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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霏将前世孟鸣之模棱两可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两遍,愈发笃定,那秘境的境门定有让修士脱胎换骨的功效。
此生,他是断断不可能将这样的机缘,拱手让给仇人,那么梵楼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也算是报了前世的恩情。
沈玉霏平生最恨亏欠。
若是小事,也就罢了,可他偏偏欠了梵楼一条命。
“看到那柄剑了吗?”沈玉霏既决定带梵楼前往秘境,就做好了万全的打算,“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剑婢了。”
梵楼依言抬头,脸上的白纱因为激动,窸窸窣窣地颤抖。
男子漆黑的瞳孔里似乎要涌出泪,又生生地憋了回去,水意却将眸子洗刷得剔透,两颗黑葡萄似的,窝在眼眶里一动不动。
沈玉霏无端觉得梵楼的视线太烫,烦不胜烦地移开视线:“只是暂时的,待从秘境回来,我的剑婢依旧是黄莺。”
话音未落,他眼睁睁看着梵楼闪着光的眼睛重归死寂。
“听到没有?”沈玉霏心里一突,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低着头的梵楼沉默许久,终是不情不愿地应了声:“是……宗主。”?
第5章 005
沈玉霏差点被梵楼气笑。
他道:“黄莺若是知晓,你一心抢她的位置,怕是拼了命,也要把你这个新上任的‘剑婢’赶出合欢宗。”
梵楼干涩的唇微颤,阴暗的情绪在一瞬间达到了顶峰,但碍于沈玉霏在场,还是硬生生地压制住了心底盘亘着的暴虐情绪。
“宗主教训得是。”
也不知是不是重生窥得梵楼心思的缘故,沈玉霏愣是从那低沉沙哑的回答中,辨别出了一丝隐藏得很好的委屈。
……当真在别扭!
沈玉霏忍着牙酸,抬手示意梵楼向自己靠近。
梵楼听话地凑上前来。
沈玉霏习惯性地捏住了男人的下巴,指腹轻轻地摩挲着柔软的白纱:“各司其职……我不需要第二个剑婢,你明白吗?”
梵楼眼神迷茫:“……不明白。”
“我的确需要听话的狗。”沈玉霏眉宇间滚过了显而易见的烦躁。他并擅长安抚人,耐着性子换了个说法解释,“可我不希望,这条狗没有我的庇护就活不下去。”
梵楼恍然,眼底逐渐泛起了奇异的光。
男人颤抖着抬起胳膊,想要触碰沈玉霏掐着自己下巴的手:“宗主……”
沈玉霏却当他听明白了,先一步松了手指:“明白我的意思,就别再去想剑婢的事……多去想想,该如何留在我的身边!”
“是。”
梵楼失落地垂下手臂,心里却是高兴的——宗主终于认可了他的忠心。
若是宗主能再多看他几眼就好了。
梵楼开始贪心了。
而沈玉霏自觉点醒了梵楼,懒洋洋地躺回到床榻上。
阴影笼罩着跪在榻前的男人。梵楼似乎天生就适合待在见不得人的黑暗里,浑身上下一片漆黑,唯独瞳孔中钻出两点金光。
那光芒时而耀眼,时而暗淡,随着心情变化。
“宗主……宗主看见我了。”
阴恻恻的笑声在梵楼的心里响起。
“他……他终于多看我一眼……我……我好高兴……”
嘶嘶。
嘶嘶——
蛇吐信般的喘息声鬼魅般回荡。
“试试……试试……”
梵楼瞳孔中的金芒终是大盛,细小的金色光斑飞速旋转,呼吸间与他原本的瞳孔虚虚交叠,竟成了一金一黑的重瞳。
生出重瞳的梵楼痴迷地望着在榻上歇息的沈玉霏,一缕淡紫色的烟雾从他的指尖试探地飘出。
带着冷意的龙涎香四溢。
梵楼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那团紫色的烟雾,生怕被沈玉霏察觉,藏在袖笼中的手指翻转变幻,扭曲异常。
最后,他成功了。
淡紫色的烟气覆盖在沈玉霏紧闭的双眸上,转瞬消散。
梵楼绷直的脊背也紧随着一颤,整个人放松下来,冷汗如瀑。
“宗主……”梵楼不顾自身疲累,伸出手指,着迷地抚摸着沈玉霏俏丽冷艳的面庞,竟真的未将人惊醒,“宗主——”
他情难自禁,捧着沈玉霏的脸颊,颤颤巍巍地凑了过去。
+
沈玉霏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时候,心下一惊。
修行之人,并不需要睡眠。
但他恨快冷静下来。
许是重生之事对他的影响,又或许单纯是梵楼在侧,他丝毫提不起警备心的缘故……
好在,即便在梦中,沈玉霏也身在临月阁中。
晚间春风拂面,半掩的窗外流淌进流水般的月光。
“宗主有什么吩咐,就唤我。”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哗啦!
沈玉霏转身,却惊觉自己置身灵泉中,而剑婢黄莺的身影已经远去。
黄莺离去前,贴心地替他关上了临月阁的门。
怎么回事?
沈玉霏眉心一跳。黄莺是他的剑婢,亦是贴身侍女,没有得他的命令,怎么敢私自离开临月阁?!
但这终究只是个梦。沈玉霏目光阴郁地将手从灵泉中抬起来,习惯性地掐诀——
无用!
他体内磅礴的灵气不知所踪,灵台上更是空空如也。
沈玉霏的胸腔忽而重重地起伏了起来,抬起的手改为攀住泉水的边沿,晶莹的水珠顺着圆润的指甲盖滑落。
啪嗒。
“呵……”沈玉霏轻笑起来。
他微垂着头,墨云般柔软的黑发披散在肩头,露出如玉的耳朵。
沈玉霏该是气狠了,双颊飞起浅淡的红。
“滚出来!”他怒吼。
淅淅沥沥。
伴随着沈玉霏的呵斥,窗外无端下起了雨。
春雨缠绵,忘忧谷笼罩在一片惨淡的水汽里。
还有什么声音隐在了雨声中。
“雕虫小技……”沈玉霏傲然一哼,看也不看声音的来源,纤纤五指随意向水中一探,就从灵泉中扯出一条不过手指粗细的蛇来。
这蛇生得倒是与寻常的蛇不同。
它柔软的蛇身漆黑,犹如能吸去四周光影的墨,唯独双眸泛着金光。
小蛇被捏住七寸,并不挣扎,反而抬起滑腻的尾巴,讨好地卷住了沈玉霏洁白如雪的腕子。
它甚至扭动着身子,费力地蹭了蹭蛇身紧贴的细嫩皮肤。
“妖修?”沈玉霏眯起眼睛,自言自语,“不……妖修已经消失了千万年。”
他早在捉住小蛇的刹那,就察觉出,这只是一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蛇。
或许颜色有些异样,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沈玉霏本身就对灵兽研究不深,无法分辨出蛇的品类,再者,寻常蛇蚁蚊虫,得了机缘吃了灵草,也有可能改了原来的样貌。
捏住了蛇,沈玉霏也就放松了下来。
他闭上双眼,任由小蛇在自己的腕子上游走,不自觉得在梦中也陷入了昏睡。
嘶嘶——
就在沈玉霏的意识飘忽的刹那,小蛇扬起了三角形的头。
他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人性化的色彩,吐着信子攀上沈玉霏的小臂。
滑腻的肌肤绵软,蛇身蹭过,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那蛇很快没有了踪影,沈玉霏却渐渐蹙起了眉。
作者有话要说:
服了啊审核放过我吧,真就是一条蛇爬到荷花上了,别锁了。?
第6章 006
不过,既不是梵楼的过错,沈玉霏思忖片刻,还是将情毒之事揭了过去。
以防万一,他没让梵楼离开,而是将人留在了临月阁里,以备不时之需。
好在,那熟悉的酸麻感自沈玉霏清醒过后,逐渐散去。
沈玉霏想了想,觉得是自己重生的节点过于特殊,才会产生情毒再次爆发的错觉。
如此看来,修炼《白玉经》确实凶险,情毒亦是今生的他应该解决之事。
“梵楼。”
沈玉霏念及此,翻身趴在榻前,墨发无声地从肩头跌落,发梢轻柔地拂过梵楼的面庞。
淡淡的幽香弥漫开来。
梵楼喉结一滚,哑着嗓子问:“宗主有什么吩咐?”
“你这一身伤……”他眯了眯眼睛。
这一身的伤,都和他脱不开关系。
梵楼却误会了沈玉霏的意思,急切道:“宗主是怕我拖后腿吗?”
“……宗主放心,届时到了秘境内——”男人的神情被白纱遮掩,但露出来的双眸中,闪过了一道沈玉霏想忽略都无法忽略的血光,“梵楼必在拖累宗主前自裁!”
沈玉霏:“……”
沈玉霏缓缓收回了想去摸梵楼脸颊的手,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他并没有嫌弃梵楼的意思。
恰恰相反,沈玉霏开口询问,是打着在进入秘境前,替梵楼治疗一番的算盘。
他平生从未做过如此“善事”,哪怕是前世与孟鸣之厮混时,亦未曾动过这样的心思。
谁曾想,好不容易动一回,还被人误会了去。
“罢了。”沈玉霏怕了梵楼那股子随时随地为自己牺牲的劲儿,头疼摆手,“去把黄莺叫来。”
梵楼却没有动。
男人低着头,双眸微垂,浓密的睫毛轻颤,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情愿。
沈玉霏深吸一口气,头隐隐作痛,甚至想再将如玉的手指点在眉心,好歹是忍住了:“我说过的话,不会变。去秘境时,还是带着你!”
得了准话的梵楼,眼里浮现出压抑的喜悦,高大的身形弯了弯,行礼过后,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临月阁。
+
身着青袍的玉清门弟子脚步轻快地走在山间的小路上。
他周身围绕着细小的金色光团,此时若有玉清门内其他弟子看见他的身影,必定会厌弃地躲到一旁,因为他身边飞舞的金色光团,实则是一个又一个散发着灵光的蜜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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