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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惊秋在丹炉前站定,伸手在怀里摸索片刻,手中多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镜子。
她将镜子举在眼前,凝神观察起丹炉上的纹路来。
裴惊秋观察丹炉的同时,沈玉霏也在观察孟鸣之。
……孟鸣之一动不动地站在丹炉旁,仿佛真的觉得丹炉上的纹路很是棘手。
但沈玉霏知道,若只是如此,前世,孟鸣之不会拿到丹药。
不容他细想,裴惊秋已经干脆利落地收起了四四方方的镜子:“看不明白。”
女修面不改色地退回到沙丘上:“其实,无论我看不看得明白这个法阵,大家都不会轻易相信我说的话,又何必浪费时间呢?”
她说完,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望向孟鸣之:“各位相信孟道友就好。”
刚走到丹炉前,准备顶着众人敬仰的目光,讲述丹炉上法阵用处的孟鸣之,身子微僵。
他伸向丹炉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继续伸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裴惊秋四两拨千斤,一瞬间将他也给推上了风口浪尖!
孟鸣之神情扭曲,将掌心重重地贴在丹炉上。
这下可好,无论他接下来要说什么,都没有人会信了!
但事已至此,孟鸣之没有了退路。
他顶着众人怀疑的目光,阴郁道:“此炉需鲜血为引,方能打开。”
“鲜血为引……”玄机门的修士闻言,立刻嬉笑着接茬,“那就麻烦孟道友给咱们做个示范吧。”
言辞间,显然没将孟鸣之的话当回事。
“鲜血为引……”沈玉霏越听,眉心越是紧蹙。
如若孟鸣之没有说谎,那么前世,他也是以鲜血为引,打开了丹炉。
但沈玉霏从未在孟鸣之的身上闻到血腥味。
……那孟鸣之是用谁的血,打开了丹炉?
“他说的是真话。”
沈玉霏陷入沉思时,裴惊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女修低语:“丹炉上的纹路太复杂了,我的确不认识,但上面传出来的血腥气,很是浓郁。”
“……既然如此,那玄机门的道友说得不错,让他自己做个示范吧。”沈玉霏闻言,讥笑摇头,“谁知道一尊药炉需要多少鲜血,才能打开?”
裴惊秋深以为然:“即便有人信他的话,也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放血开药炉。”
……谁在这个时候放血,就是找死。
“玄机门要动手了。”
一直关注着孟鸣之的沈玉霏忽而开口。
如他所说,玄机门的修士在听了孟鸣之的一番“胡言乱语”后,抓着武器向身边的修士砍去。
无论孟鸣之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丹炉前活着的人越少,他们得到清心丹的机会就越大。
若是整个幻境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再尝试孟鸣之说的以血为引,打开丹炉的法子,也未尝不可。
“当心。”裴惊秋当即弯腰,手指在地上疯狂地划拉起来。
法阵要起效用,到底是太慢了。
裴惊秋的法阵刚画一半,就有修士冲了过来:“孟鸣之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清心丹在前,孟鸣之即便真的是个妖修,说出口的话也被修士们秉持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心思,记在了心里。
而裴惊秋是唯一能验证孟鸣之的话的人。
修士们不信任孟鸣之,自然也不信任裴惊秋。
谁知道,她到底有没有说真话?
——铮!
血红色的身影飘然而至。
沈玉霏举剑挡住了修士的攻击。
裴惊秋顾不上道谢,手指翻转。
越来越多的修士向他们靠近。
“梵楼!”沈玉霏见状,沉下了脸。
梵楼无声地出现在了裴惊秋的另一侧。
他高大的身影极具压迫性地挡住了几个修士的攻击。
没有了修为,一切的对抗都是最原始的□□对抗。
“很快就好。”裴惊秋的额角冒出了冷汗,手下动作更快。
无形的屏障开始在他们周身闪烁。
有修士满面厉色地向沈玉霏冲去,却被梵楼死死地拦住。
“真是条好狗!”那修士气急败坏,看着梵楼紧绷的下颚,脱口而出,“现在谁都没有灵力,不正是你摆脱她的好机会吗?!”
谁愿意在暗处当一抹谁也看不见的影子呢?
修士当梵楼是被迫当了沈玉霏的抱剑侍从,循循善诱:“你让开……如若我能得到清心丹,定然不会亏待你!”
回应他的,是梵楼毫不犹豫的一剑。
“你——!”那修士愤怒地后退数步,“罢了,你想当狗就当——”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忽而抬高。
修士面上还带着震惊。
他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身体,残存的意识终是反应过来——他死了。
梵楼收回剑,一脚将无头的尸体踹出裴惊秋画出的法阵。
无形的壁垒也在这一瞬间,从沙地中升起,将他们四人笼罩其间。
“好了。”裴惊秋脱离地坐在地上,汗流如瀑。
热。
极致的热潮在修士们自相残杀时,无声无息地将他们笼罩。
“怎么会这么热……”
蜷缩在法阵内的小月,双目无神地望着丹炉,以手为扇,不停地扇着风。
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幻境中的温度肉眼可见地上升,连地上的沙子都被烤成了微红的色泽。
“主人。”
梵楼提着滴血的长剑回到沈玉霏的身边,见他红袍下露出一抹刺目的白,立刻跪下。
梵楼生怕沈玉霏的脚被烫伤,笨拙地握住了那节雪白的脚踝。
沈玉霏亦是香汗淋漓。
但他看也不看跪在自己脚边的梵楼,嘴里轻嗤:“热!”
梵楼的手是热的,呼吸也是热的。
不过,沈玉霏说归说,还是由着梵楼将自己打横抱了起来。
他扶住梵楼的肩,视线都被热浪烤得扭曲了起来。
“不行。”沈玉霏眼神闪烁:“再不出去,都得死。”
“咳……”裴惊秋苦笑着点头,“沈姑娘说得没错。”
“……整个秘境第三层,都是醒骨真人的炼丹炉。”
“……我们身处其中,有修为时,还能多坚持一会儿,可若是没有修为……”
裴惊秋没有将话说完,但她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肉体凡胎经不住烈火炙烤。
若是无法离开这个幻境,他们都会被烤成焦炭,成为组成脚下高低起伏的“沙丘”中的小小一捧骨灰。
“师姐……师姐,好热啊……”
小月已经热得神志不清,她不敢坐在沙丘上,却又站不起来,只能靠着长戟,摇摇晃晃地杵在法阵前。
“不行,不打开丹炉,我们谁也无法离开这里!”
啪嗒。
汗水滴落在沈玉霏的衣襟上。
他看着汗水顺着梵楼的面具滚落下来,心念急转。
……以血为引,谁的血不是血呢?
沈玉霏猛地扭头,望向了跪在丹炉前的孟鸣之。
孟鸣之此刻也热得说不出话来。
他踏上大道多年,也算是吃过无数苦楚,可这般失去所有灵力,变成凡人,在丹炉里蒸烤的经历,也着实是头一回。
孟鸣之又气又急,最令他崩溃的,是面上生出蛇鳞的皮肤,竟在热浪的蒸烤中,开始瘙痒起来。
蚀骨的痒意在面皮上蔓延开来,仿佛无数细小的蚊虫在疯狂地叮咬。
孟鸣之忍了又忍,汗水沿着蛇鳞源源不绝地滚落,瘙痒也顺着汗液滚过的痕迹愈演愈烈。
“好痒……好痒!”孟鸣之丢开了面上的面具,指甲抠进皮肉,嘶吼着挠自己生满蛇鳞的脸,“好痒……啊!好痒!”
孟鸣之痒得满地打滚,一头撞在丹炉上,发出了“咚”得一声闷响。
他疯狂地撕扯着脸皮,竟真的抠下了几块黏着碎肉的蛇鳞。
可他蛇鳞下的脸也不是人脸,而是被烤得翻卷的蛇皮。
“痒……好痒……”
孟鸣之痒得精神恍惚,指甲一下又一下地抠进蛇皮,仿佛要将那张皮也撕扯下来。
“怎么……怎么会这样……”孟鸣之猛地将头砸进热滚滚的沙地,很快又惨叫着在地上翻滚起来。
他脸上的蛇鳞扑簌簌地落下,逐渐露出一张被斑驳的蛇皮覆盖,现如今皮开肉绽的脸来。
“呕。”
孟鸣之的脸实在是太恶心,本就被烤得神志不清的修士,见之,作呕连连。
“妖修……”
有气无力的叫嚷声,从汗流浃背的玄机门修士的口中冒出来。
他被热得脱了水,整张脸深深凹陷,露出了两块耸起的颧骨,成了个套着人皮的骷髅。
“妖修……让妖修放血!”玄机门的修士咬牙起身,一步一步向孟鸣之靠近。
他脚上的长靴踩在滚烫的沙地上,发出滋啦啦的声响。
焦糊味儿弥漫开来。
一个又一个已经是强弩之末的修士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纷纷向惨叫的孟鸣之靠近。
——与其自相残杀,不如让一个妖修放血。
孟鸣之对四面八方传来的浓郁杀意毫无所觉。
他在无尽的痒意里歇斯底里地咆哮,双手在面皮上又抠又挠,指甲划过眼皮,将唯一一点还像是人的皮肤也给抠破了。
两道血痕裹挟着汗水,沿着坑坑洼洼的蛇皮跌落。
孟鸣之的身体一开始还在颤抖,现下已经开始神经质地抽搐了。
病态的血红顺着脖颈蔓延到了裸露的皮肤上,没有生出蛇鳞的皮也开始翻卷。
孟鸣之挠完脸颊,开始挠起皮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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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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