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炉这东西, 就是将铁矿石炼成生铁和其它副产品的工业设备。 从高炉顶端放入铁矿石、焦炭、造渣用熔剂,通过一系列工艺加工,炼出的铁水从铁口放出。这玩意, 尤其是那种初级的“土高炉”,工艺简单,生产量大,出产又高,能耗还低,是历来男性穿越主人公跑到中古时代最爱干的一桩发家致富的行当。 按钟大仙的说法,高炉、玻璃、水泥、晒盐乃穿越人士回中古时代的四大法宝,但实际上呢,很多东西还是非常难在中古时代,尤其是在大燕这种工业基础基本为零的年代实现的。 好在厉大人有金手指,有钟大仙和上人们大力加持的直播室,这金手指比象腿还粗! ——钟大仙言。 高炉顾名思义,就是个高高竖起的圆肚长颈炉子。 古早时代的竖炉就是这东西的老祖宗,用耐火砖砌成,内腔就是炼铁吞石的所在,到得近现代,高炉都是用特种钢做外壳,更牢固耐热。 钟大仙给厉大人的方案则是结合了两者的优点,内壳用特种钢,外面砌耐火砖,边上再加水力鼓风器械,正好结合他那转轮水车的水利器械,一举两得,只是这个水渠就要修得远一些了,毕竟这高噪高热的炼铁场所边,怎么可能长得好庄稼。 只所以能用特种钢,自然是因为厉大人空手发电炼精钢的绝技,自然要造这么个炉子,要用的积分也是海量的,钟大仙早就鼓吹快造大干,为的不就是这点小小积分? 这种炉子有个特点,点火炼铁开始之后,便轻易停不得火,一旦熄火炉体就会大损,因此考虑到矿石的产量和铁料的需求,钟大仙为厉弦设计的第一个炉子就相对小一些,那也足有日产千斤铁的量。 比之普通铁匠用土灶坩埚日炼几斤几十斤的量,简直是惊世骇俗! 日后除了自家所需,厉大人也打算悄悄卖些次一级的铁制品出去,找点回头钱来,无它,穷,精穷! 这炉子从筹建时起就是个吃钱的怪兽,它造得再小,那内壳也是精钢所制。 厉神仙自己的劳务费就不去算他了,光是铁料采购,以如今纷乱世道中大燕昂贵的铁价,那就是一笔大钱。 更何况如此大的量,以西北的贫瘠如何凑得出来?要从晋中江南等繁华之地,由商贾千里迢迢运来,如此数量的铁运入并州,虽是刺史允了自制兵器,还得上下打点一通,加上运费,铁甲等铁匠杂役的工费,七七八八算来,当真是一笔天文数字! 要喂饱狄丘二千多号人,支撑面上毫无收益的基建,还有那一营天天要吃肉的护卫和新兵们,本已将厉大人鼓鼓的荷包榨得前胸贴后腰,如今再加上高炉内壳铁料的这一笔,当真是壕如厉大人也要滴几颗辛酸泪了。 舅舅们个人支援了一大笔,被厉弦毫不客气地笑纳,连二舅存着娶媳妇的私房钱也刮个干净透底,至于动用更多的,郑阀的公账投资,厉大人却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阿舅们是自家的亲人,郑阀却不纯粹是,可亲近,彼此利益过于纠缠却绝不是什么好事,说到底,郑阀并不是两位舅舅私人的。 这是一棵耸立几百年的古树,枝繁叶茂,但结节也多,更有不少虫蛀朽烂之处。像狄丘这样新生的嫩芽要是栽到这古树的根系里,也许能快速汲取养分,但更大的可能是被吞并同化成一体。 厉弦要的,是对他自己这个小小地盘的绝对掌控。 高炉的建设还得等铁料采购齐全,炼出精钢才能开始,铁甲他们便先忙碌着做转轮水车,这东西在安陆搞过一次,在狄丘再建,可谓轻车熟路,免了不少弯路歧途。 洮江水量颇丰,为了春季抢种麦粟,铁甲与徒弟们和一帮木匠起早贪黑,赶在发苗之时,竖起了两只转轮大水车,如今小高炉也要用水力机械作部分动力,厉大人索性大手一挥,在东边的石滩旁圈了一大片,作为钢铁基地,近旁再竖两只大水轮子。 如此一来,挖渠的工作量大大增加,劳工们干着这等苦力活,厉大人身后又是德行高深,慈悲满怀的上人们,自然见不得“血肉剥削”,如今厉大人囊中羞涩,工钱只能发最基础的,饭却是一定要管饱的。 贫苦百姓们何时见过这等慈爱的官老爷?受宠若惊之余,都是下狠力给神仙大人卖力气,偶尔有几个惫懒刁滑的青皮,挨上仲老爷无敌城管队的一顿鞭子,说往东不敢往西,说拉磨不敢推车! 是的,自从老仲在狄丘能正大光明的出入之后,他便紧跟夫人,鞍前马后照料周全,见到夫人居然还要在厉家小子的纸作坊里辛苦做活,他那把花白络腮胡都快竖成了刺猬,简直岂有此理! 温夫人一个没拖住,老仲便跑到厉小子那里要个说法。 厉大人冷哼一声道:“老爷子您身无官职,便无俸禄,只身来投也无积蓄,我这里别的规矩不多,只一条最重:‘多劳多得,不劳动者不得食。’当然此‘劳’,为劳作,是为公为民所做之事,在女娘们身上劳作本大人是不发粮饷的。” 老仲听得面皮紫涨,牙根咬得咯吱作响,钵大的拳头捏得紧紧的,看得旁边几个卫士紧张万分,厉大人也未免有些胆战心惊,早知道就叫自家夯货护在一边了。 要是一言不合,这老不修挥拳过来,我这是电他呢,电他呢,还是狠狠电他?! 好在并不需要厉大人作出电几分熟的艰难抉择,温夫人及时赶到,将这老货拖了出去。 这老儿临出门时,厉大人冷笑一声,问道:“温夫人身上一针一线,所食一茶一饭,都是她辛苦劳作所得,就是你家儿子,那也是练兵护民换来一点粮饷,哦,还有你家几个小女,小小孩童都懂体恤母亲,知道帮我种植麦粟换粮吃。敢问仲老先生,您这几日吃的饱饭,是何人供养?” 嗯,知道您老人家为国立大功,但是要闹到本大人头上,且问你吃软饭吃得爽利否?! 老仲掩面而去,在临时“宿舍”里吹胡子瞪眼,把水煮菽豆嚼得咯吱响,便当是嚼着那不敬尊长的臭小子! 狄丘初建,万事初兴,厉大人忙着抓粮食和铁器生产,忙练兵、挖渠,一时还顾不到诸人的住所,大伙都是先凑合着挤挤。老仲住不得女营,就只能与男人们一道挤,厉大人便安排小驴父子两个与老仲同住。 舍友易爹笑眯眯地拎出一小瓶珍藏的好酒,打开请老仲喝。 一般百姓只知这位老仲是仲校官的爹——亲生的,却多是不知他昔日的辉煌,不知这四十许的半老壮男便是名震大燕的仲大将军,更是不知他近日干的赫赫奇功。 易爹也不知究里,只将这坏脾气的老儿当作是儿子的师公,对厉大人的举措似有些意见,能开解便好好开解,也免得仲校官夹在中间难做。 “……仲老哥呀,你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如此好的妻子儿女在身侧,一家团圆完满,你老哥身体又健壮无恙,我是羡慕都羡慕不过来。” 老仲冷哼一声,闷了一口酒,从喉头到肚腹一阵暖意融融。 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处处草建,粮食又紧,竟是连酒都多日未尝了。 听着易爹絮絮叨叨,他家父子两个如何在饥荒中被厉大人救出生天,如何被厉神仙医好身体,跟着他赴任北上,又凭着一点简数巧算在车队里劳作换来一份薪酬,虽是日日辛苦却累得有滋有味,做梦都是大人说的,来日靠双手建出一个富足的家园。 “厉大人是您的子侄,与您家的仲校官又有生死交谊,他一心全为我等小民,便是年纪轻了些,说话不知轻重,您老哥莫非还要与子侄辈计较?” 老仲闷头喝完了易爹的那瓶酒,心中又如何不知厉弦这小子这里的艰苦辛劳。 不劳动者不得食,哼!当老子不当官便不会做事了么?! 为了能免去吃软饭的可耻名头,老仲这头花心倔驴子也不得不套上了厉大人特制的嚼子,成了一名光荣的“城管队长”。 厉大人说了,此官职虽非朝廷正选,为狄丘临时所设,“城”也未建成,但权限极大,上管维护地方秩序,安定百姓,下管违章建筑乱摆摊,连随地大小便都在“城管”的职责范围之内。 老仲捏着鼻子应了这职,终是拿到了他儿子一半的薪酬,厉大人说了,这试用期,若是彼此相合,到时再加。 没好气的临时城管队长,便拎着厉大人让人特制的包软头木棍上街值勤了,他手下第一大将便是将马鞭挥得神惊鬼惧的二赖子,再往下便是一帮孔武有力,护卫队和军营淘汰下来的刺头或二楞子。 短短时日,这城管队便被牛刀拿来宰鸡,大材废用的老仲给收拾得服服帖帖,草市街面之上,更是闻城管之名丧胆,过处鸦雀无声,地方靖平。 厉大人很是满意地为无敌的城管队们连加了两次红烧肉大餐。 作者有话要说: 高炉等技术百度学习摘抄而来,如有错漏大伙包涵下文科生啊~
第88章 帝心 求贤殿中, 龙涎合香的袅袅烟气从龙首香炉嘴中缥缈地缓缓而散。 元和帝斜斜地盘坐于榻, 身着长衫大袖, 雪白的狐狸毛皮翻露在领外,头戴细金绞丝的白纱帽,更显得他眉目如画,清朗似仙,他手中懒懒地拎着一只长颈的白玉如意, 不经意地问道: “你说,仲衡那小子是心有余恨, 还是自持清高?总不会真的要报恩效忠厉弦那蠢货一辈子吧?” 田喜弯身躬礼, 恭敬地禀道:“奴此次赴狄丘传诏令, 见仲衡衣着简朴,身体强健,据说正为厉校尉操练新兵, 很是卖力。辞谢陛下恩令时, 奴观其感恩甚深,倒是无有怨意。此人忠勇铭恩,又颇有将才, 只是可惜不愿出仕。” “哼!” 元和帝将手中的玉如意随手掷在锦榻之上,发出“咚”一声轻响。 “厉弦这草包倒是好狗运, 如何能让仲家子死心塌地?” “这……” 田喜微一犹豫, 元和帝冷眼已如利刃尖锋一般扫了过来。 “说。” “喏。厉校尉与仲衡在其难时有援手之谊,又从教坊司赎了他一家七位女眷,自是大恩, 但奴在宣诏之时,仲衡辞谢之际,却对厉校尉说了一句:‘君若不弃,我必不离。’ 奴观之,仿佛并不止主奴或兄弟之情谊。” 田喜说完这句,便眼观鼻,鼻观心,垂目闭口不言。 皇帝自就藩以来,费尽心机与手段,付出良多才终于迈上这血淋淋的台阶,登基为帝。然则,高处不胜寒,更何况是这摇摇欲坠的塔顶。 蛮胡入寇,围京近月,虽是一朝退散却留一地狼藉,若不是皇帝以雷霆手段杀尽斩绝那些魑魅魍魉,这大燕天下还不知要动荡几何。蛮胡虽退,却如利剑悬首,西北草原的动乱已侵害边塞,无论君民,一日三惊。 偏生北方还有强邻在卧榻之侧虎视眈眈,近日竟是遣发了那位鼎鼎大名的白袍庆则,在北塞练兵。 哼,练兵! 好在大将军刘琦虽是极擅龟缩,更擅尾随“欢送”蛮胡,这次好歹还是顶在边塞,千军万马未敢退后一步“避白袍”。 强敌在外,朝中却还波澜未息,废太子与周政的党羽骨干虽折,一时也无法尽扫,皇帝依仗厉相之大力登基,如今又要面对一家独大,派势难衡的状况,而后宫之中,皇后正是厉相的嫡长女。 种种繁杂之事,焦头烂额,皇帝年纪虽轻,却也咬牙撑了下来,人前温文宽和,连在皇后面前也是儒雅温和,在他这等心腹死士面前,却是愈发地阴晴不定,暴躁难言。 田喜自小看着皇帝一点点长大,怜他孤苦,惜他艰难,心底里隐隐将他当作了自己的孩子,看他如此,也是伤怀又焦虑,偶尔也看时机讲些趣话让主子开开颜。 元和帝听了田喜转述的这句话,愕然张口,许久才噗嗤一笑,甚是鄙夷:“这草包,如今也知以色诱人了?哈,哈哈!他有那色么?” 田喜也和着笑了两声,道:“说来也怪,厉校尉当日在京城尚未出仕之时,并不以姿容见长,也无甚突出的才干……” “你这老货倒是不得罪人,他那身肥油刮下来能点一夜的灯!胸无点墨,纨绔乖戾,又称得上什么姿容才干。” “是,是,往日确实如此。但此番老奴在狄丘见到厉校尉,倒真是眼前一亮,也不知是抽长拔个了,还是水土不服,厉校尉瘦了许多,但也不显萎靡憔悴,五官却分明艳丽颇多。他那双眼您是知道的,像极了厉相,可脸盘子一瘦下来,倒是颇像他母族的郑氏玉郎。” “郑锦?” 元和帝当年是见过郑家玉郎的,那人虽是久病之身,风姿却是让人见之忘俗,偶尔在街道上出行,必是鲜花满车——京城女郎热情,却不忍掷果伤了玉郎。 厉弦若是有他三分姿容,再配上厉相那双桃花美目……他一时也想不出一个惨绿的圆胖子,如何能变成个颠倒仲二这等虎将的美人。 这等草包,即便外皮子绣上花了,里面也不过一团草,多思无谓。 元和帝笑了几声,转头丢开,继而又问:“仲家那几人你查探得如何了?” 田喜面上微露难色,道:“仲行当日判流南蛮之地三千里,奴查了官档,他在入交州之前,便已不慎在山崖小路上坠入毒瘴之地,那些押差也不敢入谷搜寻,九成是尸骨无存了。” 元和帝眉间的纵纹又深起来,烦躁地追问:“那几个小的呢?” “仲肃有两个庶子,皆没为官奴婢,大的那个伤病在身,惊恐之余,卖与人家不过半月就病死了。小的那个转卖了几道,最后一个买家是越家的嫡二子越治,皇上您大赦令下之后,此人就带着仲六说是去了西北访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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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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