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飘到这,江钰不由自主地偷偷瞥了容卿一眼,心说这样的一个人,杀起人来居然一点都不留情,印象差别甚大。 仿佛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容卿看过去,以他对视:“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人很特别,仿佛全身都充满了谜。” “……抬举。” 他很少笑,所以整个人显得冷冰冰的,江钰虽然已经习惯,但觉得这人这人下去不行,白浪费一张脸,于是大大咧咧地揽过对方的肩,露齿笑道:“哥,笑一个呗?” 容卿没笑,并且赏了他一个白眼。 清澜峰前,江钰问:“几天后走?” 容卿:“明天。” 江钰:“不多留会儿?你要不要这么忙啊?太渊山掌门都没你忙。” 容卿连头都没回,直接进峰:“我不像你,要做的事很多,你如今也是剑尊了,有能力保护自己,别再缠着我了。” “哎,我不是在找机会报答你的恩情嘛。”江钰叹道,“你咋这么不识抬举?” “……用不着。” 第二日,天刚泛起鱼肚白,容卿便动身前往云海,这里与太渊山不同,袅袅仙气氤氲,红尘之气少之又少。 莲池中央有一座莲台,莲台的边缘叠着一圈雪白信笺。容卿立在上面,手一抬,那些信笺瞬间飘到手中,翻开,清澄的眸子粗粗扫过。 以血为字,与雪白的纸张反差极大,只是新的内容难免让人失望。 这些人要的不过都是金银财富、活命百岁、绝色美女、无上权利。 没意思,也不重要。 信笺中也分贵与贫级别,右上角印着金莲花纹路的是必须要他去实现的八百里加急之事。 当他翻开一张写有“剿灭魔族”的金莲边信笺时,眉头狠狠跳了一跳。 “烦死了,要剿灭自己去剿灭。” 屁大点事就往他身上推。 十年前,他练剑有走火的迹象,正打算清醒清醒,结果莫名其妙被人从身后一推,掉入这池底,接着有个声音莫名其妙的与他对话,等他醒来后,一张纸捏在他手心里。 “恭喜你被选为‘世界平衡愿望大师’,接下来您会收到来自各个世界人的愿望清单,这些愿望全都是为了维持世界平衡,还请您全力以赴地完成它们哦。” 容卿:“我闲的有病我才帮他们完成?” “您好,有报酬的呢。检测到您因走火入魔暴毙,这次的复活便是报酬。” 容卿:“……” 神特么暴毙,明明是有人故意推他的,这玩意儿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是谁?妖魔鬼怪?怪兽?” 【您好,都不是的呢。我来自遥远的快穿部门,我叫诺亚,是部门的部长。之所以选中您,也是觉得您的能力与资质都非常的不错,能受我们重用。您只需要完成这上面写着的愿望,维持世界的秩序平衡。】 【例如这个世界中,反面力量过于强大,压制了正面力量,就需要您将反面的力量削弱或者毁灭,等于维持世界和平。】 容卿半阖着眼,神色冷冷,他根本听不懂这东西在说什么。 良晌,等那头没了声后,他才道:“不好意思,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转身即要走,一股绞痛突然涌上心头,像是有把刀,一刀一刀的在上面剜,接着那没有情感的机械声再次传入耳畔。 【对不起,您没有选择的权利。】 容卿不懂那黑心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目的,但一不照办胸口便会如被万蚁噬咬般,让他疼痛难忍,而且…… 脚底下的莲台,中央里刻着一航小字“积分系数”,然后是他看不懂的诡异文字。 一个竖,后面跟着七个圈。 每当他完成一封信的愿望,这诡异的文字都会产生些许变化。容卿不知道这是干用的,但既然不会对他产生威胁,就没再管。 这次的信笺里除了那张写着“剿灭魔族”之外,其他的信笺都可以不管,反正威胁不到世界秩序平衡,那不知为何物的诺亚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风哗哗,雨淋淋。容卿在原地打坐,是以闭目小憩,一直到日上三竿睁眼,岸边有五六位人闯入视野。 又等了等,人越来越多,他们排排站立,昂首眺望不远处在雨中打坐的“仙人”,显然是在等待着什么。 ——无非就是在期待今天是哪位幸运儿能够实现愿望。 这些人的目光实在太过于灼热,容卿从数十封信笺中取出一张,赐予人群中一人金银财富,随意敷衍了事。 至于那封刻了莲花印的能拖多久是多久。他是剑修,又不是什么冷酷杀手,别人让他杀谁他就杀谁,他认为这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诺亚:您打算什么时候处理‘金莲信’?】 这声音毫无征兆的陡然响起,容卿身形晃了晃,说:“明天。” 明天个鬼。 第二天他给准时到达岸边的人赐了一个以莲叶幻化的绝色佳人。 诺亚这次没有发声,他其实觉得容卿这颗棋子性子倔得有些不太好控制,毕竟这十年来容卿也不是没有反抗过它,怕逼得紧了会与它对着干。虽然威胁不到他这个部门部长,但痛失一位优秀的棋子对它来讲并不是好结果,于是打算再宽限容卿几天。 某一日,天边还是灰蒙蒙的,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容卿敷衍完人后,跟往常一样又坐了半柱香,时辰一到便动身走人,打算回房里歇着。 然而,他站起来,目光倏然被一团黑东西所吸引。 那团黑被枝叶挡的若隐若现,却在一片淡妆浓抹里格外突兀,容卿不由得多看了会儿,但是盯了半天都没瞧出那是个什么生物,还一动一动的。 对此,青衣剑尊不由得足尖轻点,上了岸后掩去气息,往那团不明生物迈步过去。 “你在干什么?”容卿问。 小黑球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身子抖了一抖,他本就是半趴在地上的,如此一来又往前趴了下去,手臂捂在腹部上,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容卿对他拿微微撅起的屁股对着自己的态度无语凝噎,好在最近诺亚没来烦他,忍着性子说:“转过来,我看看。” 也不知道这小黑东西在怕他什么,身形止不住的抖,容卿脸色稍稍缓和,语气放缓又问了一遍,然而对方还是这模样。兴许是怕自己不回答惹对方发怒,小黑球扭了扭撅起的臀部,算是回应,说他拒绝。 容卿:“……” 既然这小子敢如此挑衅,那肯定不会是怕他才抖得这样厉害。他蹲下身,直接揪住小黑球的后领,硬是把他转了个面,二人对视。 长得挺俏。 这是容卿对这小黑球的第一印象。 不过只看了一眼,容卿的视线便顺着小黑球的胳膊一直落到手背,这小少年不过十来岁,年幼的可怜,手里居然也捏着这样一张信纸。 要知道,能跨越千山,覆腾腾云海可不是一件容易事,能来此地的不是天潢贵胄以及一些修为极高的道人,便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亡命之徒。像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怎么可能孤身一人并且安然无事的来到此处。 哦,并不是全然无事,手背上有伤口。 ——一个几乎小到让人怀疑只破了一点皮的伤口。血都没出半点。 容卿轻柔地捏起他的手,仔细瞧完一遍后,确定没有别的伤,抬眼说:“你——” 他不过才说一个“你”字,就说不下去了。 这小孩一直在盯着他看,眼睛非比寻常的漂亮,一对上目光就很难再移开,只是容卿觉得他的神色有些说不出的奇怪,不似寻常孩童那般青涩、无邪,仿佛带着一股子新奇味儿,透过他的眼睛打量他。 容卿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快要被那双眼睛给看透,率先别过头,问:“你的家人呢?” 他通过捏着这孩子的手感知得到,这小黑球并没什么修为或法术,跟普通人无差。可能是与父母一同前来,然后走散了。 哪知话音刚落,小黑球“哇”的一声哭了。 容卿:“……” 让小黑球把眼泪收起来耗费容卿不少力气。 书房里,天气逐渐放晴,几束阳光顺着窗户照进来,小黑球其实一点都不黑,皮肤白的发亮,懒懒的靠在一木凳上,坐姿十分霸气,正眯着眼睛晒太阳。容卿在旁边翻阅书籍。 岁月静好。 据这小黑球所说,他无父无母,吃不饱穿不暖,没地儿睡还经常受欺负,觉得人生无望,本想投海自尽结果漂流至此,遇见名声斐然的清霜剑尊。 ……鬼扯的都比这好。 云海,一望无垠,是能随便漂着玩的吗? 在容卿开始数落他,顺便提到什么“以勤为本,以韧为基,人活着有许多意义”这些大道理时,这混小子又开始嚎啕大哭,比号丧还要哭的惨烈。 可能是太安静了,小黑球也有点坐不住,他偷偷朝旁边人看了过去,两人还是有一段距离,隔着一张桌,他看到阳光碎碎的打在这个人的身上,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神仙下凡”。 然而,看上去如此清雅的人,身上居然会有这么重的……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心里嗤笑。 只是话到嘴边,却有意改了口,“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孩童的音色还很脆。 容卿拿书的手顿了下,恰巧扫见书籍上的那行字,以为是巧合,说:“有点文墨啊。现在不抖了?” 小黑球闻言又抖了起来。由于抖的幅度太大,看着有点像癫痫。 容卿在旁看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无言以对。心道这黑球浑身都是戏。 “过来。” 黑球停止发癫,面露疑惑地望过去,人却往后仰了仰。 容卿不紧不慢地从袖口里取出一瓶小药瓶,往桌上一放:“上药。” 是夜,晚风瑟瑟。 小黑球趴在窗边,天上的漫天繁星不看,偏偏盯着一块什么都没有的泥土出神。 少年人睫毛浓密纤长,像把小扇子。容卿看了一个下午的书,困意席卷而来,打算小憩片刻后再接着看,阖眼前有意无意往小黑球身上扫了一眼,呼吸声平稳。 桌案边上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得瞌睡之人的那张似雪般白皙的脸微微红润起来。 这个叫容卿的没信他早上鬼扯的那番话,却还是把他带了回来。 既不询问他名字,也不主动与他说话,更是连笑也不笑,一个劲儿的看书。在没有任何威胁力的孩童面前,有必要装的这样卖力吗? 他想起在冥府,一个让黑白无常乃至阎王爷都很是头疼的噩耗。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会有千百万人同时来冥府报道。” 千百万,相当于某一个时空中的整个世界。 他的冥府可容纳天地万物,在任何时空里死去的人最后都会来那里报道。 什么样的人有这样的能力? 是魔之尊主,是千年妖皇,还是长的三头六臂的凶兽恶灵? ……这人怎么长的这样。 某位冥王在缩小身体后,好奇心是愈发的大了,他悄无声息地靠近,挨到容卿的面前。 青衣男子睡得安稳,小黑球单手托腮盯着他看。 呼吸声很轻,淡漠的眉眼因垂下来而显得柔和,小黑球盯着盯着走了神,待回过神后,莫名觉得心痒痒的,像是被一根羽毛挠了一下,不仅如此,搁在桌上的手也痒了起来,他忍不住抬手想去扯扯这个人的脸,他想看这个人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可惜的是事实并没有想象的那般美好顺利。 容卿睡眠浅,一碰就醒的那种,更何况他这次压根就没打算睡,只是闭目养神一阵。 于是,小黑球趁他闭目小憩,伸手上来的后果就是容卿一睁眼迎上对方的正脸,一双属于小孩子的手还虚虚的抚在自己的左脸颊上,若即若离。 小黑球:“……” 容卿:“……” “你要干什么?” 小黑球心道总不能说我想看你笑起来是个什么样吧。 “没什么,就觉得哥哥你长得甚是好看,忍不住想……亲近亲近。” 容卿捏了捏眉心,好像真的有些困,起身准备回卧房睡,自然而然的忽视掉他那句轻浮话:“晚上自己找个地儿睡,别着凉。” 言简意赅,体贴的要命。 只是这言外之意不就是不让他睡床了? 虽然他也不需要睡觉就是了。 小黑球蹭蹭鼻子,目送青衣青年往隔壁卧房走,沉默两秒,张嘴打了个喷嚏。 太渊山,竹林。 江钰坐在一块石头上看弟子们练剑,他本想耐着性子好好看看,结果越看越无聊。 反正容卿不在,闲着也是闲着,他干脆亮出把前几天刚拿到手的逐阳剑,一手托腮,一手有一下没一下的祸害这片竹林。 这人虽然行事吊儿郎当没个正经,但和容卿相处的久了,偶尔也会莫名其妙飙出一句诗来。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容卿大哥啊,你不在我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 这傻逼剑意乱放,剑啸爆破声层出不穷,青竹霎时倒了一片,有好几个弟子差点被他的剑意伤到,却又都不敢说什么,紧紧握着剑愣在原地,脸都憋的红了。 终于,有一个舌头比较巧的弟子开口了:“江师兄,这不还有我们陪您说话嘛,你要是嫌我们辈分低,不是还有裴师伯吗。据说他身上有不少有意思的法宝,您可以向他借来解解闷。” “裴千洲?别吧,那老家伙长得又老又丑,脸上的皱纹多的可以去死了,小爷我才不想跟他说话。”江钰嘴角上扬,笑得嘲讽,嘴皮子还在翕动,似乎想多说几句,结果扭头看了这弟子一眼,闭嘴了。 弟子:“……” 把江钰留在这儿混纯粹找虐。这人性子顽劣不堪,没当上剑尊时还知道收敛,当上剑尊后更是无法无天,目中无人,连比他大几辈分的长老都拿他没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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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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