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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心呢?他惘然地问自己,本心何在?
没有人回答他,他望着无边无际的澜海,眼睛里逐渐浮现出一种沉郁的虚无,如同深不见底的暗渊,里面沉浮着诸多死去的东西。
他变得无悲无喜,不愠不怒,唇边浮出的是一如既往的温沉笑意,他对着暗无天日的狱底,无波无澜的眼眸因岁月的沉淀而更显深邃。
施加的咒术已经不会再侵蚀他的神思,他的胸口依旧贯穿着那条金索,只是不再有血荡开,他于某个瞬间,也会忆起那个被自己养大的孩子。
他叫萧衍。是谢怀霜溘然长逝前留给自己的孩子。
他叫萧衍。是自己收养于宗门里的师侄。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他们之间的爱,是虚妄,是荒唐,是谬论,是不合时宜的存在。
“萧衍……”
晏顷迟在暗沉的死寂中,时而轻念着这个名字,他会长久仰视着幽暗,若有所思的陷入回忆。
只是那张熟稔的脸、五官都被氤氲的水雾模糊掉了,他如何也想不起来他们之间有什么特殊的过往。
不知过了多久,晏顷迟的视线重新清明,他感觉自己在逐渐上升,周围的幽暗越来越淡,白色的光越来越明亮。
红莲地狱的门轰然敞开,他在夕阳昏黄的光线里恍惚了一瞬,漫长而黯淡的囚禁终于结束,光照在了他的身上,盛着久违的暖意。
后来,晏顷迟立于九尺明堂上,眼风掠过青峦叠嶂,于某个瞬间,没来由想到了一句话——
我心有所往。
不可说,不可念,不可想。
*
作者有话要说:
尼古拉斯晏狗闪耀回归!
099 无限正版,尽在晋江 你妈
字数:4843
日期:2022-12-11 23:57:10
岁暮将至, 九华山上风雪弥漫,院中梅花又盛了几支,夹道里积雪因无人清扫, 呈现出斑驳之色。
朱红色的雕花排门, 在昏黄的灯光下,书写着宗门谒语。
周青裴在日光的影子里, 静坐饮茶, 一盏茶饮罢, 有弟子径自推开殿门走进来, 到他身边耳语了几句。
“萧衍入魔弑杀同门的事, 迟迟没有结果。”底下有人说道,“贺云升去辨认剑伤都三个时辰了还未回来么?”
“还需要辨认吗?那日大家不是亲眼看见他杀了宗门子弟一百余人?何必多此一举,我看还是趁早定罪罢。”
“宗门里要讲规矩,凡事都得有个章程,还是等晏顷迟大徒弟回来后再决议较好。”
话音方落,贺云升从外拾级而上, 匆匆走进了殿里, 行礼道:“见过掌门, 诸位长老。”
众人颔首示意。
贺云升的肩上还沾着碎雪, 靴子也被雪水渗湿了, 他刚从魂罪寺回来,涉案的一百四十八具尸首皆放在寺中, 他只需要辨认其中十五具尸体的死因是萧衍所为。
“事发时,在圣湖附近的十六人里只有裴昭活下来了,后来前去驰援的弟子尽数死在他剑下。”有人说道, “贺云升, 你和萧衍同承晏顷迟的剑道, 依你所见,裴昭指认的那些尸体,可皆是被萧衍所杀?”
“此事我不好定论,”贺云升立在殿中央,依实答道,“不过那些尸体的致命伤确实是出自师尊门下的剑法。”
“如此,裴昭所言属实?”有长老问。
贺云升垂首:“此事兴许还可以听萧衍说一说,诸事要有个前因后果,不能仅凭一人之言便断论事情性质。”
“我看还是不必了,”玉衡忽然说道,“萧衍对弑杀同门的事供认不讳,入魔也为实,依我所见,他这些年是被关疯了,心里对宗门有怨气。”
贺云升退到一旁,不再多言,此事他没有插手的权利。萧衍堕魔后弑杀同门一百四十人有余,按照仙门律令,死罪难逃。
“唉,”底下有人轻声叹息,“萧衍修道天资是好,自小就颖悟绝人,怎生就走到了今天这步?他自觉对得起晏长老这些年的教诲吗?”
周青裴看着殿外雪气缥缈,慢条斯理的说道:“三长老前两日传令与我,说是红莲地狱的裂缝已修补好,要回来了,不日便会回到宗门,算着时辰,最迟明日也该回来了。”
贺云升闻言微侧眸,目光里有抹不易察觉的锋芒掠过,在下一瞬又被悉数藏压了,这些年的成长,让他的眉眼已经不复从前的青涩,多了几分疏离持重,人瞧着也端稳了许多。
“三长老这回归来不易,可喜可贺。”墨辞先接过话,“我们该设宴该恭祝他的。”
周青裴端详着红梅上覆着的薄雪,静了须臾,才说道:“在设宴之前,萧衍入魔弑杀同门的事,诸位觉得要谁来着手处理较好?”
他一语,满座不约而同的缄默。周青裴话中意思不难听出,晏顷迟当年去红莲地狱是为了剔除情丝,重修剑道,不再和萧衍有任何牵扯。
而今他恰巧在这个节骨眼回来,只怕周青裴会为了试探他是否真断了情丝,让他亲手处置萧衍。
可萧衍再怎么说也是晏顷迟自小养大的孩子,便是前尘皆忘,也有着不可分割的亲情,此事要晏顷迟亲手处置,何等残忍。
墨辞先迈前一步,打破了殿里的沉寂:“老朽认为,萧衍毕竟是三长老宫里的弟子,应交由三长老处置较好。”
众人惊诧,没想到墨辞先会照周青裴的意愿,将话挑明了说。
“也罢,”周青裴微颔首,“那此事便等晏顷迟回来,全权交由晏顷迟处置罢。”
他话音方落,殿外忽然氤氲起雪气,紧接着万顷松海荡飏,剑鸣长啸如同鹤唳,贯彻九霄,随着暮霜剑的清光泯灭,霎时间寒风过境,万壑群山间钟声回荡,余韵萧索。
众人循声望去,不约而同的静了静。
红梅上覆着的积雪已被吹落,簌簌雪落中一抹月色涉雪而来,晏顷迟持着伞,于氤氲雪气中缓步走来,那月白的长袍垂落至地,却连一丝不合时宜的褶皱都没有,清冷的与这霜雪意外合称。
墨辞先微微眯起眼,似是想笑。
众人皆叹。红莲地狱的磨炼似乎没有在晏顷迟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风霜感,那广袖经风时的清雅让他的疏离与冷淡都柔和了不少。
晏顷迟拾级而上,松涛声在他的步子下归于平静,唯剩寒风骀荡。
贺云升目光凝滞。
晏顷迟凭着敏锐的直觉,在贺云升目光投来的刹那,看向他。
两个人的眼风隔着层叠的众人,交错而过。
贺云升在这无波无澜的眼神里陡然感到心惊,他默不作声的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佯作未觉。
晏顷迟指尖微抬,伞便化在了风中。
“见过掌门。”
“三长老归来不易,前两日我便同诸位长老说过了,红莲地狱邪祟已除,裂缝也被你修补完毕,人是该回来了,”周青裴笑容温厚,他从高座上走下来,来到晏顷迟面前,扶住他,端详片刻后似是由衷的高兴,“我们久候了。”
“让诸位久候,岂敢肖想。”晏顷迟微颔首,唇边笑意沉沉。
“来。”周青裴扶着他,带他面朝底下众人。
两个人并肩而立,晏顷迟以眼风掠过台下诸位长老弟子,贺云升在这冷漠的目光里不觉回避,始终不敢对视。
可晏顷迟并未看他。
周青裴敛上笑意,目光沉重的看向晏顷迟:“三长老方才归来,故而不知宗门里出了件事,此事迫在眉睫,在恭祝你归来前,我与在座的诸位长老一并商议,觉得此事由你处置最为合适。”
晏顷迟颔首:“掌门且说。”
“三长老还记不记得当年被你从谢怀霜那抱回来的孩子萧衍?”周青裴说道。
墨辞先在这句话后目光不由转向了晏顷迟,晏顷迟似是感受到了,他看向墨辞先,余光只留了一霎,旋即收回,没夹带任何情绪。
“萧衍师承谢师兄,当年确实是被我抱回来的。”
周青裴再言:“你去修补红莲地狱的时候,萧衍修道不慎,因无法坚守道心而入了魔,在此期间弑杀同门一百四十余人,委实令人痛心疾首。”
“可萧衍毕竟是在你身边长大的孩子,也曾经为宗门立下过许多功劳,是宗门的得意门生,”周青裴抬掌,意味深长的拍了拍晏顷迟的肩,叹息道,“诸位长老皆是于心不忍,觉得此事还是交由你自己来处置较好,你若觉得此事有待容情,也可将人逐出门派,永世不得再踏入宗门。”
他话音落,当初知情的几人不约而同眼神交汇,看向晏顷迟,满殿的人,也都纷纷看过来,似乎是想从晏顷迟这里窥探到些什么。
晏顷迟在众人杂乱交错的目光里端立着,眼中无波无澜亦无光,他目不斜视的说道:“此事若为实,萧衍已是犯了判门之罪,堕魔弑杀同门,大逆不道,其罪当诛。”
他话中威严藏不住,压不下,语气冷漠的连贺云升也不禁抬眼,诧异的凝注他。
“三长老可要想明白了,”周青裴说道,“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你还是先去看看萧衍罢,再同他好好说一说,他这些时日来对谁都不肯张口,可说到底也是你养大的,让他唤一声生父也不为过了。路上便让贺云升同你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罢。”
晏顷迟闻言,目光终于落在贺云升身上,贺云升颔首示意。
“是。”
——*****——
阵台建于九华山下方的溶洞里,此处四面环山,因常年不见光,洞中晦暗潮湿,顶上受潮,水滴声绵延,溅在水泊里,荡开了几层涟漪。
外面是层层把守,坚冷的石壁上贴满了朱砂铁符,镇压着被关在里面的人。
萧衍仰靠在牢笼角落里,拴住他四肢的铁链新添了四五条,上面流转着金光,一道道累加的禁制能让他体内的灵气无法再动用分毫,若说是个废人也不为过。
他被深埋在这黑暗里,能看见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黑色。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铁符忽然亮了亮,紧接着石室的门在轰然声响中缓缓敞开。
萧衍仍是仰头望着眼前的黑,他这几日来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是动也未动,以至于来探视的守卫几回都疑心他是不是死了。
“三长老,请进罢,”守卫的声音陡然回响在空荡的溶洞中,“此人魔血蚀骨,容易做出过激的举动,还请三长老小心些。”
“无碍。”
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让萧衍眸光倏然一滞,他在这瞬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或是出现了幻听,黑暗里,心脏似是被人攥住,他霎时间清醒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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