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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墨辞先佯作不解,笑容下一双眼睛逐渐阴沉下去,“可倘若老朽让谢怀霜离去后,萧阁主反悔了怎么办?”
“我为什么要反悔?”萧衍眼色沉郁,“难道我没有阁老这般恨他么?倘若我今日杀了他,那我便是替天行道的圣贤,就能够洗净这附加了百年的冤屈,不好么?”
墨辞先再度缓缓笑了,他饶有兴致的盯着萧衍,仿佛是要透过这层皮相看透他的内里。
“老朽想萧阁主是搞错局势了吧,”墨辞先忽然说道,“我是想让你们一并死的,晏顷迟今日必死无疑,可现在谢怀霜在老朽这里,萧阁主的命就难说了。”
“是么。”萧衍眼中笑意更盛了,他陡然收剑,飞身而起,直朝墨辞先掠去,妄念在虚空中再度幻化成形,斜掠而下!
霎时间,剑鸣清啸,响彻天地。
这一剑他用尽了全力,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法,只斩出了一剑,却让天地间万物退避!轰然的白光从剑中爆发,如浪潮翻涌般震荡出去!
墨辞先见此,不作任何辟易,只是稍稍一抬指。
萧衍的身形在这平平无奇的一点下登时沉重凝缓,只听风中传来一声清脆的断响,妄念在顷刻间节节寸断!
晏顷迟心里瞬间凉透,仿佛被冷水自踵至顶的泼了冷水,他眼睁睁看着萧衍在那曲指一点下,猝然喷血,可此时出剑已然完全来不及!
“你是在送死吗?萧阁主。”墨辞先霍然出手,抓住萧衍的腕骨,下压。
萧衍耳边轰鸣不止,整条右臂在瞬间断裂!他闷吭了声,紧接着,体内灵气全部紊乱,剧烈的痛涌遍全身,尘世喧嚣全部消弭,只余嗡鸣。
“萧衍——!”晏顷迟骇然掠起,暮霜横斜出去,眼见要碰到墨辞先的瞬间,墨辞先推出一掌,浑厚的掌风震得萧衍朝后飞去!
晏顷迟登时收剑,然而暮霜的去势太猛,经此一撤,巨大的灵气反噬向他的身体。
萧衍狠狠撞向地面的瞬间,晏顷迟抢身接住他,踉跄着退出了一丈之远,撞跌着摔倒。
体内薄弱的灵气霎时间翻涌,碎裂的灵府不堪重负,晏顷迟想要稳住,但完全捱不住,他猝然喷出口鲜血,洒在了白衣上。
“老朽今日便送你们一并去黄泉,也好让你们做个伴。”墨辞先冷笑着,再次抬掌。
银光大盛的瞬间,万顷山海震荡不休,狂风大作,天地仿佛一并朝人压拢过来,所有人都惊骇的望着欲要倾下的天,只觉脚下山峦猛烈晃动!
宫阙在催压下轰然坍塌,飞溅的碎屑如一支支利箭,将那些四处逃散的弟子刺出满脸的血。
晏顷迟已是强弩之末,体内灵气在尽数散去,他来此之前不过是承了碧凝丹的功效,才稳住了碎裂的灵府,而今墨辞先的威慑太甚,他已然无法再抗衡。
殷红自他身下铺开,晏顷迟指尖颤抖得厉害,幻化不出剑。
墨辞先在将倾的天色下,缓缓笑了,他掸袍朝两人走来,轻嗤道:“区区小儿,不自量力。”
萧衍额间淌血,他挣扎着从晏顷迟怀里爬起来,剧烈的咳嗽让他说不出一句话,血从他的唇间溢出,他满含笑意的盯着墨辞先,眼中阴郁涌动。
“萧阁主倒是爱笑。”墨辞先掌心下压,脚下山脉登时震得更厉害了,山头四分五裂,巨石滚落砸在深涧,震颤不息。
“哈……”萧衍闷闷的笑着,他微微歪头看向墨辞先,面色上的虚弱一扫而空,变作了嗜血的残忍。
墨辞先微蹙眉,听他咬着字音,轻之又轻的说道,“我送你下地狱。”
“你——”话未说完,墨辞先身形陡然滞住。
就在这个瞬间,一把血红色的长剑从他的背后刺穿出来,将人钉在原地。
谁?!墨辞先错愕僵硬的低下头,却只看见了从胸前刺出的剑尖,殷红的血沿着剑锋一滴滴坠落。
这一剑并非出自萧衍,是谁?!
墨辞先倏然倒退了两步,踉跄着稳不住身形。
“是我。”谢怀霜自他的身后走出,面上的笑意已然被隐去,略显的虚弱,“阁老,我们许久未见了。”
“谢……谢、怀霜,你……”墨辞先声音断续,心口的剧痛让他拼凑不出完整的话。
“你以为我会白痴到去送死么?”萧衍学着他的模样,慈爱的笑了,“失去了控制,师父便会恢复理智,我只需要创造一个机会给他,一切便结束了。”
他说着,用未断的那只左手,紧紧掐住了墨辞先的脖颈,一分分的收紧:“墨辞先你知道么,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也不妨告诉你,你的好学生裴昭被我做成了人彘,我生剥了他的皮,挖走了他的眼,拔去了他的舌,砍断他的四肢,将他留在瓮中,可我没有让他聋,你知道为什么吗?”
墨辞先喉咙被卡的太死,吐不出话,呛出的血落在萧衍掌心里,萧衍和善的说道:“因为我想让他就像你这样,能够听见我说话,却无法做出任何事来。我不让他死,因为死对他而言,太仁慈了,没有什么比日复一日的折磨他更让我愉悦。”
萧衍说到此处,满是恶意的笑起来:“我不过是废了一条手臂,便可以换你的命,真是太值了。”
只要能够拖墨辞先下地狱,萧衍甚至可以全身经脉皆断!他根本不在乎这条命,也不在乎任何人。
他从沈闲给的传音里,清楚的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可那又如何?他不爱晏顷迟,也不愿再为此堕落。
前情旧债从今往后再也不是束缚他的枷锁!他今日便要彻底结束这一切。
墨辞先遍布血丝的双目紧紧凝视着他,忽然间大笑道:“好、好啊!那我们就……一起下、下地狱罢!”
另一边,沈闲带着弟子正要从山道上赶过来,就当此时,整座巍峨的高山发出了轰隆隆的闷鸣,脚下土地震颤不止,弟子们站不稳,七倒八歪的滚倒一片。
巨石砸塌,从山道上不断滚落,一时间,所有人乱作一团,大地竟在这颤动中霍然裂出一道巨大的豁口,将山脉从中分割开,沈闲将将要夸过去时,脚下倏然灼烫,他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地火遽然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豁口愈来愈深,不多时,沈闲所在的地方停止了震颤,但在山的另一端,高殿在猛烈的晃动中不断倾塌,尘埃纷扬。
断檐轰然砸落,瓦片跟着掉落,萧衍拧断了墨辞先的脖子,谢怀霜却因为意识只是短暂的清醒,还没走两步便轰然坠落在地。
萧衍断了右臂,无法扛起墨辞先的身体,便只能看向晏顷迟。
晏顷迟残喘着站起身,步伐虚弱乏力。
“你把师父带走。”萧衍发觉脚下的颤动愈来愈烈,身形也跟着踉跄,“我自己可以过去。”
晏顷迟深深瞧了他一眼,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去扶起谢怀霜,揽过他的肩,离去。
绝顶上,宫殿倾塌,巍峨的高山在轰隆隆的巨响中急速崩塌,烈焰自无尽深渊里卷涌而上,山下的弟子们惊呼着,看着百年高台坍塌殆尽。
沈闲带着弟子在深渊的另一端想方设法的要跨过去,但火海卷涌的太盛,只凭借自身单薄的功法,竟是完全无法跨越。
然而,就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却有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山巅上急速掠来,他的身侧还扶着一个人,使得他的步子略显滞重。
晏顷迟凝视着深渊对面,以目光丈量着距离,十多丈的远的沟壑,若是只捎着一个人的话,尚且能飞渡。
他稍稍缓了口气,借着急奔之势,腾身而起,朝着深渊的另一侧飞掠去。
“晏顷迟!快过来!”沈闲让弟子们准备好接应,在晏顷迟掠过来的一瞬,扶住他,让他借势朝前缓劲。
然而,就在晏顷迟落地的一霎,身后霍然响起轰鸣,山体再度崩裂,哗啦啦坍塌下去,火海喷涌而上,让此间距离变得遥不可及。
萧衍停在对面,高溅的火光模糊了他的视线。
沈闲已经在另一侧等着他,萧衍微微喘息,丈量好距离后足下加力,欲要借力跃起,就当此时,他将将腾起的身子忽然加重,一道突如其来的力道拖住了他,毫无防备的,他登时受不住力,踉跄着摔落在地。
墨辞先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知哪来的力气,悄无声息的伸出灵线,拴住了他的脚踝,硬生生把他从深渊巨口拖了回来!
墨辞先浑身是血的伸出手,赤红的眼底涌动着疯狂,他面目狰狞盯着萧衍,仰首大笑:“哈,区区小儿,也配要了我的命!既然晏顷迟已去,那你便替他留下来给我陪葬罢!”
该死!萧衍想要挣脱,缠住他脚踝的灵线却在瞬间收紧。
“喀嚓”一声清脆的断响,踝骨碎裂的声音清晰传入耳边,萧衍吃痛的泄出声,灵线深深没入他的骨缝,巨大的灵力撕扯住他的皮肉,疼痛蚀骨入髓。
“萧衍!!”沈闲见此,肝胆欲裂的想要朝对面掠过去。
但奔涌的火海冲撞着山壁,高高卷起的火光只一瞬便吞噬了他脚下的碎石,再重砸下去,撞溅出更高的浪花!
“别去!”晏顷迟一把抓住他的肩,厉声喝道,“你去送死吗!”
沈闲已是理智全无,他反扯住晏顷迟的衣襟,声嘶力竭的质问道:“那你说怎么办!怎么办?!晏顷迟你怎么把他一个人留在那!”
晏顷迟不欲辩解,他拦着沈闲,用劲抓住肩的手背上青筋浮起,用了全身的劲才把人推到弟子面前。
“看好你们二阁主。”他说道,“别让他犯傻寻死。”言罢,径自回到了深渊边。
萧衍挣扎着想要爬起,但骨骼碎裂带来的痛淹没了他全部的感官,半边身子被疼痛侵蚀,他忍着痛,并指化剑,一线墨色倏然亮起,唰地割裂了灵线,沿着虚空划去,夹带出一道寒流。
墨辞先重伤在身,能化出最后的灵气已是勉力,他眼睁睁看着黑气直刺门面,却是避无可避。
回旋的灵气霎时间融于墨辞先的眉间,殷红的血花登时爆开,无数碎肉自脖颈上飞溅出,那具失去头颅的身子受到冲击,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两步,旋即轰然摔落下去,就此凝定。
萧衍抬手揩去唇边的血,费力爬起身,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着。
山巅愈震愈裂,他拖着残断的右腿,朝深渊口一步一缓的走去,背后高殿在震颤声中不断坍塌,狂涌的凛风吹拂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萧衍走得不稳,走得踉跄,几次摔倒在地,再费力爬起来,缓慢地朝地点挪动去。
他还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有话没有说完,他还想要看师父最后一眼,谢怀霜已经离去得太久,他舍不得就这样丢下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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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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