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做任何事总少不了听天由命,眼下这情况如果没人去拉秦雪川一把,或许他就真的下黄泉了。 众人也不知怎么了,萧誉平日里总是缠着秦雪川不放,可是当秦雪川重病时他却躲在了自己府中不肯出来,人人都说他以前是看上了太子的权势,而现在太子命悬一线,他当然要与太子划清界限。 *** 夜色如凉似水,外面的寒风呼呼地吹着,秦雪川最爱的梅花开得正好,这是今年冬天最后一批绽放的红梅了,等到梅花谢了,春天就要来了。 就在这时,秦雪川所居的寝殿门口忽然传来了一丝细微的声音,随后便有一条亮光从门缝中照射进来。 秦雪川病了以后,皇帝吩咐他安静养病,所以侍卫也撤去了一半。此刻正是半夜三更,也是侍卫交替之时,守卫十分松懈。 萧誉轻轻地进入了秦雪川的寝殿里,他小心翼翼地将殿门关上了。 他的轻功算是不错的,今晚他又待着自己的贴身侍卫代青来的,代青此刻正趴在东宫的墙沿边看着那些守卫的动向。 自从冬猎回来,萧誉就再也没有见过秦雪川了。这些时日虽然他一次也没来看过秦雪川,但消息却灵通得很。 他听说秦雪川命悬一线,怕是寿数就在这几天了。而皇帝也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扰他了。 萧誉自来到凤都,与旁人相处时间最长的也就秦雪川了。他原以为秦雪川只是这凤都中一枚随时都有可能会被牺牲掉的棋子。 直到那日……他看到了秦雪川在雪地中拿着刀砍向那些狼群,冲着那些狼嘶吼,他那时身上全是鲜血,脸上一点雪色都没有,即使被伤到这个份上他还是想活命,想告诉那些狼群他并不怯懦—— 萧誉知道秦雪川并不想做傀儡。 他们两个有着十分相似的经历,即使是二人每次见面都口是心非,可是都像是会舔舐对方伤口一般地安慰着彼此。萧誉在凤都之中从来都没有跟谁打过什么交道。 除了秦雪川。 他走到秦雪川的床前,亮堂的烛光照在了秦雪川那张原本长得十分俊美的脸上。只是此刻他的脸十分苍白,唇上也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这确实像一个快要离世的病人,但是他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胸口随着微弱的呼吸上下起伏,就好似熟睡一般。 萧誉在来的时候问过管瑄秦雪川到底得的是什么病,而管瑄给他的回答跟当初的一样——不治之症。 不知为何,以前萧誉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心情并没有太大的起伏,就是衣服无关紧要的人而已,就算得了不治之症,死了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是今日萧誉再听到秦雪川不久于人世后,他的心有些微微颤动。 萧誉坐到秦雪川床头看了秦雪川很久,秦雪川的寝殿里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药香味儿。这些时日想必皇宫里的太子已经想尽各种办法来医治秦雪川了吧? 秦雪川本来得的就是不治之症,现在又受了重伤……纵使萧誉知道秦雪川很难峰回路转,但他还是来看望秦雪川,他希望能够秦雪川单独相处一会儿。 如果,这是他们最后的一次见面的话。 萧誉伸出手来摸着秦雪川脖颈上缠着的白色绷带,他把秦雪川救回来的时候就是这里流的血最多,伤口也是最深的,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萧誉这样想时才回过神来发觉秦雪川是太子……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如果他能活到皇帝驾崩,就是他脸上有道疤又能怎么样,这天下都是他的,没有人敢说他的不是。 可是他长这副样子,如果身上有疤的话,定是辜负了上天赐予他的姿容。 萧誉想到这里,他挪到了秦雪川的身边将他抱了起来。 他将秦雪川揽在了自己的怀里。 秦雪川的手是那么冰冷,身上的温度也比他低很多,萧誉给他往上拽了一下被子,让他在自己怀里取暖。这寝殿里虽然烧着炭火,但秦雪川久病成疾,这些东西自然是无用的。 萧誉抱着秦雪川,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在冬猎营帐里喂秦雪川吃药的那一次…… 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听到秦雪川让自己去找别人心里就顿时涌上来一股怒气,然后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 他以前总是装出纨绔子弟的样子,以一副风流的模样在众人面前游手好闲的。就好比他上次跟秦雪川说他的桌子底下有春宫图一样,其实他也连春宫图也没看过。 他对秦雪川只是出于本能。 萧誉将秦雪川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喃喃道:“你知道吗?我是我爹最喜欢的一个儿子,可是他却迫于皇权而装出一副最嫌弃我的模样。有时候……最痛苦的是天天戴着面具示人。” “你应该不想死的吧,要不然为什么支持到现在?既然不想死你就给我醒过来,我会帮你做你想要达到的一切……” 萧誉紧紧地抱着他,在他的耳边继续道:“你听到了吗,秦雪川……我是临川王的儿子,我的父亲手握兵权,以后我会帮你登上帝位,难道你就这么甘心地死了?” 秦雪川仍然紧闭着双眼没有回应他。 纵使萧誉知道他已经病入膏肓,他也不停地在秦雪川耳边说起自己从前的事情。 “我的母亲也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的父亲训练我,教我不要再成为别人的附庸,我曾经为了练功吃了不少的苦。我爹说,只有这样,我才能变得更强,这个世界上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活着……” “或许我那时候并不懂这些话,直至现在我也不是很服我爹。可是他会打我,如果我练不好的话,他会真的打我。我那时候就十分怨恨他……我是最记仇的人了。可是后来我才发现,他好像知道是为了我好,因为我有了这些本事,我才能好好活到现在,我才能取得皇帝的信任。” 萧誉贴着秦雪川的苍白的脸:“你看……我们两个不都是一样的吗?你的父皇也把你当成棋子吧?” 其实,萧誉早就看出来了,秦渊对秦雪川不冷不淡的。如果皇帝真的重视这名太子,也不会任由那么多的人害他。而且,皇帝从不许秦雪川学习军治武功,秦雪川的身子孱弱,也不适合这些。很显然,皇帝根本就没有把秦雪川当成储君来培养。 而且……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不知为何,萧誉忽然对这个病得快要死了的人生出了一点同情心来。他在来时就再三问过管瑄,管瑄医术高超,当年有人咽气三刻钟他都能把人给救回来,百姓那时候纷纷称赞他犹如华佗在世。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也只说自己救不了秦雪川。 萧誉在他的耳鬓厮磨着:“原来……原来我们都一样地可怜呢。” “秦雪川……” *** 一片黑暗之中,秦雪川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上暖和了不少,他逐渐听清楚了一点声音。他很确信是有人在叫他,而且那声音十分熟悉,一声一声的,直击他的内心。 “秦雪川。” “秦雪川……” “你听到了吗,秦雪川?” 秦雪川忽然见到飘散在自己周围的雾气忽然消散了,他循着那个声音一直往前走,那个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刚才的那阵刀剑相击的声音震得他的头疼,可是他听到这阵声音后心里忽然平静了下来。他慢慢地往前走…… 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发现前面重新有了一丝光亮。
第34章 魂兮归来 萧誉守了秦雪川一晚上,直到天快亮了他才回去。 在凤都城中真心是最不要紧的,萧誉早就知道这一点了,所以他来到这里未曾跟任何人深.交过。除了他带来的人,他一直都在别人面前演戏,整天戴着一副虚伪的面具示人。 也可能是机缘巧合,秦雪川看见了他的真面目。 秦雪川没有传闻中的那样,只是一个病秧子。他很聪明,有时候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萧誉也是这样,他可以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而去做任何事情。 也就是这样,他们两个才有共同之处,才能在这冷冰冰的凤都继续熬下去。 至于秦雪川,他的求生欲很强,之前他只知道活下去。他筹谋着死士保护自己,用尽一切办法查出想要害自己的人,可是此时此刻他还说掉入别人的陷阱之中。 不然,他也不会就这样躺在东宫里静静地等死了…… *** 萧誉走后已经是天亮,他抱着秦雪川的每一刻都在感受他的心跳,他的心跳虽然微弱,但一次跳动都是他活着的证明。他是真的想活着,时至今日,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把他救回来。 秦雪川或许是一枚十分优秀的棋子,但这也要看他的造化命数,如果他撑不住的话就只能成为别人的弃子。 秦雪川在那片黑暗里徘徊了许久,他听到有人一直在叫自己。而那个一直叫自己的人就在他的身后,可是他的前面是亮光,后面却是漆黑一片。 普通的人自然会顺着光的地方走,因为只有那样才能找到出去的路。可是秦雪川在那条路前面却犹豫了。 前面有亮光就代表着一定有路,可是有路又能怎么样,谁能确定有光的地方就是能回去的路? 说不定在那条路前等着他的便是追魂索命的牛头马面。 “秦雪川……” “阿雪,你不能来这里,走吧,别回头。” 秦雪川起先还听不清楚那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现在他听清了……原来那声音是从光亮处传来的。 这凤都皇城之中有多少勾心斗角之人,前面有多少明枪暗箭,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回去了也是处于黑暗之中,不知所措。 可是那又怎样,他只要有本事回去,他就要那些想要害他的人一个一个全都用命偿还。他不害人,但是不能平白无故被他人陷害,当了别人的垫脚石。 他不要再当一枚棋子,他要冲出在困顿之局。 此刻,秦雪川毫不犹豫地往黑暗的地方走去。 那个地方一直有人唤他的名字,那声音很轻很温柔,就像在哄不肯入睡的婴孩一般。他缓缓地走了过去。 因为前面是黑暗的,他走的每一步都没有底,仿佛一不小心就要跌下去一般。可是他不怕,他知道这条路很危险,什么都看不到,可是既然选择了,他就一定要走下去。 他还想要见一下那个时常在梦中唤自己的人,那个的声音很熟悉,他总感觉自己从哪里听到过…… *** 三日后,众人原本秦雪川快要升天了,皇宫之中就连寿材都为他备下了。可是就在这时,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秦雪川竟然奇迹般得醒了过来。 据说太医来报时,皇帝先是大吃一惊,随后大喜过望,连忙就乘着马车赶到东宫来探望秦雪川。 秦雪川刚醒来没多久,他觉得自己仿佛睡了很久,全身都酸痛着。侍奉他的宫女将两个软枕叠在一起然后扶他靠了上去。 秦渊见到秦雪川的时候连忙摆了一下手:“你大病初愈,不必如此多礼。” 秦雪川见状弱声道:“多谢父皇体恤。” 秦渊来到他的床前,然后一下握着他的手像是一个慈父一般问候着他:“你觉得怎么样,伤口还痛吗?太医全都在外面守着,若你有什么不适,朕立刻传他们进来。” 秦雪川听到他说了这番话之后愣住了……这还是他所认识的那位皇帝吗?怎么现在他这么关心自己? 他回过神来说道:“多谢父皇关心,儿臣已经好多了,现下并无不适。” 秦渊听到他这样说,神色放松了些:“你这样说朕就放心多了,你昏睡了好几日,朕差点以为你要……”说到这时,他戛然而止,随后,他又笑道:“不过现在好了,你已经醒了,身子自然是无大碍了,朕就将太医院里资历最深的几个太医留在东宫为你医治。” 秦雪川听到这话,也勉强笑了一下回应他道:“多谢父皇垂爱。” 秦渊笑道:“你是朕的长子,又是大楚的太子,朕自然最是看重你。朕已经问过太医了,太医说你醒了就没事了,朕也自然放心了。在你的病未好全之前,你无需费神其他事情,朕会一应为你安排好。” 秦雪川:“多谢父皇。” 皇帝今天这些话可真好听,以前他从来不会对秦雪川说这样的话。秦雪川以为他这个亲生父亲只是把他当做棋子,从未关心过他,反而是他的亲舅舅襄禄更关心他一些。 如今秦雪川遭此一劫,秦渊又对他如此关爱,秦雪川倒是有些琢磨不透皇帝的心思了。 在原著小说里,秦渊这位皇帝可是最多疑的…… 秦渊又吩咐了东宫里众人要尽心服侍好太子,随后叮嘱了秦雪川几句便走了。 秦雪川见他今日如此反常起了些疑心,这皇帝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蛮着他。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皇帝平时对他不冷不淡的,如今他重病反而像十分疼爱他一般嘘寒问暖起来,如此反常当真是令人疑心。 秦雪川在东宫养了几日,身体也开始满满好转起来,他昏睡的那几日正逢除夕过年。可是今年不同往年,他是太子,又在冬猎里受了重伤。 太医都说他要命不久矣,皇宫上下乃至凤都谁有心情过年?而且太子性命垂危之际恐怕也没有人敢欢天喜地的过年吧? 秦雪川的病好了一些后,他听到青鱼说,他在冬猎中遇刺,最后是萧誉把他救了回来的,据说萧誉为了救他还受了点伤。 秦雪川这才明白,原来他在狼群之中听到的那个声音不是他在做梦,而是萧誉再喊他。 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么算来,萧誉跟他表面上也算上过命的交情了。萧誉平日里跟他说话阴阳怪气的,就连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也不肯摘下自己的面具。他这么做无非就是想告诉众人自己想要攀附储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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