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澜歌是谢九清的逆鳞,哪怕是轻轻碰一下都会可能遭到对方盛怒之下的暴虐,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还病着,眉眼之间一片病弱之态。 方才两人亲密一番衣衫凌乱,眼角带着未褪去的红,身上那些不堪入眼的痕迹刺目至极,时时刻刻提醒着主人遭受的凌虐。 玄羡不是傻子,愤怒的握紧拳头,执拗的可怕,“师尊乃一派掌门,老祖钦定,安危不容有失,否则我归一门日后无法在正道联盟中立足。” 他这话是在提醒谢九清,若不放人归一门不会善罢甘休。 谢九清也不傻,生平最讨厌旁人威胁,闻言勾唇轻笑,“本座不会用这种无聊的东西同你交换什么,再说,你现在可是在本座的无极魔宫,难道不是任由本座捏扁揉圆吗?” 说到此处,凤眸微眯靠近怀中人耳边低语,“想救这俩弟子就看师尊听话不听话了。” 带着冷意的手掌抚上腰侧,那层薄茧磨砺在娇嫩的肌肤上,传来阵阵凉意。 凤墨声缩了缩身子,窝在对方怀中不敢动弹,一副任由其蹂躏姿态。 玄羡看在眼中急在心里,“你不就是因为师尊用万魔杵伤过你一回怀恨在心么,今日便让你看看你一直捧在手心那位的真正嘴脸!” 言罢,他将盛有上真掌门元神的聚魂木直接丢给对方。 如果谢九清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希望对方能多一个人恨,这样最起码凤墨声不用再承受全部。 而且凤澜歌所作较于凤墨声所作简直是不值一提,就算凤墨声有过错,可谢九清如今的成就也全部依靠对方得来,而凤澜歌除了一味索取还做过什么? 之前他为了弄清楚来龙去脉问过归一门中长老,当年有几个知晓内情的告诉他,开始那段时日凤澜歌似乎不是真心想收养谢九清,更是时常会有些奇怪举动,比如总是无缘无故的处罚尚且年幼的孩童,后来过些日子这种状况才好起来。 至于中途发生了什么使凤澜歌对谢九清态度彻底转变那就无人知晓了。 谢九清一把将聚魂木接到手中,拿起指头粗细的东西仔细观察。 小巧精致的玩意通身散发出莹绿色的光芒,这是魂魄寄居的缘故。 沉寂片刻他将神识缓慢沉入,一些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潮水般涌进脑海。 凤母幼时对凤墨声的托孤。 上真掌门为得到《玄清真诀》如何设计陷害凤墨声诸如此类的种种。 从前知晓的事,跟身临其境的体会不一样。 在上真掌门的记忆中,他看到了凤墨声被一掌击倒在地却仍旧隐忍不发,红着眼道“救救他.....” 最终更是答应对方嫁予魏必极,只为让归一门的人能进太阴城营救。 看到此处,原本那颗坚硬的心突然塌了一角。 接下来便进入了正题。 上真掌门给凤澜歌传密信意图对凤墨声灭口,对方言语中字字句句道尽对魔道的鄙夷。 ...... 谢九清沉寂片刻,勾唇笑,喃凮“这又如何?” 说着将手中聚魂木用灵力捏成齑粉,漂亮的莹绿色在空中化成点点星辰,很快消失不见。 他知道凤澜歌向来看重名声,这样做或许只是想在正道面前保住最后一丝清名,而且对方并未做出什么背信弃义之事。 就算做了,他也会选择原谅。 因为对方对他有抚育之恩,况且现已病入膏肓,从前种种他都不会选择再计较,他现在能做的是尽力弥补欠下的恩情。 玄羡深吸一口气,前所未有的无力蔓延身心。 事到如今,录灵珠也没必要再拿出来,因为他明白,不管自己拿出什么结果都一样。 也已经不想拿了。 且让对方误会去吧,免得知道凤墨声的好处又会倒过头来惦念。 “不如何,魔君大人在意与否已经于我毫无干系,归一门只希望魔君大人能将扶华仙尊放了,门中大小事宜还需要掌门亲自操持。” 宴会那日,这人故意提起魔界要迎娶魔后一事谢九清心里还计较着,对方对凤墨声的情谊瞎子都看得出来,“你若不怕让天下人知道归一门掌门自愿委身本座做一名低*贱的侍奴,你大可带着正道联盟打上门,届时本座会带着你师尊与腹中胎儿亲自迎战。” 言罢,手掌轻轻抚上怀中人的小腹。 那团血气吸收了九转还魂丹的药力聚集速度奇快,实际在体内只有俩月却看起来如同四五个月,薄薄的衣衫下已经有很明显的隆起。 凤墨声虽然看不见,可仍能察觉到玄羡的视线随着话语投向自己腹部。 他身为正道第一门派的掌门,腹中是魔道之子,天下人会如何看他? 况且他还是个男人。 旁人定然会把他当成怪物。 想到此处他下意识佝住身躯往对方怀中瑟缩了一下,难过的垂下头。 “低贱的侍奴”五个字像一把利刃狠狠捅进他的心口,他捏住自己的一片衣角磋磨出一小片褶皱。 他已经清楚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地位,现在只是为了宝宝活着,所作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宝宝,他就快要死了,对方的喜欢对他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他也不在乎了,因为不在乎也就不会像之前那般生气纠结。 “玄羡,为师是自愿待在魔界,你且回吧,不要再来了。” 玄羡根本还未从男子能孕育胎儿中的震惊中清醒,他双手攥拳,“可是师尊......” 凤墨声不是自愿。 他看得出来。 以前归一门时他时刻陪同在侧,就算看不见那双桃花眸中也会亮起星光,闻到花香时脸上还会浮现出笑容。 可现在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与凄惶。 空洞而麻木。 谢九清眉毛一挑对于这二位在自己面前上演试图情深的戏码很是暴躁,可他还未开口便有一双柔软的唇凑上来覆住了他的。 直长的睫毛扫在脸上荡起一阵轻微的痒意。 凤墨声将舌尖探进他的嘴巴中,笨拙试探,“小九,放过他们吧。” 纤细的双臂紧紧揽住他的脖颈,解开自己的系带虔诚的像是要将自己献祭出去。 谢九清一把揽住人,寝宫内的海棠纱帐如同摇曳的月光轻飘飘的落下来,便将里头光景遮挡的严严实实。 厅内的禁制被触发,没等反应过来玄羡已经被瞬移到了寝宫外头。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 太阴城中连月亮都没有。 上头是层层叠叠的乌云,这种永不见天日的地方不知埋葬了多少肮脏。 他的记忆停留在最后一幕,凤墨声被谢九清抱在怀中,乌黑柔韧的发像瀑布般垂在身后,肩头的衣衫松散褪下一块,上面还有一个十分清晰的牙印。 .......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强者为尊。 因为他不够强大,所以保护不了自己能够保护的人。 可,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为了在短时间内晋升甚至不惜以秘术催动消耗寿元的法子,正常化神期的寿命有七百年,可他只有短短的三百年。 即便是这样,较予谢九清的分神还是差一大截。 他盯着漆黑的夜空,清澈的眸中透露出一丝迷茫,片刻恢复了鉴定的亮光。 一定要,在有限的时间将凤墨声救出来。 一定要。 想到此处,他微微抬起抖动的右手,汇聚全身的灵力。 这个过程经历了很久,直到旋涡般的手掌将周身灵力吸光,他几欲站不住的时候才停止,他举起右手冲自己的丹田狠狠击了下去。 “噗嗤”一声,鲜血像汩汩的泉水自嘴角溢出晕染了胸前白色法衣。
第84章 谢九清,你完蛋了 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视线在模糊,眼前景物晃动。 他自小根骨极佳,是极其罕见的天雷灵根,整个清源家族最优秀的孩子。 记事起就被灌输追名逐利的思想。 修真界看似是一群不食五谷人间烟火的“仙人”,实则比俗世更要势力,更要残酷。 这里一切都是修为至上。 父亲告诉他,修炼之人不需要有喜怒哀乐、儿女情长,只有在修炼这条道路上走的更久远才是毕生要追求的事。 前十五年他像一个木偶人,任由旁人操纵,生活中除了修炼就只有修炼。 直到拜入归一门中。 有次修炼时因为过于心急致使气血倒流经脉逆转,那种疼痛是他目前为止经历过最疼的一种,他一度觉得自己要死了。 凤墨声发现后走到他身边抬起手掌置于他的额头默念几句咒语,便神奇将他体内原本暴躁的气血安抚下来。 “你这孩子,修炼这样心急是有什么心事吗?” 归一门的基本功分为简单和难度两种,刚入门的弟子都会先从简单入手,待熟悉这种修炼方式以后再提升难度,否则便会出现这种因为改变原有灵力轨迹而出现的危险状况。 轻则走火入魔重则丧命。 凤墨声教授时已经反复强调过很多次,只是没想到还有为赶修炼进度连命都不要的。 玄羡很不解,“父亲说,修炼这条道路只有迎难而上才会有收获,若有更快的法子定然不会选择凝滞,如果做那等贪生怕死之辈不会有大作为。” 他要变强,要为清源家争光,要让整个修真界都知道清源家的存在。 凤墨声惊讶,“迎难而上跟贪生怕死不是一回事,修炼也不可以一蹴而就。不管你想做什么首先要保证自己安全,否则前面的努力会全部前功尽弃,懂吗?” “保证自己安全?” “师尊,保证自己安全是保住自己性命的意思吗?”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修炼之前首先要兼顾自己。 也从来都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修炼,他像一个被思想荼毒的产物,修炼仿佛变成了一种使命,嘴里说这要为家族争光。 事实上,为何争如何争,他都不知道。 凤墨声就笑他,“都没命了还怎么争?这几日先不要修炼了,来陪为师学道法吧。” 剧痛...... 方才的这一掌似乎将元婴震碎了,丹田处像被刀刃绞动一般痛的他几欲迈不动腿。 腥咸的血从寝宫门前流了整整一路,拖出一条长长的血道。 脑海中有片刻的空白,那整个人毫无意识的栽倒在地。 玄羡微微睁眼,望着漆黑一片的上空,想起凤墨声姝丽凄惶的眉眼,原本揪紧的心突兀一痛,胸前气血翻涌,又呕出一大口。 凤墨声嘴上说着传授他道法,其实也不完全是。 大多的时间都用陪他遛猫逗狗,让他陪小狐狸玩,自己又会经常溜下山去俗世间的集市买吃食。 有时带回来的是糖葫芦,有时带回来的是糖人、还有各种造型的泥塑。 他没见过这种小孩子的玩意,仍旧觉得稀奇。 那段日子不用修炼,每天都会收到不同的惊喜,是他这辈子觉得最轻松、快乐的日子。 凤墨声教会他许多许多。 给了他连父母都不曾给过的温情,告诉他人活在世,不只有修炼这一件事可做。 求大道者须要身心兼修,若是这番极端早晚会出事。 他听话了也去做了。 不再像以前那般拼命,闲暇时就跟凤墨声待在一起听对方教授道法。 可现在,他突然开始痛恨当初的自己。 这世间虽不是只有修炼这一件事可做,可天地法则都是强者制定,若他当初能再努力一些,说不准现在就不会陷入这种被动境地。 太阴城阴气浓重。 不过在地上躺了这么一会儿四肢百骸便被浸的冰冷,这种彻骨的冷意反而让他清醒许多。 他咬牙用尽全力从地上爬起来,挣扎几番无果,食指都被粗糙的石砖磨破,地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心中一遍遍默念:不能倒下,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凤墨声,若倒在了这里,就算死了都没人知道,就如对方所说,所有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玄羡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正道联盟的据点,只记得最后一段路是爬着回去的,然后归一门中的广云仙尊发现了他。 幽月掌门以及从善掌门听到动静一股脑的跑了出来。 看着这么多人围在他身旁惊惧疑惑的模样,他明白他的法子生了效,他并不觉得痛,咧嘴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然后放心的昏了过去。 他想,谢九清,你完了。 —— 凤澜歌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把自己放在无极阁的暗桩招到了净月地。 他越想越不对劲。 正道联盟此次来意他知道,是为打探近来弟子集体失踪一事,可为什么桃子会突然出现在净月地,还偏偏撞破了他杀如意? 或许桃子是尾随如意而来。 前段时间上真掌门被公开处罚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也知晓,本来没当回事还觉得死的好,上真掌门若死了就会死无对证,可他忘记人死后元神还可以保留下来。 就像那晚他杀如意要连同元神一起处置一般。 元神是一个人所储的记忆,一生所为都记录在内,上真掌门的元神若被有心人收集,那他之前与之通信的事也会暴露。 万一捅到谢九清面前...... 那暗桩是影奴的得力部下,叫遂容。 “昨夜您受伤后魔君大人回了寝宫,待了整夜。被擒住的净月地女弟子现在被关押在水牢中,据说她还有一个男弟子做同伙,只是那人逃了。” 他目前得到的消息只有这些。 凤澜歌眉目郁燥,心烦意乱,“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自己昨晚受伤都没能留住人,谢九清反倒在寝宫待了整夜。 只要一想到这个,就恨不得立刻冲进寝宫把凤墨声解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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