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殊,大人叫你去她的书房。” 蔡羽多看了两眼晏殊,总觉得她比昨日的状态还颓唐,于是问道:“你最近是怎么了?家里新纳了小侍?” 小侍就是小妾的意思。 这问题问的,晏殊脑门上青筋直跳,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这一天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自从两个月前因为买房子的事跟蔡羽熟悉之后,没少被她拉着出去喝酒,都被晏书拒绝后,她的热情依旧丝毫不减。 平时蔡羽这个人,也是满嘴跑火车,荤话满天飞没个正形,偏偏是这样的一个人跟大家都打得开,闹得来,也不招人嫌。 她被晏殊这么一瞪,也不生气,眼神暧昧的瞟向晏殊:“这个月县令已经找过你五六回,每次都是去书房,你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说着,她还撞了一下晏殊的肩膀:“真是的,都这么久的姐妹,也不跟咱透个底。” 别说晏殊不跟她透底,就是晏殊想透底,那也没有什么秘密可说的,她跟县令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至于县令每个月都会叫她几次,然后到书房中问读书进度这件事,晏殊也吃疑惑态度,想进一步探究,却没找到机会。 她觉得苏珺一定跟她有关系,但并不是那么亲切的关系,以至于她换了个灵魂,也没有被发现。 若是熟悉的人,只要稍加接触就能发现,她跟原主的各方各面差距很大。 “透底是不可能的,你这张嘴说好听点八面玲珑,说不好听点儿就是漏风了。” 基本上蔡羽知道的什么事,那就绝对不是秘密,大家很快也都会知道。 所以在衙门待时间长的人,跟蔡羽打打闹闹,但却不会把自己的事情说出来,起码不会跟她说。 后者依旧不生气,笑着目送晏殊离开,才转身去找别人玩闹,二十好几的人还没个正形。 —— 刚到书房,晏殊就很自觉的汇报:“书都看的差不多,每日写两篇策论都没停,作诗上……也差不太多。” 在写诗这件事上,她知道自己没这个天赋,写个散文还可以,古诗讲究平平仄仄韵脚整齐,她却写不来。 于是便走了条捷径,搜集此间诗人的名字,所有有名的都做了个集合背下来。 等到考试的时候,直接根据题目,想一个此间不存在的诗人的诗写上去便好。 若是自己写不出来,脑子里明明有那么多诗,还不拿出来用,那才是真的傻。 县令听后点点头,她每日都在练书法。 今日也不例外,晏殊能看见她略微有些佝偻的背影,还有那握紧笔杆,如握紧刀枪的手。 苏珺依旧在写瘦金体,她是个有天赋的,再加上触类旁通,如今练了两个多月,写出的字已经算是形神具备。 只听她说道:“你这回答依旧很笼统啊,果真是一脉相承的风格。” “您说跟谁一脉相承的风格?”晏殊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一个关键词,赶紧去追问,没准这就是突破口。 哪知道苏珺苏大县令反应的很快,直接回头一个白眼瞪过来:“老娘说你跟我的风格一脉相承!你还想跟谁一脉相承去?” 那危险的气息,眼神中的杀意一闪而过,晏殊哪敢再问,立即扬起笑脸:“没有,小的就是昨天一宿都在读书,脑子迟钝没反应过来。” 苏珺这只母老虎,接触时间多了就知道,平时跟她说话,只能向士兵回答将军问题一样,才能让她顺心。 必须得顺着来,若是稍微不顺她意,那眼神就像刀子一样瞪过来了。 “这还差不多。” 苏县令小声嘀咕一句,没逃过晏殊的耳朵。 后者见她没有下文,便站在原地等着,顶头上司不发话,她必然是不能走的。 只是站着太过无聊,她微微侧眼,去观察苏珺写字。 一撇一捺一点一横,似乎有些用力啊! 她的毛笔竟然也换成羊豪了?晏殊有些哭笑不得,写字这方面她俩还真是一脉相承了。 不过,县令大人青出于蓝胜于蓝,羊豪都没承住她挥洒间的锋利,宣纸已经被沁透了几个小口子。 “知道我叫你来做什么吗?”写完一篇杀伐果断的字,苏珺收起眼中的意境,才转头问道。 这他上哪猜去?晏殊不说话,等待她的下文。 苏县令不卖关子,因为她知道若是大眼瞪小眼,晏殊能跟她瞪一天。 “叫你来是给你放假的。” 她放下手中的毛笔,回身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晏殊。 “这里是我的举荐信,本来乡试要等一个月后才开始,但今年有变,提前了半个月,你这两天便要启程了。” 今年有变?晏殊挑眉认真思考,到底是什么才能影响科举的日期。 然而她位居偏远,不了解朝中局势,甚至连一品大员叫什么名字,谁比较得势都不清楚,自然分析不出来。 看了苏珺一眼,知道她也不会告诉自己,晏殊索性就不问了,有些犹豫,才接过那封举荐信。 这封信是有重量的,至于是什么重量,现在还是未知数。 “小的谢过县令,这一去,便要大半个月,我的活……” 苏珺满意的背过手:“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早已安排好人,你给我个准数,你是想早点走,还是晚点走?” “额,这还有什么说法吗?”晏殊问完之后有些后悔,这个问题太小白了。 后者竟然没嫌她烦,还主动解释到。 早点走的话,马车就可以走慢点,在车上也可以读书。 要是晚点走就得急着赶路,车子的速度上去,颠簸程度也会加强,若是一个人适应能力不强,就很难把书读进去。 “你早点走吧,整天在我面前晃,总让老娘想起你欠抄的那些书!” 晏殊哭笑不得,这也算是个撵人的理由…… “回去吧,收拾收拾。” “小的告辞。” “你要是考不上就别回来了,给本县丢人。” “……” —— 回家去后,晏殊招呼卫如切一起收拾行装,他自己呆在家,她有些不放心,毕竟要走大半个月。 所以想了想,她觉得一个人住和两个人住没啥区别,反而还能多个研墨添灯的,其实也不错。 “明日一早就走?” 少年在自己衣服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两件最轻薄的带上。 晏殊问其原因,没想到他却回答说,怕自己带的衣服太重,会影响马车的速度。 “你这小身板这么弱,如果再穿的薄点儿,路上一染病,那才叫耽误我的行程,赶紧挑两件厚厚的带着。” 她若是解释些别的,说半天卫如切也会不明白,但要告诉少年,他会影响到她,他就能立即明白。 这不,他正麻利的把那两件薄衫拿出来扔在角落里,找到最厚的两件带上。
第72章 上路 东西都收拾完后, 少年一边做饭,一边看向院子里栓着的那头驴,不住的叹了口气。 “这驴子可怎么办, 咱们一走大半个月, 没人喂它岂不是要饿死了。” 晏殊心想这还用你操心,其实她在心里已经规划好驴子的去向。 “注意手,切个菜看什么驴。”她稍有不注意,少年就能干出点让人担心的事来。 一个健步走上出, 握住他拿刀的那只手, 拿刀可都快切到手上去了。 少年反应过来,也是心有余悸, 切到手不免会有个大口子,疼就是必然的了。 晏殊无奈,见他握紧刀才松开他, 又有些不放心, 干脆伸手从他腰间穿过去,在背后抱着他,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看他切菜。 少年动了动, 发现根本就是徒劳的,只好低头切菜,但思绪早就已经飘远了。 背后好像有什么软软的,温热的两团挨着他的后背,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或者他知道,而不去想象那具体是什么东西。 他只是感觉自己在飞速升温, 脑子迷迷糊糊的,天南地北的想个没完, 那被触及的地方,就是点燃他的着火点。 这真的是好奇怪的感觉…… 背后的温暖,宛若最坚实的靠山,可又热的让他想逃离,但心依旧牵挂在上面,无路可逃。 “怎么了。” 完了,她又在他耳边吹热气,他的腿都要站不住了。 卫如切请了清嗓子,才带着隐晦的颤音说道:“妻主压着肩膀,切菜不方便。” 后者面带笑意,看着他通红的耳朵,还有那战栗的起了鸡皮疙瘩的脖颈,就相当满意。 晏殊如何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清楚的很,她就是喜欢看他害羞的样子。 “好啦,不和你闹了,好好切菜吧,等咱在家吃完这顿,明天的早饭可就是在路上吃的喽。” 到时候坐着颠簸的马车,必然是很不舒服的,也不会有太好的胃口。 少年点点头,自她松开之后,他才平复心中的躁动,认真做手头的事情。 —— 第二日,卫如切终于知道晏殊对驴子的安排了。 她根本就没叫马车,而是赶着驴车走了一个白天,等到傍晚的时候,才在一个集市把驴子卖掉,然后租的马车。 在村子里的时候,驴子使代步工具,往来于县城之间,买点东西也方便。 现在晏殊在县城买房子,这个代步工具就用不到了,养在院子里还要每天喂食和清理垃圾,显然是不合适的。 如今卖掉,正好可以凑了路费出来。 “不舍得那头驴?”晏殊放下手中的书,发现少年脸上有一丝不舍。 大概是她说话太温柔了,后者想都没想,就点头承认:“嗯。” 等少年反应过来,对上晏殊带着笑意的双眼之后,才赶紧猛地摇头:“没有没有,我没有不舍得。” 他怎么可以反驳妻主的意见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妻主说东,他就不可以向西。 妻主说二,他就不能说一,他怎么连这最基本的就不记得,真是太疏忽大意了。 晏殊瞧着他那表情,心理九曲十八弯的小心思全都摆在脸上,一下就可以瞧出来好不好,分明就是不舍得的。 “你不要怕我,我没有那些女人奇怪的规矩,不需要你谨言慎行,什么都顺着我,你可以表达自己的情感嘛。” 她声音越发柔和:“当然了,就算你不舍得,我也会把驴子卖掉的。” 少年:“……” 晏殊觉得那驴子在村里可以用得上,但在县城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放在不大的院子里太过碍事。 尤其是她在现代的时候,也没有一出房门就看见一头驴的,尤其是那驴还有很多排泄物要处理。 这古代连个下水道都稀缺,要走老远的路倒到城外面去,实在是麻烦的紧,而且味道难以言表。 晏殊点灯熬油读书,少年无事就发呆,不然就看着她,困了就睡。 一夜无话,第二日继续赶路。 “吁——” 忽然马车剧烈的晃动一下,少年一个没坐稳,直接倒在晏殊的怀里。 后者也没有防备,手上的书从车子里面甩了出去,为保持平衡,还不小心扯开了衣服。 少年紧张的闭眼,感觉手上的温度和触感,立即脸红的把手拿开。 “你脸也贴在上面呢,只拿开手有什么用。”只听晏殊的声音幽幽从头顶传来,少年心中一惊,赶紧睁开眼睛。 现在自己刚才下意识的用手护脑袋,如果手能感觉到,那脑袋必然是跟手在一处的。 而他现在的脸,正贴在…… 他赶紧费力的把脑袋抬起来,坐直身板,佯装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晏殊也跟着坐起来,脸上表情淡定的不行,实则心中已经痛的滴血,那个地方被坚硬的脑袋撞一下要疼很久的! 她不敢表现出来,怕少年慌张,只好暗搓搓的揉着。 “为何突然之间停车?”她问道。 外面驾车的马妇掀开帘子,将她之前被甩出去的书递过来:“娘子,前面有一女一男在路中间,我才不得已停车的。” 这年头就有碰瓷的了?晏殊感觉那里的痛感缓解一些,才向外看去。 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女子,身后背着个大箱子,一看就是书生用来装书的。 那女子怀里抱着个男人,应该说是个男孩,因为他看起来比卫如切还要小一点。 女尊的书生都有这种爱好么?年纪轻轻的还读书呢,身边就带着人。 马妇见到晏殊皱眉,很自觉的转过脸去跟那拦路的交流。 “不知小娘子可否让一让,我家雇主前往通州省赶考的,路途遥远,不便耽搁。” 站在路中间的许邯眼睛一亮,自从她看见从马车里面甩出来的书,就知道马车中的人八成与她同路,现在确定下来,自然是十分开心。 她抱着怀中的人儿,没有可以用来行礼的手,就微微躬身说道:“不瞒娘子说,我也是去通州省赶考秀才。” “我家小弟与我一同去通州,我二人已经走了十多日,小弟在路上突然昏倒,实在没办法才站在路中间拦车,对不住对不住。” 晏殊没说话,在等待她的下文。 果然听许邯继续说道:“不知可否,可否搭乘娘子的马车,我只需带着小弟到最近的医馆就可以,到了我们就下车,求,求你了……” 只听女子的声音越来越弱,等说到最后的时候,晏殊若不是一直盯着她的口型,都猜不出她说的是啥。 晏殊观这女子,衣裳带着几块补丁,但都用同色的布缝补的,并不是很显眼,衣角上布满灰尘,倒是符合她说的走了十多天路。 此刻那女子正面色通红,似乎求人对她来说,是件很难以启齿的事情,以至于她后面的求字说的自己都快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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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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