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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但不后悔,连句温情的哄骗都没有,未免叫人寒心。
席舟摸了摸温随的头发,“当然有一点生气,但我又很理解,我或许可以作为儿子生他的气,可作为中国人,我绝不能否定他为国家付出的努力和辛苦,而且我现在早就长大了,不再需要他的庇护,但需要他庇护的人还有很多,他们在很远的地方,等着他回去,所以你说我怎么生得了气?”
仙女棒都已经放完,月亮在西边完全冒出了头。
虽说星月不能与太阳争辉,黑暗中的人或许会因一时光亮产生错觉,可它毕竟指引了方向。
温随想起席舟的“星月论”,忽然道,“谁说黑暗下的光明不美?它恰恰是动人的,因为它驱散黑暗,陪伴迷路的人走向光明。”
他看向席舟,“你爸爸是普照人间的太阳,他有大爱,我就比较狭隘,也很自私,我只想做个月亮,或者星星也行,总之我能量有限,但只要能照亮你就够了。”
“小随……”席舟不由地握住温随的手。
一声低低的咳嗽打断他的情不自禁,梁舒出现在两人身后。
温随神色一僵,回头喊了声妈,但却没松开席舟的手,甚至还把他抓得更紧了。
梁舒注意到这个小动作,眼里闪过一丝欣慰,神态自若地说,“随便出来转转,那两个男人加一个老爷子,屋里闹哄哄的。”
“……”温随有点不确定她这态度,是觉得他们手牵手并不奇怪吗?
梁舒到底没憋住,笑道,“别紧张,我是‘故意’来撞破的,不然你们两个孩子不知什么时候才肯跟我摊牌呢。”
温随愣住,下意识看了眼席舟,却意外发现对方似乎并没自己这么惊讶。
“妈妈,你……不反对?我们是……”
“我知道你们是。”梁舒对席舟眨了眨眼,“小舟,介意把你男朋友借我两分钟?”
“阿姨……”姜还是老的辣,连席舟都被她这话闹得脸热,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才对了。
温随犹未搞清状况,就被梁舒拉到一边,“妈,你早就知道了?是席舟他……”
梁舒无奈,他这儿子真能藏事,“你还要怪小舟跟妈妈坦白?不过你也怪不到他头上,妈妈是过来人,自己会看。”
“……”温随明明觉得他们在外面是恪守了距离的。
梁舒像看出他想什么,“眼神可不会说谎。”
就这俩孩子眉来眼去的黏糊劲儿,还真就如温从简说的,看懂的人都得姨母笑。
不过作为长辈,该点到的话还是要点到,“小随,这条路不好走,但是你自己选的,妈妈都会无条件支持,其实你这孩子很有主见,选的路就没有好走的,但依然走得漂亮,以前妈妈没能支持你,同样的错误不会犯第二次,如果哪天你累了乏了伤心了,爸爸妈妈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妈……”
梁舒揽住温随肩膀,不知不觉儿子长得这么高,她都没办法再好好抱一抱,但温随俯下身,拥住了自己的母亲。
梁舒连连说了几个好字,泪盈于睫,她勉强抑下,笑着说,“其实有件事妈妈一直藏在心里,从没跟任何人提过,人在年轻时总会有些朦胧的感情,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是很奇妙的东西,有时候就容易模糊了界限。”
“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我暗恋过小舟的妈妈,也就是你幼芳阿姨。”
“……”温随意外地张了张嘴,但没打断。
说起那段往事,梁舒似乎有些羞赧,更多却是怀念,“我跟她从学走路就玩在一起,比亲姐妹还要亲,亲到什么程度呢?就是谁跟她玩我都会吃醋,偏偏她是班长,性格温柔人又优秀,就像小舟一样,真是走到哪都最受欢迎的那种。”
“所以在我刚刚懵懂知事,周围女生们隐约都有了喜欢的男生时,我以为我喜欢上她了,因为我对别人都不会那么在意。在那个年代,这种感情可不止是惊世骇俗了,它一度让我觉得非常恐惧,也尝试过消灭它,但都做不到。我还是在意她,而且也觉得,她对我跟对别人不同。”
“后来我们大学毕业,在一个城市,一起合租房子,她不会做饭,但是个美食家,我就为她学做饭。我们都有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我曾经以为会一直这样,友情也好爱情也罢,只要有她在就很好。直到有一天你幼芳阿姨参加了援非工程,去了非洲。”
“当时周围的人都强烈反对,但她却义无反顾去了,就是在那儿她遇到你席伯伯,短短半年他们从恋爱走到结婚,我觉得我遭遇背叛,有段时间都想跟她绝交。后来她怀了小舟,不得不暂时回国,我还是没忍住,又隔三差五跑去照顾。”
梁舒似是想到当时傻里傻气的自己,笑起来,“那段时间她跟我说了很多在非洲发生的事,她是真的喜欢那里,说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遇到你席伯伯和我,体会到最美的爱情和最好的友情。她跟你席伯伯是灵魂伴侣,她还开玩笑说要不是他,她都觉得这辈子可能要跟我过了,因为没人对她比我对她更好。”
“我那时觉得,她会不会看出什么,在故意跟我说呢,但又好像不是这样,因为渐渐的我发现,我虽然嫉妒过跟她一起玩的小伙伴,却无法嫉妒你席伯伯,他们真的很般配,合该就是要在一起的。而且爱情真的不只是为对方好而已,你爸爸后来花了许多年才教会我这些。”
梁舒释然,握住温随的手在他手背轻拍,“跟你说这个,是因为像小舟爸妈那样的远方我是达不到的,哪怕我对他妈妈真有什么,我们的结果也只能是无疾而终,但你们不一样,你们互相支持,总在帮助对方成长为更好的人,能够走到现在,真的让妈妈感到骄傲,妈妈对你们很放心,希望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记得现在彼此的心情,好好走下去。”
“……”温随认真看着梁舒,“我会的妈妈。”
他忽然想起还有一个人,正要问,就听梁舒说,“快去吧,小舟还在等你,你们多在外面转转没事儿,两个爸爸那边正高兴着呢。”
两个爸爸……?
温随怔了怔,不可置信地抬眼,梁舒已经笑着走远了。
直至回到席舟那边,仍感觉一切发生得突然,还没反应过来,像是原本蓄满力气打算要攻克的难关,一夜之间全部自动瓦解。
“我妈是不是先前找过你,你都没告诉我,什么时候的事?”
温随都不让他牵手了,席舟有点冤枉,“不是不告诉你,那时候我还只是……单相思呢,不敢告诉你。”
温随:“……”
趁他这一愣神,席舟又把人捞回去,“你记不记得进省队第一年,我去车站接你回来,那天也是小年,陶嘉还去你那儿给你拜年,我从你家出来你送我,我们聊到最后,阿姨下来给我拿吃的?”
“……记得啊。”
席舟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其实阿姨早就下来了,在单元门看见我们两个,当时就发现我瞧你的眼神不对劲,我那时候真的差点没忍住,想亲你来着。”
温随被他的气息吹得耳朵热,假模假样哼了一声,“原来你那时候就……等等,说起来还有件事我都没搞清楚,你当时到底为什么生气?”
翻旧账谁不会啊。
席舟捏他脸,“你说为什么?金童玉女黄金搭档?”他咬牙切齿,又揉又捏。
温随反捏回去,“醋坛子,这种醋都吃。”
席舟干脆捧住他脸,惩罚性地咬嘴唇,温随忿忿,“教练,大马路上呢,这样对待你的队员,你觉得合适吗?”
然后温随就被舟舟教练扛进了小树林。
要问这黑灯瞎火荒郊野地,进那小树林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好好谈心,做做叛逆队员的思想工作。
温随被咚在某棵树下,明明吻得喘不上气,还一口一个教练地撩拨,完全吃死了以席舟的性格,不可能将他就地正法,就愿意看他忍得浑身难受、又上头又放不下的样子。
当然到最后也是玩火自焚,以席舟的一句危险信号结尾——“晚点再慢慢算。”
温随见好就收,主动认错,两人平复了一会儿,话题移回树咚之前。
“我妈妈开始找你,是不是为难你了?”
那段时间席舟对他好像是忽然变得冷淡,但也正好赶上温随给自己定下借三年的目标,也有意疏远,不过现在回想,确实是有个转折点在。
“没有为难,阿姨让我答应她两件事,一件是没确定你的感情之前不要轻举妄动,第二件……是要我到你身边去。”
听到这话,温随转过头,“你是因为这个才决定接受高教练邀请的?”
“不是,阿姨找我谈话时我已经在省队了,其实这个决定我考虑过很久,准确来说,真正让我下决心回省队,是因为你得黄心病那次。”
席舟手掌覆在温随眉间,“你那么坚强地克服黄心病,每次都能说到做到,而我却总在原地打转,心里说着要往前走,却其实仍然困囿于自己这一方天地,于是我就在想,你为了实现我们的梦想努力,我又为你做了什么?除了推你到这个位置,有幸成为你的引路人,之后什么也没做。”
“我觉得这样不行,如果我一直还是在这里等你,又跟送孩子进大学、之后人生路让他们自己走的那些家长有什么区别?我可不想做你的家长,我想做你生命里与众不同的人。所以才决定去的。而决定去的那天,就想好以后要通过省队这个平台进国家队,尽快追上你的步伐。”
“……”温随默然片刻,嘟囔,“你还真是,那么早就动机不纯了。”
“其实比这更早,”席舟说到兴起,“去曼城那回,我说的另一个目的,其实就是想让你第一次出国比赛,身边有我。”
温随疑惑,他是记得席舟说过还有个目的暂时不能讲,可听起来也不算很有深义,“这有什么特别不能讲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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