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时刻的将他困在身边,可伊弗莱不是金丝雀,他是翱翔在九天之下的雄鹰。 风迎面而来,银色长发随风飘荡。 他迟迟不答,欧里诺换了个话题,“这是他们来往的信件。” 二皇子与邻国通敌之事,也只有洛斯修的心腹知晓一二,即便如此,欧里诺还是难掩心中震惊,平日看起来儒雅绅士的二皇子,为了王座竟如此不折手段,他背叛的是这个国家,也是顶上的王座和他的信仰。 洛斯修打开了信件。 信件上内容隐晦,但无非是与虎谋皮,苏温特想要的是那至高无上的宝座,为此不惜承诺对方一些好处。 …… 训练场上骑士比试,两道身影骑在马上,刀光剑影,很快另一人被掀下了马,围观的众人发出一阵唏嘘。 “伊弗莱,再来一次!” “行,我没问题。”伊弗莱看向人群,“下一个谁来?” 旁边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人上前。 伊弗莱大汗淋漓的从马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伸手将地上摔倒的人拉起来,“还好吗?” “当然,别小看我!”那人说完,又“嘶”了声捂着摔疼的屁股。 一旁的人道:“嘿,别逞强兄弟。” “闭嘴!” 又是一阵笑声。 “伊弗莱,该用餐了,一起去吗?” “当然,听说今天的午餐很不错,正好刚活动过——”伊弗莱从兜里拿出手帕想擦擦汗,带出了另一块手绢,在即将掉落在地上时,被他的手接住,“有些饿了。” 他轻轻甩了一下手绢,平整的折起来,放进了口袋,抬起头对上几对目光如炬的眼睛。 平日大家都待在男人堆里,谁还不知道谁,伊弗莱性格一直以来都铁直铁直的,直爽且很猛,特别是和人干架的时候,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气息浓烈得让男人们都有种被征服的感觉,很有安全感,他鲜少会有这么细心叠手帕的时刻。 “伊弗莱,你是不是有女人了?” “那手绢就是她给你的吧,我都闻到香味了。” “嘿,别这么猥琐兄弟。” “是我情人的。”伊弗莱坦荡道。 “噢天呐,你居然有情人!” “我早看出来了,这家伙平时都不和我们谈女人,每次都一个人在旁边加训。” “快和我们说说……” “什么情人?”一道声音插了进来,他们转过头,见是欧里诺,一下站直了身。 “这……” 欧里诺严厉的眸子扫过他们的脸,“别想着偷偷约会情人,这可是严令禁止的事——” “不、不是的……”他们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道不是约会情人,只是在问送伊弗莱手绢的情人是谁。 伊弗莱看了眼欧里诺,这手绢还是他亲手送来的,欧里诺扫过来时,他眼底坦荡,也没有心虚躲开。 “要去用餐?”欧里诺问。 “是的。” “那介不介意我一块?” 欧里诺也想看看,让殿下刮目相看的人是什么样的,之前的接触太短暂,他只知道伊弗莱把他们殿下救了出来。 有欧里诺的加入,他们不再追问伊弗莱情人的事,转而聊起了别的,到了用餐的地方,他们围坐在一桌,今天的午餐不错,蔬菜肉类均匀。 伊弗莱听他们说,昨晚军部有一处布防被夜袭了,这几天军营气氛和之前有些许的不同。 “你今年多大了?”欧里诺问伊弗莱。 伊弗莱道他二十一。 “殿下之前给了你什么?” “你不知道吗?” “当然,我不会做偷看那种小人行径的事。” “你和洛斯修殿下好像关系很亲密,我以为他会告诉你。” “殿下是殿下,他没必要告诉我一切的事,合格的军人,只需要听从命令。” “哦。”原来欧里诺不知道他和洛斯修的关系。 伊弗莱看了他一眼,寻思着是不是该收敛一点,欧里诺被他那一眼看的莫名有些……难以言喻的不爽。 殿下和这家伙好像有什么秘密。 他们饭还没吃完,哨声就响了起来,这是紧急集合的讯号,一时间用餐的地方瞬间空了下来,这不是这些天的第一次,眼下便是随时都有可能开战,人人紧绷着神经,等待命令。 这是伊弗莱在开战之前,最后一次见到欧里诺。 战争打响的时候是没有预兆的。 敌军来袭提前了三天,在夜晚突袭,火把燃烧了马匹的干粮,橘红的光线映红了半边天,外面开始突破城墙。 伊弗莱看见了洛斯修,他站在城墙上,银发随风飘扬,穿着一身盔甲,这是伊弗莱第一次看见他这模样。 无论是冷静指挥时,还是裹挟着凌厉的战斗状态,颀长的身躯爆发出力量感,俊美的面庞散发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你们保护殿下,不要离他太远。”小队的指挥道。 “是!”伊弗莱收回目光,也道了一声“是”。 “一切为了帝国。”指挥道。 这是士兵们的信仰。 身后的人随之喊道,“一切为了帝国!” 战场和伊弗莱从前去过的竞技场不同,火把光线忽明忽暗,嘈杂喧嚣的声音不断,厮杀时对方的血液都会喷洒在自己的脸上。 这里残忍、血腥,所有人都只有一次机会,进入局中,便无法叫停。 近凌晨,天边黎明初升,这一战才落下了序幕。 四处随地可见的残肢尸体满地,尘土飞扬,场面一度令人无法直视,有许多第一次上战场的人,看到这种画面都会心生阴影退却,难以再度上战场,成为逃兵。 军医营救着受伤的士兵,来来往往,用担架搬着他们。 伊弗莱坐在角落里的石头上,把衣服袖子剪开,这会儿那边顾不上他们这些受小伤的人。 面前一双靴子停留,伊弗莱抬起头,对上洛斯修一双银灰色的瞳孔,他一言不发的在伊弗莱身边蹲下,替他把剩下的袖子撕开了。 上面的血迹和汗水已经浸湿了衣服。 “洛斯修殿下。”伊弗莱左右看了看。 洛斯修:“为什么不来找我?” “这点小伤我能处理好。”伊弗莱道。 洛斯修:“……” 他指的不是这个。 “给你的东西,收到了吗?”他问。 伊弗莱:“饼干糖果吗?” 洛斯修抿了下唇,“别装傻。” 伊弗莱想了想,恍然大悟,“手绢?” “撕拉”—— 袖子撕开了大口子,露出了一道血痕,洛斯修用夹子夹着棉球给他处理伤口。 “收到了。”伊弗莱另一只手摸了摸兜,“我有随身带着。” 洛斯修:“……” 随着带着手帕,却从不私下来找他。 洛斯修就像故事里的小男孩,放走了鸟,在窗沿上撒上面包屑,企图吸引小鸟落在他的窗沿,小鸟却没有再回来。 伊弗莱看着又有一个人被抬在担架上从他们身旁离开。 “害怕吗?”洛斯修问。 伊弗莱摇了摇头。 洛斯修想起他在战场上的模样,冷静而又强大的气场,仿佛天生为战场而生,男人身上煞气很重。 他们这一场打了胜仗,在战场上,越到后来,越是会杀红眼,伊弗莱身上煞气很重,但也没有失去理智,他的眼底带着坚毅的光,并不需要他提醒他什么。 “很快会结束的。”洛斯修道,“你要不要……到我身边来?” “嗯?”伊弗莱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必了。” 洛斯修唇角扯平,“伊弗莱,你是我的骑士。” 伊弗莱:“在这里我只是普通的士兵。” 伊弗莱问了一嘴欧里诺的事,洛斯修抬眸觑了他一眼,道:“他去出勤了。” 手臂上的伤口带来刺痛,伊弗莱低低吸了口气。 “到我身边来。”洛斯修这次是命令。 伊弗莱:“不是现在。” 洛斯修:“……”小鸟飞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为他缠绕手臂绷带的手收紧了些,伊弗莱吃痛的闷哼了声,侧身躲闪了一下,“洛斯修殿下……请轻一点。” “……抱歉。”洛斯修把渗出来的血迹擦拭掉,心底卷起疯狂的情绪,银灰色的眸子暗沉,垂眸落在伊弗莱的手臂上—— 不许躲他。 战斗过后心中的躁动还未平息。 伊弗莱听着直线上升的黑化值,心脏有些受不了,他抬手抓住了洛斯修的手腕,“洛斯修殿下。” 洛斯修回过神。 “你的手……”伊弗莱看着他手背袖口那渗出来的血,“受伤了吗?” “不是我的。”洛斯修眸色恢复了往常的淡色,他支起了上半身,躬身凑近了伊弗莱,他身后红色披风落下,将伊弗莱挡了个严严实实,杜绝了旁人目光。 靠的太近,伊弗莱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洛斯修鼻尖抵着他的脸庞,呼吸喷洒在他脸上,又从他脸侧滑落,低下头,蹲了下来,抬头冲他笑了笑,“你不愿意,我不会逼你——伊弗莱,我不喜欢强迫别人。” 伊弗莱顿了顿,抬手擦拭了一下洛斯修白皙脸颊上蹭到的灰,不想反而将自己手上的灰尘蹭到了他的脸上,他忙放下了手,从兜里摸出了那块洛斯修给他的帕子,在洛斯修脸上擦了擦。 平时自己都舍不得拿出来用,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摸出来闻闻,上面的香味很淡了。 “这里不合适。”他说。 洛斯修温顺的笑笑,“嗯,听你的。” 想要将他困于牢笼,却又舍不得,于是最后困住的,只是他自己的心。 如果不是他黑化值半点没降的话,伊弗莱当真要以为他如表面一般毫无芥蒂了。 “你再等等我。”他说。 洛斯修:“好,我等你。” 等他什么呢,洛斯修不知道,但伊弗莱让他等,他就等。 洛斯修还有其他的事需要处理,帮他处理完伤口,起了身,很快离开了。 战斗过后的士兵需要缓冲,他们这次伤员不多。 伊弗莱经过这次战事,地位水涨船高,有了战功,便也就是有了底气,和从前大有不同。 这一场战事一战,便持续了两个月。 天气彻底冷了下来,伊弗莱战斗的招式在实战中急流涌进,野路子出家,以对战场敏锐的判断,立下不少战功。 “……你们听说了吗?” “不可能吧,我们和他住一起,他不是那种人。” “背叛者背叛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并不奇怪。” “况且……我们的兵部布防暴露了几个地方,他很可疑不是吗?” “够了!你们从哪听来的流言?” “嘿兄弟,我哪说错了?” 伊弗莱洗完脸推开房门进去,里面人声一下安静了下来,他神色如常的把盆放了回去,站在窗口活动了一下脖子,转过身,“要和我直接对质吗?”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这两天伊弗莱是敌国人的流言愈演愈烈,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在这个时候动摇战友之间的信任,影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动手解决,那就不瞎叨叨。 “嘿别这么粗鲁。”棕发男人双手在胸前摆了摆,“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伊弗莱:“你怕了?” 这一下直接把对方惹恼了。 在这种地方,没人会轻易认怂,那是会遭受别人嘲笑的。 —— “还来吗?” 洛斯修路过训练场,听到一道熟悉的声线,脚下一顿,这个点并没有训练,那里却围满了人,还有起哄声,他转头问身旁的卫兵,“他们在干什么?” “我过去看看。” “我那边还能再拨一些人给你,欧里诺先生也快要回来了吧。”黑发男人侧头问洛斯修。 洛斯修:“你知道的,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这实在太冒险了。”黑发男人耸耸肩。 他指的是洛斯修知道兵部布防暴露,没有改变布防,反而诱敌深入,再让欧里诺领队截了他们援兵的事,一个不慎,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得不偿失了。 去问发生什么事的卫兵回来了。 洛斯修听到最近还有那种传言,脸色冷了下来。 不过片刻,那边闹事看戏的人站了一排排。 “你们是嫌还不够乱吗?”洛斯修站在他们面前。 众人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在崇尚武力值的这里,洛斯修就是绝对的权威,没人会质疑他的话。 洛斯修和队伍里唯一抬着头的人对上了视线,嘴里的话卡壳了一下。 伊弗莱双眼亮晶晶的,像是看见了什么宝贝一样。 所有人都恐惧他的时候,也只有他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伊弗莱看着洛斯修冷着脸训斥,浑身散发的那种独特魅力很迷人,感觉挺新鲜,他们对视了一眼,洛斯修就挪开了视线。 他领口扣子扣在最顶端,露出喉结,脖子青筋若隐若现,一眼也没再往伊弗莱那边看,训斥着训斥着,慢腾腾的从脖子漫上一片绯红的颜色,到了耳垂。 伊弗莱舔了下唇。 好久没亲洛斯修了。 洛斯修道,怀疑自己的战友,不敢将后背交付,那么一支队伍人心也就散了,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都被罚了加训,包括伊弗莱,不过这对伊弗莱来说不算什么。 凶巴巴的洛斯修也好看。 他用训练发泄着心中躁动。 战争好似没有尽头,却是在两天后临近了尾声。 鲜血飞溅在脸上,带着温热的温度,伊弗莱挥舞着手中的剑,这两个月以来,伊弗莱锋芒毕露,也成了对方需要戒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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