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洁明月高挂,头顶屋檐上空荡荡的,并无异物。 第一晚巡逻,并无异样,第二天夜里也是如此,楚舜白天在凌聿庚的督促下打坐修炼,晚上出去巡逻,有凌聿庚在,他伙食也不错。 凌聿庚灵力蓄积够了,时常会从他灵府当中出去。 楚家厨房这几天经常丢一些吃食,因着这事儿也不大,也就没有上报。 这几日巡查的动静不小,镇上人心惶惶,唯有一处依旧热闹非凡,便是花街柳巷。 第六日晚上,楚舜和那二房的小少爷分到了一块,那小少爷眼睛上的青肿还没消下去,见着楚舜,像是在打什么鬼主意,两人巡逻至一处青楼,二房的小少爷就不见了踪影。 两人一道巡逻,他不见了,楚舜免不了受罚。 楚舜在外逗留片刻,进了青楼,凌聿庚在那小少爷身上留了一丝灵气,知晓他在哪儿,指导着楚舜前去。 他一进青楼,那老鸨就迎了上来,楚舜好不容易脱身,才上了二楼,他这俊俏的模样惹的小姑娘们都往他身上瞧,凌聿庚感觉楚舜应当是及其不自在,这灵府中的火焰都旺盛了不少。 回廊上男子搂着女子跌跌撞撞走来,楚舜侧身避开,往前走去,到了一扇门外,他抬手推开了房门。 房中烛火亮着,朦朦胧胧的一层白纱掩盖着床边,床上可窥见两人身影,楚舜垂眸,侧过身,唤了他那小堂弟的名字一声,“该走了。” 那边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无人出声。 楚舜也没有过去,在这儿不慌不忙的等着。 凌聿庚一看,就觉不好,那压在他小堂弟身上的女子,身上团着一团黑气,根本不是人。 这点和原剧情稍有出入,原剧情中楚舜巡逻在更晚的时候,但这次楚家那位二少爷提前发现了楚舜身上的异端,而原本楚舜和鬼修相遇,也该是楚舜独身一人时,被鬼修绑架到了青楼。 并非是如此场面。 那边女子停下了,声音魅惑,“小郎君,可要一起来玩?” 凌聿庚道:“当心,那女子有古怪。”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第一声响,楚舜眼底晃了晃神,第二声响,他抬脚往床边走过去,床上的美艳女子勾着唇,在她身后,楚家那位小胖少爷已经晕过去了。 她之前看中的人,不成想竟是羊入虎口,也不枉她费尽心思把床上这人给诱来当诱饵。 “小郎君,来啊……” 凌聿庚念起了清心咒。 “楚舜,别过去。” “小郎君……” “楚舜。” 楚舜眼底划过一丝暗光,似陡然清醒了过来,止住了去拨开薄纱的手,而里面的女人陡然撕裂了薄纱,伸手扯着楚舜往里面去。 楚舜反应极快的拿出符咒扔了出去,嘴里念咒催动符咒,那女子被符咒碰到的手灼伤,低吼一声,看着伤了的手臂,再抬头阴测测的看向罪魁祸首。 两方缠斗了起来,女子铃声响起之前,凌聿庚封闭了楚舜的听觉,这一来,那铃声就失了效,但楚舜对上女子显然有些吃力。 桌子被撞倒在地,桌上酒水吃食洒落,满地狼藉,楚舜吐出一口鲜血,手背擦拭了一下唇角。 一番搏斗,潜能没激发出来,人是越来越虚弱了,眼见女子匕首要落在了楚舜的脸上,楚舜的手被一阵温和的力道托起,手中多了一把剑。 这是凌聿庚蕴养在识海中的本命法器。 楚舜垂眸瞥见这把剑,呼吸一滞。 “起来,继续。”凌聿庚道。 那女子一看到楚舜手中多了把剑,一眼认出那剑不是凡品,转身想逃,楚舜抿了抿唇,站了起来。 身后似有力道指引着他,手腕被人托着,挥剑的动作流畅,楚舜从小到大,练的便是剑术,但从未有人如此贴身教他。 男人身型比他高上许多,楚舜站在他面前,还需仰望他,这会儿在他身后,他后脑勺一下抵在了他肩膀上,有些坚硬的的肌肉紧绷着,弥漫过来的气息冷冽。 楚舜不自觉的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剑。 他并不习惯与人靠的这么近。 更不习惯,将后背对着别人。 “放松。”凌聿庚感觉到了他的僵硬,指尖点了几处,“手臂抬起来。” 他的眼睛似尺子般精确的帮楚舜调整着姿势,教导得用心。 低沉的声线钻进耳中。 楚舜抿了下唇。 当楚舜适应之后,凌聿庚便松开了他。 剑在他手上无法发挥全部力量,但也够了。 …… 等房中重新归于平静之时,楚舜奄奄一息的靠着墙壁滑下,不远处只剩下了一张瘪下去的皮囊,伤痕累累。 楚舜发冠被击落,发丝散落在肩头,狼狈不堪,俊俏的脸颊上贴了几缕发丝,他手中的剑消失了。 这时,房中一扇窗户处传来鼓掌声。 “好!” 突兀出现的女声让楚舜往窗户口看了过去,只见那处一名明艳动人的女子坐在窗户上,也不知看了多久,身后月光洒落在她身上,她跳下窗户,摇曳着腰肢走到了楚舜面前,“小郎君还真是生的一表人才,方才看着小郎君的英姿,奴家都心动不已……” 她捂唇娇笑几声,“看看身上这伤,不如去奴家房里,奴家给你上点药?” 她伸手想要挑起楚舜的脸,途中被一只手扣住了手腕。 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漂亮,中指侧边还有一颗黑色的小痣,光是看手,就能感觉到这人必然生的好看,女子顺着手往上看过去,看到了一张棺材脸。 好看是好看,就是这一身正气,泛着冷意,跟个捂不热的冰块似的。 还……有一点的熟悉? “阿渺。” 男人出声叫了她的名字。 “师……师尊?”女人明艳的脸上出现一抹愕然。 凌聿庚松开了她的手。 这就是他的亲传大弟子,边渺,沉迷于媚术,最是喜爱和长得好看的男子双修,后成了楚舜手下之一。 凌聿庚“嗯”了声。 边渺迤迤然起身,娉婷婀娜的行了下礼,道:“见过师尊。” 楚舜视线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凌聿庚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道:“她是我座下大弟子,并非坏人。” 边渺红唇轻勾,风情万种的对楚舜友好的笑了笑,细看发现他身上还有凌聿庚的气息,转头问凌聿庚:“师尊,这可是你寻的新炉鼎?” 凌聿庚:“……?” “生的真好看。”边渺说,“师尊果然有眼光。” 凌聿庚:“!” 他不是他没有! 这人为何要污蔑他! “莫要胡说。”凌聿庚瞥了眼垂着脑袋的楚舜,他身上衣衫褴褛,多处破了,有几处皮肤上有伤,身上更是清晰可见的骨感,这几天来,楚舜沐浴,凌聿庚都会自觉的离开,毕竟现在打不了马赛克了。 如今才觉他有多瘦。 破破烂烂的衣物挂在身上,皮肤上微红的伤口,带着一种凌虐破碎的美感,一头墨发落下,狼狈而又不显得丑陋,坚韧不拔的气场使得这场面看起来欲语还休,叫人更想蹂躏。 也难怪差点被撸去双修。 “他是我新收的徒弟。”凌聿庚淡声道,“往后也是你的小师弟。” “哦……”边渺指尖在唇边轻点,语气微妙,“原来如此。” 边渺这语气,让他话里的意思显得越描越黑。
第220章 讲故事 罢了。 凌聿庚放弃了解释, 在楚舜面前蹲下,给他检查伤势,他的指尖搭在楚舜手腕上, 楚舜偏过头,脸色苍白脆弱的咳了两声,唇边溢出血迹,凤眸轻抬,睨向凌聿庚,似有万般话要说,但又止在了嘴边。 “她的话, 你不必当真。”凌聿庚道。 楚舜轻轻“嗯”了声。 楚舜的修为不足让他使用凌聿庚的灵器, 虽有凌聿庚在,但他身体灵脉还是有所受损。 “可还能起身?”凌聿庚问。 楚舜手撑着地面,起身时身体晃悠了两下,又跌了回去,衣襟口露出大片的肌肤,青红交错的痕迹遍布, 一旁的边渺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听到口哨声的凌聿庚:“……” 楚舜似难以受辱, 紧抿绷直着唇角, 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两抹艳丽的色彩,惊惶无措的神色灵动又妖冶,察觉到自己衣不蔽体,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 拢了拢衣裳,然后一块布料便从肩头滑落。 少年羸弱的身型很能引起人心中的破坏欲,在衣服落下时,凌聿庚身影一晃, 挡住了楚舜的身体。 “抱歉,习惯了。”边渺掩唇笑道。 凌聿庚:“若是闲,便去帮你的小师弟寻件衣裳来吧。” “弟子遵命。”边渺扫了眼凌聿庚的背影,手一翻,手中就多了一把扇子,她摇着扇子往外面走去。 房门打开,又“吱呀”一声关上。 地上凉,不宜久坐,楚舜自己起不来,凌聿庚弯腰去扶他,他的手搭在楚舜的手臂上,楚舜顺着力道起身,起来还没站稳,一下撞进了凌聿庚怀中。 凌聿庚神情严肃。 看来这是伤的很重。 “冒犯了。”楚舜低低道。 “无妨。”凌聿庚看着他身上破碎的衣服,犹豫了一下,男男授受不亲,加上刚才边渺的那些话,想了想,免得引起楚舜误会,他还是捏起一块布料,才抵在他肩膀上。 楚舜:“……” 隔着薄薄布料感觉到男人掌心的温度,他余光只能窥见男人下半张脸,视线在他颈间停留片刻,眸中微闪,偏过了头。 修为高的人对旁人杀意感知很敏锐。 凌聿庚把房间里倒下的凳子扶好,让楚舜坐下。 楚舜:“那可是人皮?” 凌聿庚走过去查看一番,道:“害怕?” 楚舜抿了抿唇。 凌聿庚知他虽看起来沉着,在府中受过不少排挤冷待,但怕是第一回 见这种场面,他没有安慰他,道:“若想修道,往后总该要面对这种场面的。” 楚舜没有回答。 凌聿庚对这种场面倒谈不上害怕,在人类情感方面,系统天生的缺乏,他走到那人皮前研究了一番,在房中转了一圈,人皮新鲜,原身的尸首那鬼修应当还没抛尸太远。 房间一片凌乱,先前打斗动静不小,但至今没人来打扰,是因那鬼修在周围设下了隔音结界,凌聿庚走到床边,掀开床帘,看见床上那脸色青白闭着眼的小胖子,乍一看跟断气了似的,一探脉,脉象虚弱,但也还活着。 “他死了吗?”凌聿庚听到楚舜语气过分冷淡平和的问出这句话,就像是在问有没有吃饭一样的寻常简单。 他指尖一顿,楚舜在问这句话时的感情未免太淡薄,没有恨,也没有其他的情绪。 “没有。”凌聿庚说,“还有一口气。” “哦。”楚舜便低下了头。 既没有快意,也没有遗憾憋屈,只是一声简简单单的“哦”。 凌聿庚还没忘,他黑化值浓度之高。 他转过身,直白的问:“你希望他死?” 楚舜低垂着脑袋,指尖拨动着衣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少年清越的嗓音低低的问:“师父可是认为,我不该这么想?” “有恨,很正常。”凌聿庚道,“人有七情六欲,爱恨嗔痴,他欺你在先,你有怨在所难免,但切勿让此成为你的心魔,于修道无益。” 男人并不批判他的错与对,只是陈述着一个事实,这个回答在楚舜的意料之外,却又似乎是情理之中。 他剥离了自身,站在了旁观者的位置,给予一个师父该给的指点。 楚舜:“师父是让我放下?” “从心。”凌聿庚道。 简单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凌聿庚问他,为了什么想要修道,是为家族荣誉,还是想要证明自己。 楚舜沉默片刻,说不知。 凌聿庚:“无妨,往后还有时间。” 楚舜又想起什么似的,从怀中拿出一物,是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金色铃铛。 “这是我方才在她身上找到的。”楚舜说。 他毫无戒备的把东西放在了凌聿庚手中,凌聿庚看了两眼。 铃铛表面光滑,里面却有不少符文雕刻,正是那鬼修的东西,也是剑宗追杀他至此的原因——摄魂铃。 这东西能够迷惑人的心智。 “既是你拿到的,就是你的机缘。”凌聿庚把东西放在他手里,“收好吧。” 楚舜没接住,铃铛从手中滑落,又在空中被凌聿庚的手接住,他握住铃铛,这铃铛不灌入灵力,是不会发出声响的,楚舜虚弱的别过头咳了两声。 凌聿庚看着他这奄奄一息的模样,低下头,摘下他腰间锦囊,替他把铃铛放进去,又挂在了他身上。 楚舜浑身上下,也就这儿没怎么破了,腰身这般纤瘦,腰带要是破了,只怕裤子都兜不住,直往下掉。 楚舜视线划过男人的面庞,垂眸落在了他指尖,看着他替他仔细的系上锦囊,随后就松开了手。 “我出去看看。”凌聿庚说。 边渺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别是出了什么事。 男人说完这句话,楚舜就看着男人一刻不停的往门口走去。 他抬起手,指腹擦拭了一下唇角的血迹,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把剑,是男人的本命法器。 他认得出来。 修道之人,从来不会有人把自己的本命法器放在他人手中,本命法器但凡有一点受损,那修道之人相连的识海亦是会受到影响。 那边传来“噗通”一声响,伴随着女子娇俏的“哎呀”声,凌聿庚打开门,边渺就摔了进来。 凌聿庚侧身避开:“……你在这儿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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