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倾过后,他便没了这个烦恼。 船身突然震荡,外边天色一刹暗沉下来,台上说书人停下了声音,众修士纷纷起身,凌聿庚随波逐流来到甲板上,外面一阵电闪雷鸣,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在了船身,云层中似有什么席卷而来,乌压压的一大片。 他们碰上了最坏的情况——暴风雨。 “快!进船!”有人喊道。 有经验的修士已经开始御剑准备离开了,凌聿庚转过头,就不见了楚舜的踪影,他心下一沉,回过身去船舱之中找楚舜。 “楚舜。” 人群来来回回跑动,凌聿庚面前人头攒动。 “楚舜。”他唤着,没有人回应。 “师尊!”边渺招了招手。 两人汇合,她道楚舜好像回房了,凌聿庚让她自己找个安全的地儿,他直往先前住的那间房而去。 推开门的一瞬,门反弹了一下,门内窗边关窗的身影一顿,转过了头,看到了呼吸微乱的凌聿庚。 “师尊。”楚舜说,“人太多,我找不着你,怕你着急,就先回房等……” “没事——” 凌聿庚话音未落,船身猛的震了一下,楚舜跌了下来,凌聿庚接住了他,少年的背脊贴着他胸口,太瘦了,背脊和肩膀骨头的轮廓都能感知到。 船身晃荡之间,常人很难保持平衡,凌聿庚把略显削瘦的少年护在怀中,也不免结结实实被撞了几处。 在他怀中的楚舜睫毛轻颤,男人宽阔的胸膛令人格外的有安全感,沉稳而又结实。 狂风席卷而来,断裂的窗户朝两人砸来,凌聿庚抬手挡了一下,飞船有结界,船开始瓦解,只能说明结界被破坏了,冰冷的风刮过皮肤,雨点砸在了身上。 “师尊……” 凌聿庚拽着快要从窗口被卷走的楚舜,随后脚下一空,失了力道,被卷入了狂风之中,身体仿佛被割裂,与楚舜相交的手臂用力到了手背青筋蹦出,他试图用灵力隔开周围阻力。 “抓紧我。”他拉了一下楚舜,从他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这一卷,就卷了大半日,凌聿庚灵力快耗尽了,已看不到他们原先飞船的位置,这古怪的漩涡中无法运转灵力。 “算了吧。”凌聿庚听到楚舜有些虚弱的嗓音道,“师尊,不要管我了。” 周围乌泱泱的一片,看不见尽头,凶险万分,说实话,楚舜自身都没有把握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自保。 但他一定会在凌聿庚放开他的瞬间,杀了他。 “说什么废话。”凌聿庚冷声道。 楚舜:“你我不过相识几日,丢下我,你还有可能……” 凌聿庚打断他,“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既带你出来了,便会为你负责。” “……”真蠢啊,明明已经到极限了吧。 楚舜咬了咬牙,为何世上总有这般蠢人。 何曾几时,他也嫉妒过旁人,拥有不顾一切护住他们的人,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他自己。 到后来,他已经不需要会护着他的人了,那是弱者才会渴求的东西。 他不需要。 凌聿庚低头看着楚舜,忽而,脑海里灵光一闪。他没有灵力,但楚舜还有。 “楚舜。”凌聿庚扣紧他腰身,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且没有起伏,“把你的身体,交给我。” 楚舜:“……什么?” 下一刻,楚舜感到自己的手被男人托起,他就知道了凌聿庚想做什么,他要附在他身上,这法子一般都是鬼修的修炼之法,现在的凌聿庚是魂体,只要得到了他的准许,他就能进到他的身体里面来。 但凡他失去意识,凌聿庚就可以对他为所欲为,这让楚舜无法容忍。 这件事凌聿庚而言不过是数据入侵,很简单,只要楚舜对他开放权限,他就能够做到。 “楚舜。”凌聿庚说,“信我。” 楚舜凤眸暗光划过。 融入的过程,楚舜是能感知到的,精神上两人的感知都相交在了一起,能够感知到彼此的情绪波动。 男人的情绪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根没有波动的直线,似安静的湖泊一般,令人不自觉的感到心神宁静。 当暴雨停下之时,一切重新回归于风平浪静,天色阴沉,林中凌聿庚背着伤痕累累的楚舜往山上走去,他的神识覆盖在这片山,知道再翻过两座山,就到合欢宗了。 楚舜昏睡过去已经一天了,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一路上走走停停,少年的双臂垂落在凌聿庚胸前,脑袋搭在凌聿庚的肩膀上,紧闭的睫毛颤了两下,半睁开眼帘,入目是男人的脖子和凸出的喉结,喉结的弧度像是能戳人,颈侧一颗小小的黑痣闯入他的眼帘。 后来的楚舜,惦记了这颗痣很久。 凌聿庚走路步伐稳,晃晃悠悠就像是身处船上,让人倦意涌上来。 行路中途,凌聿庚和山中碰到的樵夫买了辆板车,用的是和凌聿庚在府中捡来的银钗,他把楚舜放在板车上,拉着前行。 河边湍急的水流趟过,凌聿庚用荷叶装了点水,走到树下,喂到楚舜干涩的唇上,楚舜嘴唇紧闭,水流顺着他唇角流淌而下,凌聿庚叹了口气,用袖子替他擦了擦。 边渺那边杳无音讯,也不知如何了。 他重新去河边弄了点水,回来抵着楚舜下巴,让他张开了嘴,喂到他嘴里。 “咳咳……”楚舜胸口起伏不定,咳了几声,凌聿庚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背,少年削瘦的身型愈发显得羸弱。 楚舜喃喃着“冷”,凌聿庚灵力还没恢复,便用身体替他暖了暖,没多做停留,很快继续上了路。 两日后。 合欢宗长长的阶梯之上,凌聿庚背着楚舜,脚下一步步走着阶梯,到了半山腰,见到了看门弟子。 …… 回到合欢宗,凌聿庚叫人安置好了楚舜,才去寻自己的身体。 合欢宗宗主殿堂之中,熏香还在燃着,丝丝缕缕的白色烟雾往上漂浮,榻上盘腿坐着的男子一身白衣,身后墨发倾泻而下,凌聿庚缓缓睁开了眼睛,感受了一下身体。 魂体和实体果然还是不一样。 凌聿庚闭关出来,先去了安置楚舜的厢房,凌聿庚暂且住在了他这边的偏院中,楚舜还没醒,他出厢房时,一名弟子站在殿外,唤了一声“宗主”。 “何事?” “二师兄不小心弄死了三师弟的蛊虫,两人打起来了,已经三天三夜了!” 合欢宗宗主亲传弟子有三,大师姐边渺,风情万种,一笑便会惹的人红脸,二师兄褚洄,沉迷炼制法器,性子温柔,三师弟江朝允,最是喜欢养蛊,还有一片视为命根子的药田,十三四岁的年纪,便骄纵了些。 论起不务正业,个个都是个中翘楚,但也是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 楚舜再次睁开眼,眼前就成了华丽的床幔,他身上盖着的,是和楚家潮湿沉重全然不同的柔软被子,温暖又舒适。 有人推门进来,楚舜从床上坐起,身体还有些沉。 “公子,你醒了。”穿着合欢宗弟子服的男子走到窗边,道,“先喝药吧。” 托盘上放着一碗药,旁边还放着一小蝶的蜜饯。 “宗主怕药太苦,喝了口中苦涩,公子可以吃两颗蜜饯缓缓。” 楚舜闻言顿了顿,当初随口应下的,男人倒是放在了心上,他问:“他呢?” “宗主吗?”弟子说,“二师兄和三师弟打起来了,宗主刚走。” 楚舜端着药喝了,没碰旁边蜜饯。 当天夜里,凌聿庚回到殿内,去楚舜房中时,听人说他歇下了,就没有进去打扰,转而去了藏书阁。 他顺手看了一眼黑化值,发现一直不动的黑化值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减了一。 合欢宗内的藏书阁很大,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凌聿庚游荡在其中,为楚舜挑选适合他修炼的法子,楚舜的灵脉构造不同,一般的方法修炼,只能蓄积灵力,无法将灵力化为己用,凌聿庚便还要将这些古籍稍作一些修改。 阁中涉及到的书籍并非只有双修之法,还有许多其他的古籍,凌聿庚沉迷钻研,叮嘱了旁人给楚舜送吃的,在藏书阁一待就是好几日。 殿外长长的回廊,紧挨着一片湖畔,湖畔中池水清澈,鱼儿在水下游荡,荡开层层涟漪,此处灵气远比人间充沛许多,两名扫地的弟子从一处偏院厢房路过。 “唉,你听说没,这几日宗主都待在藏书阁里。” “不知道在研究什么双修秘籍,可是闭关出来便有了灵感?” “你可是不知,前两日宗主便带回来了一个炉鼎,听说是要双修榨干他呢!” “当真!还有这等事……” 厢房之中,楚舜盘腿坐在床上打坐,闭着眼的睫毛轻颤了两下。 当天晚上,凌聿庚从藏书阁中出来,神清气爽,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可自行吐纳天地灵气,这几日恢复了不少,魂体经此一遭,境界似比肉身还稳固了些。 他拿着一册心法,回到了殿中,尚且不知有人歪曲了他的形象,他到了偏院。 夜色浓稠,四周虫鸣声萦绕,厢房中还亮着烛火,楚舜还没歇息。 凌聿庚抬手敲了敲门。 房内,楚舜从屏风后拿上衣服披在身上,看着门上出现的人影,道了声“进”,凌聿庚推门进去。 房中热气腾腾,楚舜亵衣外草草的披着黑色外袍,在两米开外的地方站定,“师尊怎么来了?” 凌聿庚:“在沐浴?” 屏风后的浴桶还在冒着热气。 楚舜“嗯”了声,道:“赶路多日,身上不太干净,想要洗洗。” “清尘诀便可。”凌聿庚说。 楚舜:“洗了……舒服些。” “你身上的伤如何了?”凌聿庚在桌边坐下,倒了一盏茶,放在唇边抿了口。 男人的侧脸在橘红色的烛火映照之下,还是那绷着脸都模样,又仿佛有了些许的温度。 他玉冠束发,那张脸生的是极其好看的,风流倜傥,眉眼又有几分冷淡的疏离感。 楚舜顿了顿,摇头道:“没事了。” 这一看就是在撒谎,少年脸色都还没恢复过来。 “让为师看看你的伤。”凌聿庚道。 楚舜抬手挡住了衣襟,“真的……没事了……” 他越是这般,凌聿庚越觉得有事,他轻轻将茶盏放在了桌上,道:“衣服脱了。” 他说完,觉得自己这话有误,淡声道:“我只是看看,不会对你做什么。” 多解释了一句仍旧觉得有哪怪怪的。 才发现这会儿已是深更半夜,孤男寡男,很不安全,更何况他还是一个传闻中的“大淫魔”。 “罢了。”他起了身,想起此行目的,从胸口掏出一册书,放下道,“这本心法,你可以慢慢钻研,不懂的便来问我。” 他转身要走,楚舜反而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 “师尊,我、我给你看便是……师尊不要生气。”他小声的说。 凌聿庚想说他没有生气,转过头,就见少年已经利索的把身上的腰带脱了下来,动作之快,让凌聿庚的话一时梗在了喉间。 少年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遍布,一眼望去,触目惊心,几日下来,他身上的伤已经开始结痂了。 楚舜转过身,身上仅穿着一条白色亵裤,似羞耻般的别过了脑袋,双手死死的捏着衣物,烛火衬得他白皙的肤色上染上了一分红。 凌聿庚心如止水,一脸平静的看着他身上的伤。 果然,哪里怪怪的。 少年神色怯怯的,像被逼迫的良家妇女。 “我没生气。”凌聿庚道,“早些歇息吧。” 他背过身,丢下这一句话就离开了。 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门框留有余震,烛火都被那阵风吹得摇曳。
第222章 骗我 房中只剩一片安静。 楚舜看着紧闭的房门, 随手将衣袍扔在一边,在桌边坐下,翻阅着男人留下的心法, 上面记录的都是一些适合筑基前修炼的心法, 好几处做了批注修改,他翻阅的手稍稍顿了顿, 指尖在字迹上停留。 他又想起了在荷塘里, 再次听到男人声音时, 他说的话。 他问他,想不想成神。 成神有什么意思。 他只要修上辈子的道, 便能抵达巅峰时期。 将心法扔在一旁,楚舜起身时, 脑海里浮现了男人宽阔的背脊, 还有那声回响在耳畔坚定的“信我”。 他垂下眼帘,抬手碰了碰肩头的位置。 这辈子什么都还未发生, 一切,是否都会不一样。 第二日, 楚舜去凌聿庚殿中寻他, 门外的弟子问他何事,他道昨夜凌聿庚给的心法, 他有几处不解,想来求问。 凌聿庚盘腿坐在殿内, 自是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昨晚的事儿让他感觉楚舜有些奇怪, 不想与他太过亲近,免得徒增烦恼,既不是太重要的事, 他传音给门外弟子,让对方说他不在。 门外弟子照说了,“宗主不在殿内,请回吧。” 楚舜又问:“师尊去了何处?” “这便不是你能管的了。”弟子道,“合欢宗上下,宗主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哪会同我们汇报。” “这样。”弟子拿出一张纸,“你有哪处不解,便写在纸上,待师尊回来,我再拿给他看。” 楚舜看着弟子手中的纸和笔,又侧头往门口看了眼,低头片刻,道:“我手上有伤,不知……可否劳烦替我代笔?” 殿内香炉中白雾萦绕,凌聿庚闭着眼,感觉到少年失落的背影消失,莫名有几分可怜的意味。 片刻后,殿外传来弟子的声音,他道了声“进”。 弟子进来,把手中那张纸递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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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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