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瑾看了眼那个太监。 是个眼生的。 太后在去年殷玄夜生辰前几天,也闹腾出了一些事,那段时日温以瑾恰好病了,待他知道时,殷玄夜已经摆平了,好在并未出什么大事。 他至今为止,都还只在一次宴席上远远的见过太后一面,那次太后露面没多久,很快又离开了。 “孤去看看。”殷玄夜起了身,让温以瑾先在这待会儿。 温以瑾便在这儿喝着茶,过了许久,殷玄夜没回来,他打算叫人去看看时,先前那个来报信的小太监回来了。 “奴才拜见摄政王。”小太监道,“陛下说还有旁的事要处理,摄政王不必等了,先回去吧。” 温以瑾不急不缓的喝了口茶,“你叫什么名字?” “陛下赐名禄喜。”小太监有些忐忑的回答。 “禄喜。”温以瑾呢喃了一遍,“名字倒是不错。” 禄喜,剧情里殷玄夜往后身边的忠仆之一,殷玄夜对他有恩,他前期是殷玄夜暗地里的一条眼线,如今就这般的暴露在了他眼前,可见殷玄夜对他的不设防。 . 第二日下朝,温以瑾再来殷玄夜宫殿时,没能见到他,陛下身边的小太监禄喜说,殷玄夜在忙,温以瑾没有强硬的闯入。 第三日,温以瑾还是未能见到他。 这般便有些可疑了。 第四日的早朝,温以瑾坐在下面,抬头往龙椅之上看去,恰好对上殷玄夜也在看他的目光,殷玄夜偏头避过了他的视线。 下朝后,温以瑾去了他的宫殿中。 禄喜在门口正想阻拦时,温以瑾给了他一封信,温声让他交于殷玄夜手中,外面风一吹,他偏头咳了几声,不轻不重,里面的殷玄夜听了个正着。 他在贴近门口的红色柱子后徘徊,侧耳倾听外边的声音,片刻后,温以瑾离去了,在禄喜进来之前,他调整好了姿势。 “陛下,这是摄政王让奴才呈上来的信。” 殷玄夜一把从他手中夺过信,拆开一目十行的看过去,忽而失了冷静,手一颤,问禄喜:“摄政王今日脸色如何?” 禄喜愣了愣,回想了一下摄政王每日不太好的脸色,如实说了出来,下一刻,殷玄夜脚步匆匆的往门口走去,他一打开门,门外站着一抹月白色的身影,苍白的面上笑意盈盈。 “陛下可是愿意见臣了?” 殷玄夜手里还捏着信纸,信上大意是说,他这两日不知何处惹了陛下不快,每每思及此,便夜不能寐,久思成疾,病入膏肓,恐时日无几,不知陛下可否来见他一面。 他身子骨弱,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天稍冷些,都容易病倒,他这般说,再听禄喜的话,殷玄夜也就信了大半,担忧在心里头占了上风。 万万不想,这是诱他上钩之策。 外面的冷风一阵阵的吹着,温以瑾偏头抵唇咳了几声,殷玄夜想说什么,也暂且忍住了,侧身让他先进来避风,吩咐伺候的宫女去沏壶热茶来。 他将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都赶了出去。 殿内点着熏香,弥漫着龙涎香的气味。 殷玄夜把信纸摔在温以瑾身上,“好大的胆子,竟敢骗孤,你这是欺君之罪!” 温以瑾唇边染着笑意,接住信纸,“陛下恕罪,臣并非欺骗陛下,只是臣这一见着陛下,便觉身体好了大半,人也有精神气了。” “难不成孤还是那灵丹妙药不成!?”殷玄夜气他咒自己身体骗他。 温以瑾好声好气道:“陛下可比那灵丹妙药来的有用得多。” 殷玄夜轻哼一声,“你下次若还敢,孤就、孤就……” 他“就”了好半响,憋的脸都快涨红了,才道:“孤就打你板子!” “那一板子下去,可就要了臣半条命。”温以瑾说,“陛下舍得?” 他说话间,眼尖的瞥见了殷玄夜耳后的一道伤痕,他顿了一下,上前一步。 殷玄夜察觉到他视线有异,别开脸道:“离孤这么近作甚?” “陛下前些日子搂着臣的腰撒娇,怎的就不觉得近了?”温以瑾反问道。 殷玄夜一下涨红了脸,“孤没有!” 温以瑾抬手托住了他的脸,“陛下,让臣看看。” 果不其然,他在殷玄夜耳朵后面看见了一道长长的红色划痕,虽已经结痂,却是能看出来就是在这两日伤的。 温以瑾想起了四天前殷玄夜去了他母后那里一趟,这两年间,他偶尔会在殷玄夜身上看见多多少少来历不明的伤处,每每问他,他也不说缘由。 温以瑾叹了口气:“上药了?” 也算是他看着长大了,多少有些心疼了。 两人关系早已不止臣子,温以瑾待他,更像是兄长。 “……没。”殷玄夜抿了一下嘴,他就是怕被温以瑾发现这几日才没见他,温以瑾若是发现了,他问,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问,他又觉得他心里头都猜到了。 “还有哪伤着了?” “没了。” 温以瑾抬手拨弄开他颈间的头发,殷玄夜虚张声势的斥责:“摄政王,你逾矩了!” “陛下恕罪。” 温以瑾看见了他颈间白嫩的皮肤上有淡淡的淤青,他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了他的皮肤,让他起了一阵小疙瘩。 “你的手怎么这般冷?”殷玄夜问。 “在外头吹了风。”温以瑾故作轻描淡写的说,“陛下不让臣进来,臣便只能在外面等着了,唉……陛下这心,当真是是狠,明知臣身体不好,却还频频让臣吃了这闭门羹。” 殷玄夜:“……” 外面宫女端着热茶回来了,殷玄夜挪了一下位置,温以瑾也把手收了回去,宫女进来,替他倒上一杯热茶,温以瑾端着茶抿了口,又叫人去拿些伤药来。 殷玄夜用的伤药都是上好的,擦上愈合得快还能不留疤,他先前也是看不见伤,才没用。 宫女很快拿了药来,温以瑾让他们去外间候着,他拧开药给殷玄夜上药,好在这些伤都伤的隐匿,不近看的话瞧不见。 温以瑾什么也没问,惹得殷玄夜频频看向他。 …… 帝王生辰宴当天,宫中很是热闹,还搭了戏台子,温以瑾从前和殷玄夜讲这些事时,殷玄夜便对那些起了兴趣。 今日不用上朝,文武百官进宫献上寿礼,为陛下庆生,这两年来,到殷玄夜手里的政务多了,手头的权势也慢慢的扩张了起来,不再是两年前的那个傀儡小皇帝。 于是在他生辰这日,谁也不敢含糊。 当日宴席之上,温以瑾坐在殷玄夜下首,独自饮茶,一边余光注意着殷玄夜那边的动向。 殷玄夜坐在上位,雌雄莫辨的五官张开后,立体俊俏,抿着唇角不说话时,叫人难以分辨他的想法。 献礼轮到了温以瑾时,温以瑾送上的是一套精妙的茶具,殷玄夜面上神情淡淡,似不喜的模样。 宴散之时,他独留下了温以瑾。 大臣们往外走时,还在议论着。 “陛下近来对摄政王的态度微妙啊,听闻摄政王几次去寻陛下,都被拒之门外。” “你说,莫不是陛下和这摄政王要……” 言外之意这些老狐狸都能意会。 “陛下如今羽翼渐丰,夺权之事,早晚罢了。” “嘘……隔墙有耳。” …… 天色不早了,寝宫中点了烛火,温以瑾披着月白披风,站在殿内,手中拿着茶盏细细观摩。 “这杯子臣废了好大心思寻来的,陛下不喜欢?” “你说过要送孤画的,怎能说话不算话?” “臣何时说过?” “你那日——” 那日温以瑾问他想要什么生辰礼,可……似乎的确未曾答应过他会送。 “你又耍孤!” 温以瑾低笑一声,唤了一声“来福”。 一名小厮推门而入,手中拿着画卷,温以瑾将画卷递给他,“陛下瞧瞧,可还满意?” 殷玄夜兴冲冲的接过,也不计较先前的事了。 他打开画卷一看,上头画着他射箭的模样,气概豪迈,神韵均数在线条之上流露,他指尖在那画纸上抚摸了好几遍,喜欢得不行。 温以瑾坐在一边,端着茶轻抿了一口,“臣说了,陛下想要的,臣必然是要竭尽所能的满足陛下。” 殷玄夜嘴角翘着,“你为何要对孤如此好?” “臣是陛下的臣子,也是陛下的民,陛下爱民,臣爱戴陛下。”温以瑾说。 殷玄夜听了这话,嘴角弧度扬得更大了些,“你说话倒是越来越好听了。” 他想了想,这画挂在何处好,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外面太监来报,说太后来了,殷玄夜嘴角的笑收了收,让人把画收了下去。 不过几瞬,外面脚步声接近,温以瑾起身准备行礼时,一声错愕的声音道:“你……” 温以瑾:“微臣参见太后娘娘。” “你、你叫什么?”他双手猛地被攥住。 温以瑾惊愕了一瞬,抬起头,看见一张布着细微皱褶,却依旧可见当初温婉动人的面庞,漂亮的眉眼和殷玄夜有几分相似。 “母后!”殷玄夜见状猛然起身,怕她伤了温以瑾,也怕她做出不合时宜之事。 “娘娘。”她身旁的老嬷嬷上前,扶住她,“这位是摄政王,莫要失了礼啊!” 她几近是用蛮力掰开了太后的手,后向温以瑾赔礼,嬷嬷说,太后知今日是殷玄夜生辰,因这两日突然病了,没有出席宴会,这一想起来,就过来送礼了。 太后有些魂不守舍,一口接着一口的喝着茶水,随后又被身边奴仆一起带走了,出门时,太后又回头看了温以瑾一眼。 “你的手……”殷玄夜不知何时走到了温以瑾身后。 温以瑾回过神,低头一看,手腕上有一道淤青,太后的力道还不轻。 “无事。”他把袖子往下扯了扯。 “怎么无事?”殷玄夜把他手拉了过来,看着上头印子,皱起了眉头。 他唤人拿了药来,殿内留下的宫女太监都是可信任的心腹,不会把刚才的事出去乱说,殷玄夜也只告诫了几句。 他给温以瑾手腕上了药,道:“今日留在宫中陪孤吧。” 温以瑾:“好。” 入了夜,宫中烛火将熄。 温以瑾和殷玄夜坐在殿内桌边,旁边没有他人,虽说殷玄夜留了他,话却比平时少了,他手中拿着一卷书,看了眼外面天色,道:“不早了,陛下早些歇下吧。” “今日之事,你便不想问问孤?” 温以瑾看向殷玄夜的脸色,他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正是这种状态,才是最不寻常的状态。 他道:“陛下不想说,臣便不问。” 殷玄夜哼笑一声,“你总是这样。” 又安静了片刻,他道:“孤告诉你吧,母后的确如传闻所说,得了疯病——前几天,母后看到自己长了根白发,便愁苦不已,食不下咽,你可知为何?” “怕老乃人之常情。” “母后她怕老,不止是怕老,她只是觉得,老了,便不好看了。”殷玄夜放下书,说,“母后她爱一个人,爱到把自己逼疯了。” 温以瑾蓦地抬眼看向他,殷玄夜眸光澄澈,烛火在他眼中跳跃,他轻声道:“是不是很荒唐?” 温以瑾在这个时候,唯有沉默以对。 便是他和帝王关系再亲,有些话,也是接不得的——也不知如何接。 殷玄夜哂笑了一声,语气坚定道:“孤以后一定不会如此。” 他说:“今晚陪孤睡吧,孤睡不着。” “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孤说合规矩,便合规矩。” 温以瑾:“……” “便这么说定了。” 温以瑾拿规矩来拒绝,殷玄夜便缠着他,最后还是温以瑾妥协了。晚间宫女端着水出去,外面留了守夜的太监。 房内亮着烛火,殷玄夜拍了拍床,道:“上来吧,这里除了孤,没人敢治你的罪。” 温以瑾褪去外衣在床上一角躺下。 “过来些,被褥都漏风了。”殷玄夜说。 温以瑾:“臣让宫女再拿床被褥来。” “你不过来,孤便过去了。” 温以瑾翻个身,面对着殷玄夜,“陛下今日可还开心?” “开心,孤有何不开心的。” 温以瑾默了默,唇边荡着笑道:“那便好。” 这一晚,殷玄夜同他说了许多话,说太后平日情绪稳定时,很是温柔,近几年少有失控,也说起过去,他和温以瑾之间的一些琐碎事,后来声音渐低,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殷玄夜醒来,睁眼便瞧见了温以瑾那张脸。 墨发自他脸颊落下,乌黑睫毛轻轻落下,薄唇没有血色,外间曾有传言,摄政王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殷玄夜从前听后不觉如何,现如今却是觉得那话说的很对。 心底似有种朦朦胧胧,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发酵。 温以瑾眉头蹙了蹙,睁眼醒了过了,殷玄夜直愣愣的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
第47章 做梦 这日之后, 殷玄夜常常会留温以瑾在他寝宫夜宿,晚间便喜欢和他说话,有时是他说, 有时是拉着温以瑾让他说说外边的事。 第二日还要上朝时,温以瑾时常会醒的很早, 而殷玄夜会比他醒的更早,在醒来后,不自觉的盯着他的脸看一阵。 因病弱而白皙的皮肤和唇色,闭眼睡觉时, 呼吸微弱,总给人一种似梦非梦之感, 似一触碰就会破碎一般的脆弱,可在醒来时,又如同似坚挺的青竹, 温柔而不乏强大。 他懂的很多, 他会教他下棋, 教他处理朝政,教他许多许多的事,也会给他讲好玩有趣的故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48 首页 上一页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