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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的这十天如何,地上的草长得多高,树上的花是开着还是败了,趟过的河水凉不凉,这些他甚至都没有多少印象,好像一晃神的功夫,他就到了辕门外面,再一晃神,两人就面对着面、像这样贴在一处了。
他感到自己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给牢牢拴住,绳子的另一头连着哪里,想都不必去想。
这根绳子一开始只是松松地拢住他,人畜无害的模样,然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天一天收得紧了,再然后猛地一勒——就束住了他的手脚,他的心,束住了他往后那么长的、长得数不清的年月。
他就像戏文里唱的那样,钻入了个“锄不断、斫不下、解不开、顿不脱、慢腾腾千层锦套头”,落在了天罗地网当中,从此以后想再脱身,怕是就难了。
他活了两辈子,从不相信有一天会变成这样,可现在由不得他不信,重重罗网上的纵横经纬已经只拿肉眼就能看到,就是煮烂的鸭子也没法嘴硬:他已身陷囹圄,落入彀中了。
他心里一阵发慌,一阵发甜,又一阵发恼,一阵发狠,忽然在狄迈身前猛地一推,扯着他的前襟将他按在帅案上。
两摞文书哗啦倒了,笔筒斜飞出去,骨碌碌滚了一丈来远,青瓷杯子炸成数片,水泼出来,濡湿的狼毫在狄迈背后画出长长一道墨迹。
狄迈折着身子,仰面靠在案上,手扶在两旁,用吃惊的、怔愣的、然而却是烧滚了的眼神紧紧地瞧着他。
刘绍一低头,猛地咬住他的唇,吮吸着、搅弄着,不住往更深的地方压入。
他热不热?他当然热,把元宵扔进油锅里滚上一圈,也不过就是这么个热法。
狄迈两手扶住他的腰,攀上他的背,又紧紧箍住了,手指恨不能插进他脊梁骨的缝隙里去——这些他都没有察觉,他只是尝着狄迈嘴里淡淡的甜味儿,或许有,又或许没有,呼吸着他鼻间喷出的急促的热气,任着那从他面皮后头传来的一道道热浪火辣辣地灼着他的面皮。
他直起身来,同狄迈分开,张开嘴不住喘息,忽然想:我这是在哪儿呢?
不等他想出一个所以然,狄迈一仰身又追上来,吐息声落在他耳朵里,闷雷一般响。两片滚烫的唇同他绞在一处,牙齿磕上来,咬他的唇、咬他舌头,一半像在吻他,一般像在吃他。
身上一阵颤栗,不多时就淌出热汗,像是入了蒸笼坐在火上,被翻来覆去地烤,冒出腾腾的白烟。
四只手忽然一齐开始解着衣服,但越是心急,就越解不开。
腰带打了结,衣服拧在一起,里衣像是嵌进了皮肉里,仿佛人自打生下来起身上就已有了这么一件。
刘绍稍稍偏头,同狄迈的唇分开,却不离得远了,叼住他的耳垂,拿舌头翻弄着,低低地问:“还有多久出兵?”
狄迈失了耐心,一发狠将他衣服扯开了,又把自己的也扯了,全没想到一会儿如何走出帐外。身下还没去碰,已经快要不行,后背抵在案上,腰却落不下去,绷得发酸发紧,压不住地想向上挺,咬着牙道:“一个时辰……”
他几乎把什么都抛在了脑后,树叶和青蛙是上辈子的事,戎旅和军务留着一会儿再想,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他揽着刘绍的脖颈,将自己贴近他,额头顶着他的额头,低声催促了句:“快点,我腿都软了。”
话音刚落,刘绍忽然按着他的肩膀,将他又压回案上,两只眼睛蓦地攥紧了他,活像是“擦啷啷”打了下钹镲,声音就滚在他心尖上,让他小腿霎时绷紧了,十根脚趾曲起来,脚背绷在靴面上,先前伸进他喉咙中的手从一只变成了一百只,手上长嘴,在他的身体当中尖叫着乱抓。
刘绍按着狄迈,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说来人真是贱,方才他看着狄迈在众将面前威风八面的模样,不知怎么,心里莫名就想起来他让自己压在身下的时候。
可这会儿狄迈当真在他身下了,他反而又想起刚才他那身不怒自威的赫赫威风来,这般想着,身上热得愈发厉害,恨不得什么要炸开了。
他低头看着狄迈,狄迈两眼也盯着他,眼里的神色能将铁也浇融了。
刘绍在案上胡乱摸了一阵,抓到根毛笔,垫在狄迈嘴里,随后向后探去。
狄迈身上一抖,脖颈扬了扬,鬓角的几颗汗珠甩飞出去,掸在身下的帅案上,喉咙里面呜噜噜地一响,不是呻吟,却不知是什么。
他伸手下探,急促地抚摸几下。刘绍缩了腰,拿身体压住他手,倒没掩饰自己的窘迫,“箭在弦上,再摸就没你的事了。”
狄迈喘了一下,想笑,可身下忽地一麻,就笑不出来,反而忽然有点想哭,大概是爽的,又大概不是。
他忽然想到这里离金城有八百多里路,不带粮草辎重,快马也要十天,刘绍居然过来了,他过来了,他是怎么过来的?
胸口前抱着一块烧热的烙铁,滋啦啦地发着烫,逼得他想要开口发问,可是嘴里咬着东西,一时张不开口。
忽然,他喉咙里面一响,不受控制地绷紧了身子,下意识就想张口,想起了身在何地,硬咽回去,两牙一咬,笔杆崩开来落在地上,已是两截。
刘绍吻他鼻尖上冒出的汗,“我心急了,对不起啊。你转过去吧。”
狄迈摇摇头回吻他,对这疼痛丝毫不在意,“这样就好。”
刘绍却退了退,扶着他肩膀让他转过身,趴在他耳朵后面道:“我怕你晚点让人打死了,悠着点吧。”
狄迈就笑了,又摇摇头,右手捏住桌沿,身子半伏在上面,一低头咬住了前襟的衣服。这还是头一次,刘绍全没留情。他仿佛不像他了。
狄迈想着,忽然眼前一花,疼痛如有实形,像是煮散的面,一截截散开来。他咬紧了牙关,口水洇湿了衣服,没发出半点声响,额头上的汗一滴滴落在案上,却颗颗滴答有声。
无数被他抛在脑后的念头这会儿都纷纷杂杂地飞回来,在他眼前乱晃。
他一会儿想起那只画了两只眼睛的纸青蛙,一颗心像是被捏成了核桃大小;一会儿又想起桑塔枝那,想起自己已定好了的、却还没同任何人讲过的那一番谋划,又觉志得意满,好像整个人胀起来,足能填满这中军帐,不留一丝缝隙。
到最后,一阵电光劈落,神魂忽然扬到天上,在云中间那么一荡,又轻飘飘坠下,落回这幅汗湿了的、无力伏在案上不住喘气的身体里面。
三个月又二十四天啊,他拿指头在案上划了几下,闭着眼想,这么久的分别,他这一辈子都是没法再经历一次的了。
第052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四)
狄迈嫌桌子太硌,仰面躺在地上,四肢摊开,脑袋扬起来顶着地面,浑身上下只有胸口还勉强动上一动。
刘绍跟他一起趴下,半边身子压在他身上,拿手在他身上各处随意地捏着,按着一块块松弛柔软的肌肉,时不时地掐起来,又松开去,捏到骨头时格外多按几下。
每一寸他都很熟悉,可是隔了三个多月快四个月,又好像每一寸都不一样了。
人其实每天都在变,一天不见,就会悄悄变个样子,何况是这么久呢?他的手指比眼睛可更加苛刻。
“你瘦了吗?”刘绍稍稍抬起脑袋,“是不是瘦了?”
狄迈不答,侧过身吻上来。
他的吻没什么目的性,也不像刚才那样滚烫、那样急迫,与其说是吻,不如说他只是懒懒散散地拿唇在刘绍身上各处碰一碰、磨蹭两下,就像饱食后捧着一碗热汤在抿,不是张开嘴咕咚咕咚地喝下肚,而是时不时抽一口气,将最上面的那薄薄一层浅抿在舌尖上。
刘绍推一推他,“十天没洗过了,你也不嫌弃。”
狄迈矮下去,鼻尖划在他肚子上,喉咙里传来一阵震动,是没张嘴、低低地闷笑了几声。
随后刘绍只觉腰间热热地湿了一块,幸好他并不怕痒,只是不由自主地绷了绷肚子。
他拉开狄迈,两手架着他的胳肢窝把他提了起来,和他面对面地正对着,“快要出兵了吧?”
狄迈闭着眼,额头轻轻抵在他鼻梁上面,喉咙又震震,“嗯”了一声。
刘绍奇怪,“正是要紧的时候,这么半天,帐外都没有将官找你么?”
狄迈解开他头发,又捻起了他发丝间的沙子,慢慢捋着,“我让人不许打扰。除非火烧到帐角、敌军到了十步之内,不然没人会来。”
刘绍愣了愣,一推他坐起来,搓着他滚了半圈。
狄迈单肘撑地,半扬起身,似笑非笑地问他:“怎么,还来?”
他面容英俊,骨架宽大,这样一撑身,胸前、肩上的肌肉微微鼓起,蕴着股引而未发的力量,全无半点妩媚之色,可瞧着刘绍的那两只眼睛里面是火烧成的一片海,这样瞧着他时,像是火舌舔来,像是浪头拍下,又像一只手忽然抓在他身上。
刘绍怔怔,就没答话,错开眼瞧向下面,低头鼓捣,帮狄迈处理了下。狄迈轻哼一声,肌肉绷起一瞬,又松开来。
刘绍抬眼向他投去一瞥,谢天谢地,刚才那副神情收了,这会儿狄迈已换上一张笑脸,正笑嘻嘻地盯着他。
刘绍看他这幅表情,直觉从他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果然马上就听他道:“几个月没做了,又没亏着身子,你怎么这么快?”
刘绍翻个白眼,“你还说我呢。”
“怪我啦?”狄迈哈哈一笑,躺回地上,过了一会儿,肩膀不动,只扬起脸看他,下巴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你一碰我,我就要不行了,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够不错了。”
刘绍被他的坦诚惊得呆了,没好意思说其实自己和他半斤八两,因着心虚,也没趁机笑他,将眼睛一低,不理他了。
他这会儿才觉着刚才有点欠考虑,眼看着出兵在即,沐浴是来不及的了,况且大帐里就他们两个,这会儿让人送水进来,还不如把俩人刚才干的事写下来贴脸上呢。
他凑近了瞧瞧,见狄迈后面那里看着不是很妙,不由得就想起刚才来。
两捧放了几个月的干柴,自己搁着时还好,让火星子一碰那还得了,火一烧起就腾腾旺,哪容得下按部就班、老神在在?一眼没看住,老房子着火,转头就只剩下一地黑灰,渣都看不见,可是大意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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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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