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厘凉垂眸扫了一眼,面上不显,心中却略有些满意。 普通的大雁显然根本也代表不了他的心意。 所以这两只他每天都固定喂它们多餐多食。 也许是因为少年受了饕餮之毒的影响太深。 所以他认为的“你饱了”和普通人认为的“你饱了”的标准几乎完全都不一样。 别说大雁,就算是舒府之前那匹被他喂过的马,如今也长出了一身的肥肉,没跑几步就生无可恋地呼哧喘气,所以少女每次骑起来都感觉非常好驾驭。 众人呆滞的目光落到了大雁身上。 就见那两只大雁脚下吭哧吭哧像乌龟一般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往外窜逃挪动,看得人眼皮子都想要发困。 跑了半天都还没到门槛,但愣是有一个期待着它们快点到达终点的诡异念头吊在了困意之上。 终于……终于在它们费尽千难万险快要跑出门口的时候,众人正准备把提在胸口那股气松懈下来的时候,结果那肥雁被太子面无表情地一脚踹了回去。 不仅滑回了原点,甚至比刚才起点的位置到门槛更远了。 求偶工具肥雁本雁:“……” 围观求偶现场的众人:“……”
第58章 太子妃严苛的上岗要求(…… 沅沅是被人从梦里硬生生地叫醒来的。 来人是同样一脸恍惚的江氏,她低着头怔怔地打量着沅沅睡出红痕的脸蛋,淌着口水的嘴角,以及刚刚睡醒还有点呆滞的眼神。 沅沅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喊了句“母亲”。 江氏才如梦初醒般,缓缓吐出了口气,对沅沅道:“太子……来向你提亲了。” 沅沅“啊”了一声。 太子?太子是哪个,她怎么不知道? 养在深闺消息封闭的坏处就体现在了这里。 江氏把郁厘凉被册封为太子的事情告诉了沅沅。 沅沅一下子就张圆了小嘴。 她的小奶狗成太子了? 成太子之后就第一时间来向她提起来了? 江氏缓了缓同样激动无比的心情,对沅沅道:“虽然……虽然对方是太子,但你若是不喜欢……” 毕竟太子残暴,性情恶劣,别说她们这些妇人,就连舒满澹那样官场里待久了的人见到太子都会感到发憷。 真要让女儿嫁过去,其实江氏也有些后怕。 但沅沅很快回过神来,却一口答应道:“我愿意!” “什么?” 江氏迟疑,“沅沅,你真的愿意?” 沅沅点头,看着江氏至今还在为自己担忧的模样,轻轻同江氏道:“真的,而且……他也非我不娶。” 江氏听到她说出这等孩子气的话,顿时忍不住笑道:“想来也是因为你在长公主府里拔得头筹……” 沅沅却仍旧摇头。 “母亲,不是的。” 看着女儿并非是在说笑,而是认真的模样,江氏也不禁感到些许诧异。 沅沅也并不想再瞒江氏他们什么。 毕竟这段时间家中风雨飘零,舒满澹与江氏待她如何,都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他们一心待她,她却一味地欺瞒防备他们,岂不是显得很没有良心? “母亲,有个事情我还需得向您坦白……” “我之所以会来到舒府,其实也是因为……因为太子殿下。” “你……” 沅沅轻轻咬唇,忍着心里头的过意不去,继续说道:“且我从前也住在二皇子府。” 她说完这话后,江氏却彻底地愣住了。 而过去那些古怪的细节终于也因为沅沅此刻的话渐渐变得水落石出。 少女的细皮嫩肉,对那些金贵物件完全不感兴趣也不讨厌,那种见惯了珍奇风轻云淡的性子,以及饮食上的略微挑剔,无一不暗示着少女的娇气? 舒满澹是个心大的人,江氏又宠爱着她,是以两人都并未放在心上,只要是这个女儿想要的,他们多半也会尽力满足。 但江氏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的背后竟会有他们夫妻二人所不知道的另外一面。 过片刻,江氏神情复杂地回到了厅中,朝舒满澹点了点头。 舒满澹吁了口气,终究是答应了下来。 待人走了之后,舒满澹心中一口恶气尽出,一边走向架子铜盆那边洗手,一边说道:“那平江侯落井下石完见情形不对就还想溜,呵,也亏得镇北王抓他抓的快,这会儿只怕他这次非得掉一层皮!” 他说完后,却见江氏脸上没笑,又忍不住问了问,疑心莫不是沅沅其实是不愿的。 江氏拿了干净绵帕子递给夫君擦手,而后才慢慢将从沅沅那里得知的事情说了出来。 舒满澹自然比江氏还要诧异。 要知道,那位太子殿下向来都冷酷异常,从无女子可以接近于他…… 但若有这样一个女子占据了他的心呢? 那么他甚至能为了对方寻找一户官宦人家认为父母,也不足为奇? 舒满澹暗暗摇头,“这天底下的男子,能做到这个地步的,几乎没有……” 所以反过来想,把沅沅交到这样的人手里,舒满澹反而潜意识里是放心的。 他想着又不禁露出一丝苦笑,“说错了,是把沅沅归还给他……” 想来竟是他们这对便宜父母不仅没有使得女儿过得比从前更好,反而还跟着女儿沾光了。 江氏却不赞成道:“总之我是一直将沅沅当做自己的女儿来疼爱的,所以我不许你说什么归还的话。” “再者说,你我是真心善待沅沅,此为善因善果……” 江氏眼中骤然生出了亮光,紧紧抓住舒满澹的臂膀,“夫君,你别退了,你这一退,既让沅沅日后嫁得面上无光,也让背后支持你的人失望。” 江氏这话说得是有缘由的。 朝中庶民出身的人虽然少,走到舒满澹这层官阶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但也不是没有。 他们中一些人都依附着舒满澹,舒满澹这一退,虽然保全了他们,但他们难免也会更加煎熬。 舒满澹亦是想到了这点,继而心思又沉淀了下来。 他不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 他一直收敛着自己,韬光养晦,也是因为没有机会出头罢了…… 如今却不同了,想到今日见到太子准备的那两只让人哭笑不得的肥雁,舒满澹心中生出了一种怪异的预感。 当天下午,舒满澹便去了一趟吏部。 果不其然,他的辞呈并未顺利通过。 吏部侍郎发出讥笑,“你多写两份,坚持请辞必定能成。” 舒满澹却握着手中退下来的辞呈沉吟片刻之后直接一把撕碎。 “你疯了?” 礼部侍郎满脸的不可置信。 舒满澹撕完东西后,矜持地拍了拍袖口,胸口憋屈一扫而光。 “我明日便回去上朝。” 吏部侍郎冷笑,“舒大人这是要孤军奋战到底?” 舒满澹理也不理睬他,笔直着背走出了吏部。 出了门,台阶下便是四五个等候着舒满澹的年轻人。 他们围上来忧心忡忡道:“老师,您不辞官了?” 这些人都是年轻的后生,原本不止这些,但更多的却已经转移了目标,跑去做了平江侯的狗腿子了。 只有这些傻孩子…… 舒满澹看着他们满怀抱负的模样,叹息道:“不辞官了。” 但凡能有一条可以走的路,他都会坚持一直走到底。 这边太子定下来后,选拔太子妃的事情便成为了京中最为热门的一件事情。 宁兰楚知道这次太子要选的不仅是太子妃,还有太子良娣两名,太子宝林四位,太子侍妾若干…… 而这些人都将从贵女当中拟出一份名单,但名单上独独将宁兰楚给除名了。 这样的特殊对待,就仿佛明晃晃地在告诉宁兰楚,她连给太子那样的人做妾都不配。 周围人没有任何人为宁兰楚感到不平,甚至已经习惯了宁兰楚不入太子眼的这种怪象。 但宁兰楚却受不了这样的委屈,再加上在府中各种不如意,她悲苦之下便再一次离家出走。 和前几次离家出走不一样,这次她并没有什么奇遇,没有第二个受伤的男人如皇甫傲天那样的权贵为她所救,将她带回府里去供她吃穿不愁,也没有第二个莫西风对她一见倾心,即便绑架了她,也始终要礼遇她,哄着她。 这一次,宁兰楚被一个叫做“黑熊”的男人给绑架了。 黑熊说,莫西风是他大哥。 而他大哥为了宁兰楚得罪了很多人。 在西山一役中,大哥保护了他死了。 如今他就像一条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死也死不掉,活也活不成。 所以当他遇到宁兰楚的那一刻,他便发了毒誓势必要让宁兰楚下去陪他大哥。 在那之前,也许是宁兰楚的美色打动了黑熊。 到了天黑之后,黑熊便开始吃肉饮酒,觉得暖过身子之后,就可以开始把那个女人先玩一顿,再毫不犹豫地杀掉祭奠他的大哥…… 刀口舔血的人,更过分的都有。 宁兰楚哭着听他说着那些难听的荤话,只觉得不堪入耳。 直到黑熊下一刻“砰”地一声,那满是刀疤的光头栽倒在了桌上。 汤汁溅洒到他脸侧,他竟也毫无知觉。 门外有人一瘸一拐地摸了进来,宁兰楚睁大了眼睛认出了对方,“福岱!” 福岱下意识“嘘”了一声。 他二话不说上前去为宁兰楚解绑。 宁兰楚惊喜道:“是太子殿下让你来救我的?” 福岱的动作微顿,摇了摇头。 他晦涩的目光里映着始终明媚的少女,压抑着情绪低声道:“姑娘这次回去后,别再计较太子殿下的态度了……” “因为,当初受了姑娘半个馒头施舍的人是我,而不是太子。” 福岱被郁厘凉驱逐之后,便一直在暗中守护着少女,这也是他能在宁兰楚落入险境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的原因。 “什么!” 宁兰楚不可置信。 救她的人竟然不是贵为太子的郁厘凉,而是……而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 不,这个人,他甚至连男人都算不上…… 宁兰楚用力地摇着头,说不上心口是什么滋味。 但她来不及细想,却被福岱拉出了屋子里,福岱反手将那扇门加上了两重铁链。 宁兰楚:“为什么不直接把他移交官府?再不然,你……你也可以杀了他的。” 福岱:“黑熊此人一直于道上混迹,不管是什么迷药他都会察觉出来,所以我掺进他酒里的只是醉意比较大的药物……” 他说着愈发怕黑熊会醒过来,又忙推着宁兰楚离开院子,他告诉宁兰楚,黑熊此人力大无比,他能从太子当初的围剿下逃走,就不可小觑。 所以宁兰楚先跑,跑的越远越好,他负责留在院子里,从里头将门锁上。 这门外头设计的光滑无比,并没有门把上可以上锁,里头却可以。 宁兰楚摇头,福岱料想黑熊就快醒了,赶忙将宁兰楚一把退出门外。 然而门外的宁兰楚却还在哭喊道:“我们要走一起走,我不能丢下你!” 福岱一边要吃力地阖上门堵住她推开的力气,一边还要吃力地顺利将锁链锁上。 隔着门,宁兰楚再也推不动的时候,她仿佛终于消停放弃了。 福岱缓缓松了口气,等做完这些之后,他浑身几乎都被冷汗湿透。 福岱回头听见了身后屋子里哗啦脆响的动静。 他的心口骤然提起……他知道,是黑熊醒了。 他放轻了脚步,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回走了几步,走到一个枯井附近,他小心翼翼地爬了下去,猜那黑熊醒来之后只会大发雷霆,根本注意不到这点,等到黑熊追了出去的时候,他再逃跑…… 岂料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有个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福岱正疑惑的时候,就再一次听到了宁兰楚的哭腔。 “福岱,福岱你在哪儿啊,我们要走一起走,你别一个人留下来了。” 福岱心口猛地一惊,这时候就听见屋子里传来黑熊的怒吼声,嘴里唾骂着贱人。 很快那扇脆弱的门在黑熊半人长的大砍刀下粉碎成了木屑。 这一切发生的比福岱预料的时间要快多得多。 下一刻,宁兰楚的尖叫声就从院子里传了过来。 福岱心口狂跳,赶忙又爬了上来,看见那黑熊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冲上去就用石头砸破了黑熊的头。 他几乎用了浑身的力气,确实也使得黑熊头上仿佛凹了一块,血扑哧涌出。 但愤怒中的黑熊却猛地甩开了身后的福岱,将宁兰楚重重地推到地上,举起手边那把十几斤重的大砍刀朝这可恶的女人砍去。 宁兰楚发出尖叫,死死地闭上了眼睛,听见了什么东西咔嚓碎裂的声音…… 随后便是黑熊摇头晃脑,再坚持不住头上的重创,轰然倒地。 瑟瑟发抖的宁兰楚过了许久,才敢睁开眼睛,看到了压在自己身上的福岱。 他浑身都是血,后背被那沉重巨大的砍刀砍中,骨头寸寸碎裂,内脏也被碎骨戳穿。 大砍刀几乎将他砍成了两截…… “啊……” 宁兰楚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哭着连连后退,却被这个不过也还是少年的小太监握住了脚踝。 福岱双眼模糊已经看不清东西,口中却下意识道:“谢谢你……” “我的恩,终于报完了。” 他说完,终于如释重负一般,彻底没有了声息。 宁兰楚这时候才恍然回过神般,紧紧地抓住他的肩膀摇晃,哭着喊道:“你不要死,不要死啊……我不准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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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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