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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明显不为所动,摩挲着手里紧绷的弓弦,阴恻恻道:“不管是宋七还是宋八,我见公子貌美出尘,欲引为知己,又有何不可?”
路行简怒不可遏,劈手一挥,一道雄浑的真气直贯云霄,往领头那里冲去,“我路行简的发妻,也是你能动的?”
这一击如长虹贯日,直抵领头心肺,领头登时吐出一口血来。
但武僧趁路行简出招的空档,禅杖挥动如蝴蝶振翅,轻巧却裹挟着千斤之力,气势汹汹朝路行简奔涌而来。
路行简用肩膀硬生生顶住了这一击,转过头对宋眠焦急地道:“别和他们废话,你先走!”
领头朝地上啐了口血沫,冷笑道:“哼,想走?当我们兄弟是死的吗?!路少宫主,你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有闲心关心别人?”
事情的发展有些突然起来,宋眠莫名其妙,“你们在说什么?”
怎么现在像是这些人在追杀自己,路行简舍身保护的样子?
领头人一声令下,率众攻来。
路行简一人抵抗,左支右绌,身上渐渐有了伤口,但却以一人之躯,挡住了近百人,无一人突出重围。
他咬牙喊道:“宋棉,别管我,快跑!”
宋眠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他原就是这样计划的。
既然哄路行简提前逃走的计划行不通,便是天命如此,一切都该正本清源,按照剧情来进行。
他骗路行简与武僧正面交锋后,就该自己逃开。
这里离路喻贤避难的小院不远,他可以去通知路喻贤来营救路行简,也算是尽一点心意。
而后……天高海阔,任务结束,下线回家,任他逍遥。
“哈哈哈哈哈!”领头突然狂笑不止,恶意满满地盯着路行简,“他当然会跑了,你以为你藏头露尾这么久,我们是如何找到你的?”
他的眼睛眼白偏多,看人时十分阴狠,此刻更如同浸了毒一般,凝视着路行简,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你口中的发妻,可是亲自将你的地址送到了我们大人手里,他恨不得你早死不要拖累他呢,怎么可能会陪你死?”
宋眠迅速扭头去看路行简。
男人高大的身形在空中辗转腾移,招式大开大合。
只有在领头说道亲手将地址送给他们的时候,身形微动,此后竟丝毫不受领头言语所影响,攻势越发迅猛。
只有宋眠知道,路行简内心一定不如表现得这般沉稳。
他出招更快更狠,杀意弥漫,大有同归于尽的架势。
其实路行简若撇下他独自逃跑,不说轻而易举,也是势在必行的,是绝对不需要在此苦战这么久的。
按照路行简的性格,旁人的话必然是不会全信的。
他只会尽快结束战斗,亲自查证,再亲自问一问自己。
宋眠按上心口,心脏处的疼痛有些发麻,他脑中慢慢地转动,渐渐有了一个想法。
干脆不要逃,就这样死在路行简面前好了,让他亲眼看到出卖自己的人被杀死,会不会让他宽慰些。
往日一幕幕出现在他眼前,温柔的路行简,傲娇的路行简,还有装冷酷的路行简……
想一想,路行简当真是对他极好的,可惜自己迫于任务,不得不再一再二地辜负他。
就如同之前辜负祝遂一样。
路行简比起祝遂来,对他更加小意温柔,有求必应,若他们不是数据,而是活生生的人,他说不定真会放弃任务,与之山盟海誓。
可惜,他们之间注定没有未来。
现实世界还有他不得不回去的理由,他不能放任自己沉沦在任务世界中,模糊现实与虚幻的区别。
眼见路行简即将将逆势扭转,领头继续恶意叫嚣。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何派这么多人来抓你?是看得起你吗?我家大人是可怜你被蒙在鼓里,所以给你增添些人气儿,热热闹闹将你送走,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声癫狂,其余的将士们也神情奇异,看得宋眠暗暗皱眉。
这领头好生歹毒,武功平平,打不过路行简,便故意说些难听的话干扰路行简,着实不讲武德!
他一撩一袍,大马金刀地坐在台阶上,神情无惧,“别废话,我就在这里,能抓住我的话,要杀要剐随便你!”
“宋棉!”路行简暴怒一声。
“别闹了,你先走!我还有话要问你,问清楚之前你不准死!”
宋眠对着路行简的背影浅笑,只是腮边那个总是出现的梨涡,现在却好似盛满了无限忧伤一般,怎么也撑不开,让人看见不能断定他是否真的在笑。
“路行简,认识你我很高兴,与你签订婚书我也不后悔,只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父母在上,棠下村三十五口在上,他们尸骨未寒,墓碑上的刻文甚至还历历在目,我不得不……他们说我恨不得你死,是真的……此后锦书休寄,画楼云雨无凭,所以,你我本就荒唐的一纸婚书,便就此作罢了吧。”
“宋棉!?你休想!”路行简目眦欲裂,突然以极快地速度移动到宋眠身边,单手紧紧搂住他的腰,携着他朝空中飞去。
他轻功了得,但那武僧特意安排在这里牵制他,显然也不是泛泛之辈,在路行简回身的瞬间,饱含内力的禅杖掷出——
却并非朝着路行简暴露的后背,而是向宋眠飞去!
高手过招,招式只在瞬息之间。
宋眠作为一个普通人,平日里脚步虚浮,连在林中跋涉时都走不动,需要路行简背的人,自然始终看不分明,只觉得眼花缭乱而已。
如今更是。
他白衣胜雪,不染纤尘,目光悲戚地站着,纤瘦而又坚定地站着,四周刀剑乱舞,冲天的火光照在他身上,炽热的杀意像是能将人生生烤化。
但有个人替他挡住了铺天盖地的恶意和攻击。
先是眼前一黑,而后,宋眠看见了路行简倏忽间近在咫尺的脸,看见了在他背后突然绽开的血花,以及脸上唇上温热的喷溅。
他下意识抱住路行简,随后便是重心离地,他的头被路行简按在怀里,极速变换的地面在眼前飞逝。
宋眠舔了舔唇,一片腥甜在他口中化开,在唇齿间久久不散。
他沙哑着嗓子问道:“你还是受伤了?”
路行简没有听见。
他的话被呼呼刮过的风声吹得不成调子,尾音破碎支离,消失在越来越浓重的黑夜之中。
宋眠起先还能听见一些追兵们的喧嚷声,随着路行简越飞越快,渐渐也没有了声息。
只是有一点让宋眠非常担心,路行简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了。
不知过了多久,路行简的轻功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到了一个平台之上。
弦月一轮挂在穹顶,又好似触手可及。
这里有一座歇山凉亭,在凄清的月色下更显得寂寥。
宋眠心中惨笑,好一个长亭送别,这可真是应景啊。
即使两人皆是心绪难宁,但此时都默然无语,坐在石凳上兀自喘着气,只是路行简还牢牢搂住宋眠,不肯放手。
说实话,路行简每施展一次轻功,宋眠便觉得身体忽然被人从地面大力拽到空中,停滞片刻,又陡然下坠,其过程比现实世界中的过山车和跳楼机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不仅被颠得七荤八素,虽躲在路行简怀里,但速度一快,那风往脸上呼呼刮,宋眠觉得自己脸都僵了。
他忍不住伸手覆上路行简的脸,一片冰凉。
路行简偏过头斜觑他一眼,没说话。
清浅的月辉这才稍稍将他的脸照亮,让宋眠得以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是一种病态的惨白,唇色也极白,一看就是失血过多的样子。
宋眠有些担忧地问:“你还好吗?”
路行简目如点漆,黑沉沉的眸子犹如深潭一般,直直盯着宋眠。
宋眠从未见过他这样,无机质的眼神毫无温度,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气息,宋眠甚至觉得自己透过他的眼睛看见了另一个人,不由心中有些发憷。
路行简缓缓开口,声音淡漠无波,“你是问我的身体,还是我的心?”
宋眠咽了口唾沫,垂下眼睛,“身、身体,你伤得好像很重。”
路行简早有预料,嗤笑一声,“放心,死不了。”
宋眠不赞同,扯了扯身上单薄的衣衫,迟疑道:“还是让我给你稍微包扎一下吧,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
路行简注意到他手上的动作,唇边挂着恶劣的笑,语气嘲讽,“怎么,宋公子甘愿自解衣袍为我包扎?”
宋眠蹙了蹙眉,将唇抿得更紧,鬓发投下的阴影让他清丽绝伦的脸庞隐没在黑暗中,路行简只能看见他苍□□致的下巴。
他忽而捏住宋眠的下巴,手下微微用力,恶狠狠道:“别再给我装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你以为我会心疼?你的脸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天姿国色,但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宋眠被他捏得迫不得已扬起头来,眼睛直视路行简,嘴唇微微张开,轻轻喘着气。
“我问你,你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
路行简眼神凶狠,逼视着宋眠。
宋眠扭了扭下巴,却只是在路行简宽大的掌心中磨蹭了半晌。
挣扎着张口,“没错,都是真的......”
下巴上的力道陡然增大,宋眠顿了顿,接着道:“我若不报仇实在妄为人子,虽然棠下村的事不是你做的,但我找不到你父亲,也打不过他,只能继承六叔的志向,朝你寻仇了。”
不知是不是宋眠的错觉,这话说完,他觉得下巴上的力道却稍稍松懈了些。
想了想,又道:“这事是我对不起你,现在落到你手上了,随你怎么样吧。”
说完,眼睛一闭,不说话了,一副慷慨就死的样子。
路行简对他这样子又爱又恨,简直浑身力气无处去使,换成别人坟头草都得一尺多高了,可对宋眠他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路行简阴晴不定地看了宋眠一会儿,陡然间竟发狠去咬他的唇。
触及到一片冰凉的柔软时,又忍不住没出息地流连忘返,又啃又咬,撬开牙关继续向深处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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