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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他,双目紧闭着,脸色煞白,胸口之处还在往外淌着鲜血,竟是已将一身白衣染得通红,那垂落在床边的血衣,还在滴答滴答的往下滴着血。
君涟漪看此情景,心间顿时一紧,忙几步走上前去,扑到床边,“蓝桉……”
可真正靠近之时,看他这副模样,一时之间竟是又不知,该从何下手,就连声音,也不敢太过大声,生怕扰了他一般,只敢轻轻的,一遍又一遍喊他:
“蓝桉。”
终于,沉睡中的人眼睫轻颤,竟是真的,缓缓地睁开了眼。
君涟漪见状,心中顿时一喜,再不敢耽搁半分,连忙在掌心聚起灵力,放到了他的伤口之上,企图治愈他那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
却听蓝桉虚弱无比的声音传了过来,“涟、涟漪……”
君涟漪心中微微抽搐着,垂眸看他,“我在,蓝桉,我在。”
“在临死之前能见你一面,真的是太好了。”蓝桉唇角微微勾出一丝笑意,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抓住了君涟漪那只给他不断输入灵力的右手,头微摇了摇,“没、没用的,不要白费力气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君涟漪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是在不断给他输入灵力的情况下,那伤口,却没有一丝愈合的痕迹。
他眸子顿然一缩,唇瓣颤抖着,喃喃开口道:“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愈合不了?为什么……”
他的心在一抽一抽的疼着,眼中竟是以他都不察的情况下,渐渐蓄满了眼泪。
蓝桉心疼的看着他,另一只手努力的够着,想要去为他擦拭无声落下的泪,却……终究是差了那么一点距离,反牵动了胸前伤口,引来一阵猛咳。
“咳咳……”他费力的咳着,好似要将肺腑一并咳出来一般,直咳得君涟漪心间不断的紧缩着,再是顾不上那伤口,直接就着他握住自己手的手,将他拥入了怀中,让他靠在了自己胸膛。
“对不起蓝桉,对不起……”他紧抱着他,心中悲戚自责到了极致。
他明明早就应该预料到这种结果了,他那个时候就应该拼了命的去阻止他的,他为什么不阻止他呢?他明明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他为什么不阻止他?
君涟漪的泪无声的落着,竟是比之刚刚,更加汹涌。
蓝桉再次抬手,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够到他的眼角,为他擦去那一滴又一滴,落下的眼泪。
他的指腹轻擦着他的面颊而过,指腹下的触感,是那样温暖,可落下的泪,却是那样冰凉,落在他手上,却好似寒到了他心上一般,冻得他的心一阵阵发疼,竟是比那剑刚入心时,更加疼痛。
他的少年本应是那修真界的天之骄子,人中龙凤,他本该如那天上的太阳一般,热情洋溢的,可如今却……
蓝桉眸中透出哀伤来,轻摇了摇头,气若游丝道:“你不用向我道歉的,你根本就不欠我什么,是我……对不住你。”
以前的蓝桉,对于妖魔为恶,人为善,他的道心是惩恶扬善毫不怀疑。
可自从遇见了君涟漪,他才知道,有一些事情其实并不是那样绝对的。
妖有善,人有恶,善恶本就不应该有种族之分。
直到……那把剑入他心头那一刻,他才,幡然醒悟过来,他一直以来所坚持的道心,原来在他面对君涟漪时,竟是那样的脆弱不堪,无需他做什么,他便自主放下了心上城墙,让他击得溃不成军。
直到那一刻他才真正醒悟过来,他之前一直所坚持的道心,根本就不是他的道心,他真正的道心,就在他眼前。
而之前他所坚持的,是宗门,是他师尊,是这个俗世,强加给他的道心。
以至于他忘记了所谓真正的道心,是心之所想,心之所向,心之所坚。
他心中所想的是君涟漪,心中所向的是君涟漪,心中所坚持不移的,依旧是君涟漪。
他的道心,便是护他一世长安啊……
蓝桉苦涩的闭闭眼,竟是觉得有些遗憾,自己竟是在即将失去生命的时候才悟到这一点。
其实他多想,活下来,成为他今后走的路上的一块垫脚石,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虽然这样会被千人唾骂,万人践踏,可现在的他,真的不在乎这些了。
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世人说他嗜血残忍也好,说他暴戾至极也罢,可至少在他眼前,他还是那个心底柔弱,热情洋溢的少年。
这样的少年,又如何能与天斗呢?
苦笑着缓缓睁开眼,那一刻,蓝桉仿佛已看到了眼前少年的结局一般,眸中缓缓溢出泪来,再一次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悟道太晚了,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来。
对不起以后不能保护你了,是我……太弱了。
对不起,我明明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却仍是……说不出劝阻你的话语来。
对不起,我……弄脏了你的脸了。
看着自己指腹沾上的血色染上君涟漪的眼尾,蓝桉缓缓地落下了手,眼也渐渐合上,再见不了他此生少年一眼。
君涟漪抱着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着,虽然心底早已明了,但唇依旧噏合着,一遍又一遍的叫着他的名字,“蓝桉……”
只是怀中青年,再应不得他半分。
青年气息已绝,那笼罩在三清阁的结界也自然而散。
不稍片刻功夫,风月楼的弟子们便陆陆续续的赶到了,瞬间功夫,便将整个三清阁挤了个满满当当。
清姬,亦混在其中。
她看着君涟漪怀中的青年,眸中难得的露出了几分悲悯神色了,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因为君涟漪还将蓝桉抱在怀中之故,风月楼的弟子们虽都已经赶到,却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让他放开他们的掌教真人。
他们都默默地垂首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被围在中间的二人。
直到——
君涟漪将蓝桉从床上抱起,喃喃开口:“我带你离开这个束缚你一生的地方,从此海阔天空,再不受这世俗的半分纷扰影响。”
终于,见此状况,有风月楼的弟子大胆急步上前,挡住了君涟漪的去路。
他面上仍带着几分惧色,却依旧大着胆子道:“尊主,蓝凛真人乃我风月楼掌教真人,即便是陨落了,也应葬于我风月楼的内,还请……”
“滚!”
不待那人把话说完,君涟漪便冷然抬眼,只一个眼神,竟就将那人击退了好几步,直到有人在身后抵住他的背,他方堪堪站住。
那人心下不满,还欲再说什么,却在抬眸之际,对上了君涟漪冰冷的眸子,不禁一惊,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君涟漪冷冷道:“看在蓝桉的面子上,本座不会把你们怎么样,但……”他的目光在刚刚阻他之人面上一闪而过,眸色又冷了几分,继续道:“你们若敢再阻本座,就休怪本座手下不留情了。”
此话一出,众弟子皆是一愣。
但,风月楼毕竟是风月楼,楼内弟子虽也有软骨头,但这种人实在是少数。
面对着如此威胁,他们不但不退,反都往前踏出了一步,一副蠢蠢欲动之势。
直到——
“都住手!”一道清亮的声音自众人身后传来。
众人一怔,皆纷纷回过头去,看向了来人。
君涟漪亦是缓缓抬头,将目光落在了来人身上。
来人是一个小厮,着的是粗布麻衣,一看就不是门内弟子,可门内弟子中,却没有人不认识他。
他就是平日里跟在蓝桉身边侍候他的小厮,小九。
小九疾步赶来,又道一声:“住手,通通都把剑放下。”
众弟子见状,一时间面面相觑,都犹疑的看向他。
在那群弟子中,一个衣服颜色比较深的弟子,更是向前一步从人群中走出,询问道:“小久何故叫我们停手?我们要不把尸体抢过来,谁知道他要把我们掌教的尸体带去哪里,又会怎么处理?”
小九朝那弟子鞠了一躬,礼貌道:“大师兄。”随即,又面对了君涟漪,朝他同样鞠上一躬,“尊主。”
君涟漪目光微动,却未有任何动作。
小九目光落在了蓝桉的尸体上,眸中痛色一闪而过,随即又抬眸对上君涟漪的眼,道:“真人在临出征之前,曾有一句话交代给我,让我转达给尊主。”说话间,他又转过身去,面对着众位弟子大声道:“以及各位师兄弟们。”
众弟子闻言,瞬间嘈杂起来,纷纷猜测着,他们的掌教真人,临死之前到底留了什么话给他们。
小九深吸一口气,再次转身面对了君涟漪,道:“他说‘若我此次前去遭遇不测,我希望我的尸体不要再葬在风月楼内了,如果魔界尊主想要过来把我的尸体带走,那就让他带走,如果他不过来的话,就把我的尸体焚烧成灰,然后交给魔界尊主,让他把我撒在云梦山上。’”
此话一出,众人皆喧,纷纷质疑着他话的真实性。
古往今来,能够做风月楼的掌门,皆是一件十分荣耀之事,没有一个掌门人在身陨之后是不想葬在风月楼,接受风月楼的弟子朝拜供奉的,蓝桉此遗言,还是第一个。
小九像是知道自己的话没什么说服力一般,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来,打开,展示在他们面前。
“若是不信的话,我这里有真人的亲笔书信以做证明,师兄们可以亲自查证。”
话一落,那被称之为大师兄的青年,立马就上前来,将那信接了过去,反复看上了好几遍,在确认是蓝桉的亲笔书信之后,复杂的看了一眼蓝桉的尸体,终于朝一旁的弟子们使了一个眼色。
弟子们示意,纷纷散开来,给君涟漪让出了一条道。
小九再次把那书信叠好,递给君涟漪,道:“这封书信也是给您的,您收好。”
君涟漪对他点头致谢了后,再不看其他人一眼,抱着蓝桉缓缓地出了风月楼。
清姬紧随其后。
君涟漪把蓝桉葬在了云梦山的后山上,在蓝桉的坟旁,另外还耸着两座坟,一座是君涟漪的,另一座是小月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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