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后,你便跟紧我。” · 谢枕舟呆呆地接过令牌。 待朝舤走远,薛凯这才凑上来。 “亦奇子道君果真是位好师尊。”薛凯感叹,随后又一拍大掌,惊喜道:“刚刚我居然同大师兄说话了!” 在崇云宗,大师兄从来都是他们追逐的对象。 如高岭之花般的存在。 极少有弟子能在大师兄跟前说得上话。 不是大师兄不理人。 而是一见到大师兄,嘴巴就似被钉住般。 讷讷难言。 谢枕舟垂了垂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 围观完刚才发生的一切,听到薛凯喜极的声音,一众师兄弟们纷纷扼腕。 刚才怎么不同这混世小魔王搞好关系,如此一来,他们也能抱上大师兄这条金大腿了! *** 出行万缈峰历练,每个弟子都还需完成出宗令牌中刻录的任务。 一般都是猎杀凶兽,收集内丹之类。 一行人乘坐飞船前往。 谢枕舟双眼无神看向头顶上方,百无聊赖的细数梁上纹路。 许是因为师尊的嘱托,从上了飞船,他就被安排到了同大师兄一个房间。 在又一次忘了数到几的时候,谢枕舟收回视线,看向了一直打坐着的人。 大师兄穿着一套极简洁的黑衣,毫无任何点缀,仅以一支黑色玉簪束发,垂于身侧及披散后背的青丝不显散乱。 反有种慵懒随性之感。 原本的一双黑曜般的狭长眸子微阖着,高挺鼻梁下的菱形薄唇同样没有半分起伏,无声透露着冷然的气质。 修者的五感尤为敏锐,本还闭着眼的朝舤,在谢枕舟的长久注视下,睁开了眼,目光直直朝他看去。 冷淡的面上,分辨不出喜怒。 “大师兄。” 谢枕舟见他睁开眼,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歉然道:“打扰到你修炼了,对不起。” 朝舤沉默着没有开口。 半晌才道了句,“无妨。” 话落,重又闭上双目开始修炼。 谢枕舟忙敛了打量的目光。 暗叹道:不愧是崇云宗弟子中的第一人,这般随时随地都在修炼的态度,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思及此,谢枕舟也不敢懈怠,调整了一下姿势,双腿盘膝而坐开始吐纳调息。 ...... 飞船在行了一个日夜后,于临州停下。 临州城属万剑门的地界,其中有不得使用飞行法器入城的禁令,而前往万缈峰,临州乃必经之路。 既然到了别人的地盘,自是要遵守其规矩。 朝舤号令飞船停下,决定先入城。 临州城里,一片繁华景象,吆喝叫卖声、儿童欢闹声不断。 这里有修者,更有普通凡人。 “六师兄和七师兄正在与大师兄商议,是否要在临州城停留一晚。”好不容易下得飞船,薛凯当即就找到谢枕舟。 “真的吗?” 谢枕舟看了眼城内,眼睛亮晶晶的,唇角上扬的弧度压都压不下来。 不论是上辈子,亦或是这一世,他都没有出过门。 若能停下一晚,那他就能好好玩玩了! 薛凯看他忽然活跃,浑身充满了欢快的气息,知道这是谢枕舟的第一次下山,于是提议:“晚些师兄带你去玩些好玩的。” 谢枕舟猛地点头,“多谢师兄!” 果然,不过片刻。 六师兄谭溪就来告诉众人,“今日入城,歇息一晚,明日再出发。” ...... 因为临州城内混集凡人与修士,他们一群人身着嵌有崇云宗标记的弟子服太过惹眼,需得换下便服再行入城。 谢枕舟回了船上的房间,从储物镯中取出一套锦衣。 刚准备换上,房门就被打开。 朝舤一手还扶着门框,抬眼便见屋内小师弟衣衫半褪的模样,立刻条件反射的关上了房门。 房门‘吱呀’打开的声音响起后。 谢枕舟尚来不及反应,又是‘嘭’的一声关上。 一切只发生在顷刻之间。 谢枕舟知道是大师兄,思考之下还是决定先把衣服换好再出去。 · 一门之隔。 朝舤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神色看似没什么变化,但只需一个侧目。 便可看见其耳尖处迅速升起的一抹薄红。 眼前仿似还残留着刚才看见的画面。 简单的淡色道袍半遮半掩下, 莹白的肌肤宛若羊脂玉般,几丝碎发落在上面,勾的人想要上去亲手抚开...... “大师兄,”谢枕舟从里面换完衣服,看到还等在房门外的朝舤,说道:“我好了。” 朝舤侧眸望向谢枕舟。 后者的脸上透着粉色,似乎是热着了,额角还沁着点点薄汗,眼睛圆溜溜的看着自己,睫毛长而卷翘看起来有些俏皮。 一身浅蓝色锦袍,袖口处嵌着银边似还裹挟了点点白色光晕,更衬得少年眉眼精致如画。 朝舤撇开视线,“嗯。” 略带沙哑的声线,不太对劲。 在谢枕舟的目光中,他径自转过了身,走进了房间。 猜测大师兄也是要换衣服,谢枕舟想到方才大师兄站在外面替自己守门的场景,觉得自己有必要也替大师兄守一守。 遂站在门口等着人出来。 少顷。 朝舤走了出来。 谢枕舟只见大师兄依旧是那一身黑衣,只下颚处多了些许水迹,鬓角的发丝也打湿了不少,倒像是去洗了把脸。 *** 交完入城费,众人找了一间客栈住下。 掌柜见他们各个通身气度不凡,连忙吆喝着要去给他们准备房间。 然而下一秒,又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掌柜的,把你们所有上房都腾出来,小爷全包了!” 来人头戴金冠,品貌非凡。身着一袭紫色锦衣,袖口同样有金色纹路交杂,一柄折扇在五指间翻飞,灵动潇洒至极。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队人。 从气息波动上看,同为修者,且前面几人的修为都不低,不过却都以领头那人马首是瞻。 掌柜的一看就知道,哪头自己都惹不起,一时不敢开口接话。 但此处乃临州城万剑门的管辖之地,掌柜倒也不担心他们**,只装模作样的抬手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珠,有些为难的看着两方人马,“这......” 崇云宗一众弟子见状,俱都朝身后来人看去。 面露不忿。 只见那领头人的视线漫不经心往崇云宗弟子们这边一扫而过,然后慢慢定格,原本的漫不经心被惊喜取代,“是你!” 崇云宗弟子被他弄得一头雾水,循着他看过来的视线望去。 却见那领头人盯着的,正是满脸无辜的谢枕舟。 谢枕舟左右看了看,旋即往左一站,只见那人眼睛也跟着动了动,依旧看着自己。 他又往右边挪了挪,那人也同样转了过来。 “你们认识啊?”薛凯离谢枕舟最近,不由好奇。 谢枕舟摇头。 小声说了句,“不认识......” · 在场都是修者,轻易就把二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闻言,锦衣少年立时气红了一张脸,大吼出声,“你居然不记得我了!我是宁远!” 听到宁远自报姓名,崇云宗众人即刻就知道了此人身份。 宁远,天辰派掌门宁振独子。 自幼娇纵,做事横行无忌,而天辰派掌门又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久而久之便养出了他这副无法无天的性子。 想到他同谢枕舟认识,崇云宗众人也不觉奇怪。 这两人倒是臭味相投。 宁远哼哧哼哧喘着粗气,看向谢枕舟时表情不善。 眼睛都红了。 想他惦记了那么久,还想着有机会要再去一次崇云宗同去找的人,没想到他竟然把自己给忘了! 从未有过这般丢人,宁远脾气上头。 当即朝谢枕舟奔了过去,同时运起灵力。 谢枕舟躲闪不及,眼看着朝自己打过来的灵力袭到近前。 一旁的薛凯也察觉出,这少年应当是有金丹期的实力,这一击谢枕舟怕是接不下来。 然而还不等薛凯出手,身侧凛然威压拂过,带着强大灵力波动铺展开来,金丹期的愤怒一击,被轻松化解。 谢枕舟只觉自己腰间被一双大手箍住,扣着自己往后靠了靠,接着整个人都埋入了对方胸膛。 清冷的气息在霎那间包裹住了他。 抬眸看去。 他落入了大师兄的怀抱。
第七章 “宁少主,自重。” 朝舤带着寒意的嗓音冰冷。 他说话时胸膛带起的振动,像是敲击在谢枕舟的耳膜。 宁远本也不打算动手,是一时冲动才运起灵力,收手已然是来不及。 见到自己的攻击被化解,反而大松了口气。 但又在听到朝舤的这句话,心中怒焰再次蒸腾。 然还不等他跳着脚继续爆发,宁远身侧就有一名修士打断他,上前拱手见礼。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少主性子直,还望诸位见谅,我们这就去寻另一家客栈住下。” 这修士说话时是冲着朝舤,应当是看到他同自己一样身着便服,知趣的没有点出他的名字。 单凭方才其轻而易举化解宁远这一击,他便能看出许多。 加之对方清寒如霜的口吻,恰与传言崇云宗那位性情疏淡的大弟子相合,不宜交恶。 他的态度极好,让人难以挑出错处,立于一侧的六师兄谭溪眼见大师兄不予半点回应,许是生气了。 遂连忙温声笑着拱手回礼。 宁远还在瞪着朝舤二人的方向。 多年惦念终成一厢情愿。 这让做任何事向来无往不利的宁少主非但把眼睛憋红了,有气发不出,再要二次动用灵力打去也是做不出来了,只能干瞪眼。 瞪到最后,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往下滚落,依旧望着谢枕舟。 表情煞是委屈。 何曾见过自家少主这般过,不仅崇云宗看到这场面的弟子们惊呆了。 天辰派一行也同样有些无措。 ...... 直到天辰派的人把破天荒头一遭哭鼻子的少主扛走,谢枕舟才从朝舤的怀中挣脱出来。 朝舤动作生疏的将人放开。 掌下还残存着的余温一点一点,不但没有消散,反有升温的迹象。 柔软的触感像是扎入脑海生根一般,挥之不去。 “谢谢大师兄。”谢枕舟低声道谢。 脑子里还想着宁远这个名字,那人或许真的同他有过接触,可自己却是记不得了。 朝舤垂下眉眼看他,简短的应了一声,“嗯。” 略显安静的气氛,在客栈掌柜再度热情迎上来时打破。 早见惯了这种阵仗的掌柜相当自得,只要不毁坏店内东西,他一概不会多管。 很快崇云宗一行人被安排入住了上房。 众人对先前大师兄动作迅速的为谢枕舟挡下攻击,只当是为了遵守亦奇子道君的嘱咐,全然没有多想。 上楼间,薛凯走到谢枕舟身边,“吓到没?” 大师兄的动作太快,可无疑是有效的。 谢枕舟摇了摇头。 薛凯拍拍他的肩,“你先回房稍作休息,我等会来寻你。” 谢枕舟一听就知薛凯是要带他出去逛市集,心底那点小烦恼立刻抛诸脑后,眼睛也跟着亮了,“好!” *** 不过是简单修整了一下,不多时谢枕舟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是薛凯找了过来。 出了客栈,谢枕舟愈发兴奋。 城内鱼龙混杂,多的是街边摊贩,上面摆出了各种新奇的小玩意。 但不论是新奇的还是早已过时的,这在谢枕舟看来都很是有趣,谢枕舟左看右看,颇有趣味。 薛凯好脾气的陪着他四下乱逛,见他只是在街边小摊上来回走着,不由好笑。 师弟果真是孩童心性。 待两人路过一间商铺时,薛凯拉住他,“等等,这里面多的是些天材地宝,或许在宗内你也未得见过,要不要进去看看?” 谢枕舟迟疑一秒,想到什么,于是道:“好啊!” 说着,和薛凯一同走了进去。 · 无处不透着古朴气息的店铺,货架上陈列着各种宝物,堪称琳琅满目。 左侧一面墙铺呈着各类灵株灵植各种草药,皆以灵石出售,价格不一。 而右侧则全是些法器、灵器,各式各样排列整齐。 中间还夹杂着许多符箓,以朱砂描绘着的繁复图纹。 每一张都有不同功效。 “两位客官,您看要点什么?”掌柜热情的迎上来。 薛凯侧头看了眼谢枕舟,就见后者径直朝陈列着法器、灵器的货架上走去。 谢枕舟在一堆灵器中挑拣。 崇云宗弟子各自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法器,修炼到一定程度,可与自身结合,融入神魂作为本命法器。 谢枕舟知道,越辞的本命法器名唤浔月剑。 与性格刚烈、恣肆放纵的他截然相反,浔月亦指水中月,相对柔和。 浔月剑乃幻陵大陆炼器第一大师段尘星所炼。 过刚易折,这是他铸剑时对越辞下的断言,故而有此剑。 是望日后他且行且思。 ...... 正如段尘星所言...... 拉回思绪的谢枕舟走过去,边看边想。 要挑一件配得上二师兄的礼物才好。 结果从头看到尾,都没一件看得上眼的。 店铺掌柜察言观色的功夫早已炼至炉火纯青,正欲抛出自己的镇店之宝,便见那唇红齿白的精致少年,走到了货架的最边角。 那里正躺着一支水碧色的剑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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