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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高兴什么?”谢宣一句指责刚出口,又恐落入此人的嘴皮子圈套,扶着额头头疼道,“你不会喊他们停吗?”
许琅附和道:“有理。”
谢宣便又目睹他合上门离开房间,这一次,过了好一会儿,才跑了回来。
“喊停了?”他问。
“喊停了。”
谢宣舒了一口气。
许琅又道:“只是他们二人硬拽着我的裤腿,说自己嘴贱该死,若是不受这杖刑,良心过不去,不如自刎算了。我实在拗不过他们,只能叫人继续打了。”
谢宣当然不会信这样的瞎话,他低头去看,许琅的裤腿齐齐整整,连表面功夫都没做。这人方才,估计就躲在院外逗他玩呢。
敏锐的察觉到眼色,许琅解释道:“面圣可不能衣冠不整。但皇上若是想看,我这就将这身衣服恢复成方才的模样。”
谢宣的手背倚着额头,对于此人滴水不漏的狡辩,他早寻不出什么新法子用来揭穿。
只得无奈道:“你今日是非要打他们二人吗?”
许琅道:“这二人,一人是武夫,一人是府中干力气活的杂役,我不曾习过武,强拉他们回这儿,实在艰难。思忖完这些,实在想不出下下策,只能放弃了。”
你又不会习武了?
懒得与谁嘴贫,谢宣将这质疑吞回了肚子。这一来一往,该打的人早打完了,这会儿他便是亲自过去,怕是只能看见那二人叫疼,而他去了那儿,这二人便连疼也不能叫了。他苦闷不已,难得又忆起了最初不愿做皇帝时,抱的是何种念头。
他妥协道:“那你托人送些药膏过去,这总行了吧。”
许琅低首,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礼:“皇上英明。”
谢宣正心烦意乱,听见这个称呼,脱口而出道:“别喊我皇上。”
许琅揖手一笑:“好的,小宣英明。”
眼前人毫不犹豫地顺势爬杆,应话之快,脸皮之厚,叫谢宣不免觉得,这算盘他也早打好了。
沉下心来,谢宣心系一事已久,今日心神平复下来,才有开口说这话的气力,“半月了,赵……精兵统领的尸首寻到了吗?”
许琅摇了摇头:“大多尸首的脸孔已经面目全非了,有不少士兵不清楚这位统领生得什么模样,这样去寻,无异于大海捞针。”
谢宣垂眼道:“那他……有可能还活着吗?”
许琅依言问,面上不显,语调流露出晦涩难懂的古怪:“皇上舍不得这位统领?”
问题抛出,周身气氛忽然凝重许多,谢宣不答,只说:“如果不是他脑子忽然被谁砸坏了,死的应该是我。”
这一路经历过什么,只有他与赵彻两人知道。赵彻死了,那便只有他一人知晓。纵然他说给许琅听,也不再有任何意义,只徒增烦恼而已。
许琅正欲开口,忽然面色一变,回头道:“谁在门外?”
原先寂静的屋外传出窸窣声响,两位仆人连声求饶,他们自认轻手轻脚走来,却不想还是惊扰了皇上与丞相谈话。
一人连忙解释道:“奴才二人是奉太守的命令,向丞相与皇上通知一声,贾公子已经在正堂候着了,他急着要见皇上。”
禀报完,二人不敢逗留,快步跑远了。
“许丞相三日前与我说过,拢共有两位熟人要来永丰县,其中一位,许丞相当日便告诉了我,是贾二公子,可这另外一位,却一直没有告知于我。直到今日看到那封由他寄来的信,才知道了此事。”
谢宣继续道:“倘若我不想见他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过渡。
下一章应该挺长?预计三天后更。
第107章 回来了
只过了短暂两秒, 许琅抬手抚平宽袖皱褶,直起揖手而弯的脊背,在相对无言间, 直截了当地说道:“那便不见。”
他继续道:“臣还备有下策, 同样能助皇上夺回皇位,不过是花费的年月久些,但也是稳妥之策。”
“许公子,你是个聪明人。”
谢宣认真望着许琅,时过境迁,即使是这半月, 他也不曾敞开心扉与这位来自皇城的朋友聊上一番。他心结难解, 什么也不愿说,许琅便与他一道装傻, 同样对诸事一言不发,扯些无关紧要的玩闹。
许琅嘴角一扬, 眼眸却不含笑:“这话不似褒奖。”
“我是认真的。”谢宣微微一笑,“许公子是个很好的朋友。”
这次许琅很快应道:“这一句更是在骂人了。”
话音落下,二人皆沉默着。屋里一片寂静, 以至于能听见院内风卷走落叶的细微声响, 直至远处传来极大的动静, 好像有人在大叫大嚷。谢宣回过神来,这样不成体统的喊叫, 在永丰县这位魏太守的府中, 着实稀罕。
他问:“什么声响?”
许琅的耳力比谢宣好上不知多少倍,这一会儿, 他定神听了, 眉头一皱, 不可置信的抿了下干燥的唇瓣,露出觉得荒谬的神色,“像是在……捉兔子?”
兔子?
谢宣一时反应不及,将两个字在心中复述一遍,这二字在他脑中,瞬时从简单的文字变作了有所指的活物,忽的眼皮猛跳,登时起了身,顾不及应许琅一声,推开门,朝声响所起的正堂快步走去。
后者也很快跟上来,在他身后,一前一后走着。
将要走出院门时,谢宣说:“方才一问,是我胡扯。比起与信中的人重逢,我更不想与他结仇。”
他身旁的人未应话。
除却他们二人外,四下无人,唯有沙沙风声伴在耳旁,他叹了口气,又说:“我的所求只有一件,是活命。而天下百姓所求的,亦是如此。结束这场闹剧吧。”
从院子走出,走得离正堂越近,这吵闹的动静在耳中就更清晰,这之中最焦头烂额的喊声,要归魏太守莫属。谢宣自侧门进的正堂,刚踏了一步,便听见一声巨响,听得他眉头一皱,这一下摔得,光听声儿便觉得疼痛了。
“祖宗啊!别跑了!”
魏太守一下扑了空,摔在地上,鼻青脸肿,沉甸的身躯坠在地面,屁股对着谢宣所进来的侧门方向,双手皆扶着腰,一边哎哟叫疼,一边冲正门吆喝。
他所看的方向,能瞧见一施展轻功离开的背影,身形熟悉,谢宣马上认出那是贾二,忍不住看了眼许琅,试图寻求理解,后者回看了他,双眼睁着,一脸不解。
他扶额苦脸,轻声叹道:“丢人啊……”
看着被仆从艰辛扶起的魏太守,许琅摇着扇子,缓缓点头,哦了一声表示理解:“确实丢人。”
谢宣抢过他手里的折扇,遮住整张脸,摇头轻声道:“我是说我。”
这只兔子到底要给他惹多少事才作罢?
前些天,这泼兔打碎魏太守一只名贵的青花瓷,这笔账还赊在贾府的账本上没还清,今日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竟要贾二用轻功去捉它,青花y|_U ~X_|I瓷加上跑腿费,他又不在皇宫中,这笔账,要多久才能还清啊?
魏太守体胖,这几下追逐已折腾得他气喘吁吁。
仆从上前,拍他后背,给他顺气。
但他还心系那只逃跑的兔子,这可是当今圣上养的兔子,还伴圣上逃亡过,比他自己的小命金贵多了!
他推开几个围在身旁的仆从,急道:“皇上马上到了,还不快去追啊!”
喊走几个仆从,多了一层保障,魏太守的心神定了许多,他舒了口气,从衣襟里掏出绢布,擦了擦额头与脖颈冒的汗,回过头,正准备在椅上靠着喝几杯茶,一回头,目及朱红色的袍裾,霎时眼前一黑,又跪回了地上。
“……皇上怎么在此时出来了?”
谢宣只得放下遮脸的扇子,以公事公办的语气,肃声道:“兔子跑了?”
魏太守顶着一张饱受摧残的肿脸,连忙解释道:“是府上的下人一时没留意,才让这兔子逃到了这里,臣当时急得气血翻腾,连贾二公子都顾不及,就慌忙追兔子去了。贾二公子听人说这是皇上养的兔子,见那兔子跑出府门,也跟着一道去追了。”
紧接着,魏太守绘声绘色,将方才捉兔子的艰险一一道来。直到嘴都说干了,他补充道:“皇上放心,有贾二公子出马,那兔子定然跑不了多远。”
话音落下,好一会儿沉默后,谢宣举起折扇,遮住半张脸,视线移向许琅,以口型示意自己不愿开口,将求助的目光投给了眼下唯一能救他的人,明亮的眼眸流转波光,先前这眼里藏了太多心事,许琅始终无法靠近。可如今这一刻,眼前的谢宣却好似回到了二人初遇时,变回了那个向他诉说苦闷的小皇帝。
有些事是不会变的,比如他会爱上他,再比如他们之间的时机永远不对,所以他永远捉不住他。
“魏太守为捉皇上的兔子亲力亲为,乃至负了伤。”许琅转过头来,垂下眼,开始说瞎话不打草稿,“忠臣是也。值得吾等效仿啊!”
一旁的谢宣听得险些咬破舌头,向身旁的人凑近些许,贴凑在许琅耳边,眉一挑,合拢折扇戳在许琅右臂。
“见好就收。”
许琅被戳得面色欢喜,神情都变得和气许多:“魏太守坐下喝茶吧。”
三人落座后没多久,府门处有人走来,谢宣目及来人,暗叫糟糕,顿时低下头来,装作专心品茶的模样。贾卿言今日换了身鸦青色的窄袖锦袍,手里提着一只双脚扑腾的灰兔子。看得谢宣心道,造孽啊。
贾少爷刚换上新衣裳,干的第一件事,竟是帮他捉兔子,虽说此刻这位大少爷的脸色还算和善,但心中怕是早气得七窍生烟了。
被他不断妖魔化的贾少爷不做多言,只抓着兔子耳朵,将兔子送到谢宣手里,问道:“这是你的兔子?”
“不是。”谢宣摇头。
贾二睨魏太守一眼,看得魏太守摆手不止,他懒得听人解释,继续问道:“那是谁的?”
话音刚落,谢宣转手将兔子扔进许琅怀里,胡诌道:“是许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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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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