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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枝雪愣了愣,“臣并非女子。”
谢宣被他气乐了,“朕也并非瞎子。”
片刻沉默后,谢宣想起一事,“你今年几岁?”
白枝雪如实回答,“二十。”
谢宣又道,“你讨老婆了吗?”
白枝雪不解,“讨老婆?”
谢宣才意识到自己的词汇说错了,连忙摆了摆手,“就是娶妻。”
“还未。”白枝雪答道,“皇上要帮臣择婚吗?”
“不。”谢宣摇了摇头,“朕崇尚自由恋爱,你若是碰上喜欢的女子,这女子恰好也喜欢你,朕再帮你操办婚事也不急。”
似是咀嚼了一番这话中的意味,白枝雪片刻后才稽首道,“……臣拜谢皇上厚恩。”
“再过几日,国都的街市上是不是要举办元宵灯宴?”环顾过周围站得笔直的宫女与太监们,谢宣起身拉起白枝雪,与他耳语,“到时候朕想偷跑出去,爱卿可要帮朕打好掩护。”
白枝雪惶恐道,“皇上,万万不可……”
由于白枝雪比谢宣高了大半头,谢宣只得挽过他的肩膀狠狠摁下,皮笑肉不笑道,“爱卿,朕不是说了吗,既然要崇尚自由恋爱,元宵灯宴如此盛大,万一真的有朕看对眼的女子,岂不妙哉?”
白枝雪一时无话,似是被这听着又无理又有理的话说服了,“可民间女子怎会有宫廷女子……”
谢宣又将他摁下一头,轻声骂道,“庸俗!爱卿这就是偏见,大大的偏见!”
“……”白枝雪的劝阻终究抵不过谢宣的嘴皮子功夫,只能挣扎道,“皇上单独出宫,若是路遇凶险怎么办?”
“爱卿就从你那里随便送朕两个侍卫,不过是一晚上,次日清晨便回宫,阵仗不必搞大了。”
谢宣想起去年的元宵灯宴,原本他乐乐呵呵地满心期待,直到看到白枝雪给他找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打仗的“保镖”阵仗。
看得他是两泪纵横,下一秒就转头回寝宫睡觉去了。
有句话谢宣已经说过了,在这乱世中,总有不同的甚至相同的人替他焦头烂额。
就如同今晚。
为了不引起高调注意地偷溜出去,谢宣往面上戴了半脸的鎏金凤翎面具,穿了身花纹绣得不那么花里胡哨的白袍,又在外披了件狐裘御寒,看上去只像个长相柔美的金贵公子。
结果,刚到与白枝雪约定好的城墙处,他没见着白枝雪给他找的侍卫,只见着了白枝雪本人,与白枝雪的爱马,以及他爱马拉着的一架马车。
白枝雪反倒不尴尬,还对他笑了笑,“元宵灯宴这么盛大的场合,皇上今日怎么穿白了?”
关于衣服这一点,倒不是白枝雪故意调侃谢宣。
谢宣的长相漂亮得甚至胜过许多女子三分,老皇帝有时会把他当女儿养,三番两头便要送他许多件衣裳。
甚至还不带重样。
只是衣服上的花纹,一件比一件花里胡哨。
甚至日常穿的衣服,都要比后宫娘娘们特地找宫里针线活最好的绣女缝制的衣服更为繁琐复杂。
等到他做了皇帝,才真正实现了穿衣自由。
只是先前的那么多衣服,他实在舍不得丢,索性就只在寝宫里穿穿了。
谢宣看了看白枝雪,又看了看他牵的马,“你……!”
白枝雪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
谢宣气冲冲道,“朕要你找的侍卫呢?”
“一个我。”白枝雪拍了拍胸膛,又摸了摸身旁骏马的马背,“一个它。”
说完后,他又笑道,“不多不少,正好两个。”
这简直太强词夺理了。
坐上行往皇宫外的马车,谢宣撩开车帘,微微抬头。
元宵节的圆月分外耀眼与明亮,也驱散不了他心里的焦虑。
他心想这下完了,吹出去的牛可怎么收回来。
他只是想出宫透口气,可没想着真在灯宴上找什么未来媳妇啊。
第3章 初遇
国都的街市上灯火通明,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横跨长河的大桥上挤满了穿着各异的男男女女,面色欢呼雀跃着望向遍布了整条河流的明灯。
河面映着月色,成了之中最亮的一盏灯。
即将接近街道拥挤的人流时,白枝雪停下马车,翻身跳马。
感觉到马车已经稳停在路边,谢宣拉开前帘,搭住白枝雪伸出的手稳步下了马车。
此番场景在沉浸在节日喜悦中的路人看来,谢宣的身份不过只是一个富贵人家的漂亮小公子,何况也无人会相信谢宣这般颇显面善的柔美长相能做煜朝的帝王。
等白枝雪就近找了家客栈寄存了马车后,谢宣便明白,今天这一遭,是无论如何也甩不掉这个姓白的跟屁虫了。
白枝雪紧跟在走得极快的谢宣身后,谢宣对各类卖有趣玩意儿的小摊看了又看,一会儿拿起一把能在其上绘图的纯白色折扇,一会儿又对绘着狰狞鬼面的半脸面具起了爱不释手。
又看了其他几样玩意儿,谢宣从衣襟处摸出银两将最先看中的折扇和面具买了。
“白枝雪,你有没有觉得……”谢宣单手握扇,将那折扇轻松张开,在胸前装模作样摇了两三下,“这折扇与我今日穿的衣服搭起来还挺好看的。”
白枝雪点点头,“皇……少爷怎么样都是好看的。”
谢宣心里知道白枝雪的性格没劲透顶,便也懒得理会他无趣的回答。
他换上方才买的绘着恶鬼的面具,将摘下的鎏金面具递到白枝雪手上。
“这个叫入乡随俗。”望着白枝雪疑惑的神情,谢宣将折扇合拢,又走回白枝雪前头,将背面对着他,头也不回地解释道,“来逛夜市还穿金戴银的就没劲了。”
街市上四处是戴着不同款式面具的男女,谢宣戴上那恶鬼面具后,混入其中便再无什么违和感。
只是紧跟在他身后的白枝雪并未戴什么面具,长相又英俊惹眼,引得不少戴着面具的年轻姑娘为他放慢了脚步。
“白枝雪。”谢宣停下脚步,转过身子看向白枝雪。
白枝雪每次看向他的神情里似乎总带着些不解的意味,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虽然谢宣知道自己有许多古怪之处,但他有时候却会觉得白枝雪眼里的不解与其他人眼里的不解是不一样的。
他无法给自己的这种感受做一个合理的解释,毕竟在十年前,这些人或这些事对他来说不过都只是书上的文字。
幸好谢宣向来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
等白枝雪同样停下脚步,谢宣很快便用不容置疑的语调坚决道,“从现在开始,一直到灯宴结束,你至少离我五米远。”
百般折磨下,谢宣选择动用他身为这个朝代的顶头上司的无上职权,让这个朝代的顶级公务员离他越远越好。
生怕白枝雪又要违抗命令,谢宣加重了言语里的不满情绪反问道,“懂了吗?”
对方的反应也在谢宣的意料之中,白枝雪弯下腰作揖,恭敬道,“属下明白。”
做皇帝有数不清的好处,但也有数不清的坏处。
最直观的好处与坏处在谢宣看来是一个简单易懂的因果关系。
最直观的好处是只要你一开口,至少明面上来说,这世上没人会不听你的话。
而坏处便是,你不会有任何的朋友,更妄论知己。
就算是一起长大,就算是无事不谈。谢宣也清楚地明白,白枝雪也好,还是其他此时不在自己身边的熟悉的人也好,他们都与他是最疏远的亲密关系。
坏处也总是伴随着好处,至少掌控这段关系的带子,永远都握在象征着皇权的他手里。
再行几步,一股浓郁的香味传来,谢宣走到临近贩卖汤圆与粘糕的摊贩处。
对于年幼时尝遍各类昂贵的山珍海味的谢宣来说,引他驻足的不是汤圆的香味,而是这小贩正对一个手里握着刀的少年骂骂咧咧。
“到底买不买啊?!”小贩拔高了嗓音,语调里尽是不耐烦,“你实在没钱买的话后头还有的是人排队,你这把刀都生锈成这样了,去当铺抵押掉,撑死也就二文钱,真不够买我一碗汤圆的!”
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的少年面貌称得上俊朗二字,只是衣着实在简素,一看便知家境贫寒。
他握刀的右手上,拇指右侧与四个手指的指肚皆生着老茧,岁数应当比他一半年纪还要大了。
长在这些位置上的茧子,谢宣在白枝雪手上也看到过,常年习剑之人,指肚上磨出茧是正常的事。
由此可见,这看上去落魄的少年也是个习武之人。
《通天》一书是一本颇为另类的男频权谋小说,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作者还引入了武侠小说里的武功概念,主角去收拢真正武功高强的人为自己打仗,也成了《通天》式权谋的一部分。
白枝雪这种练家子,武功在《通天》小说里是名列前茅的厉害。
谢宣忍不住在心里道,可偏偏就非得作践这番好身手跑来灯宴大材小用地做随行“保镖”。
对于书里角色的外貌,作者描写地不算详尽,谢宣也早已忘了个精光。
可近在咫尺之距、与他年纪相近的这个人,谢宣却怎么也不会忘。
他就是《通天》这本书里最为重要,篇幅占比也最大的角色——男主角陈元狩。
面对小贩狗血淋头的辱骂,陈元狩的脸上看不出哪怕一丁点的情感波动,他将右手握着的刀利落插回腰间系着的刀鞘,又问道,“那能赊账吗?”
陈元狩的长相实在生得颇有俊朗少年郎的模样,那双眼睛却幽深地不似少年。
若是谢宣没有记错书中的剧情,此时的陈元狩刚死了父亲,还拖着一个同父异母的七岁大的弟弟,既要四处躲避追杀,还要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解决温饱问题。
而变相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在五米之外看着这里,更准确地说,是在时刻盯准谢宣的安危。
“我卖的一碗汤圆才四文钱,哪里配得上赊账这个词,吃不起就索性别吃了!”小贩正式下达了逐客令,开始招呼起后头的买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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