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灵刚来团里,还是让她适应下吧,等这段时间平稳过去了不迟。”周航搜肠刮肚的寻找词语,“我之前听过钱灵唱歌,觉得她音色很不错,这次是不是让她继续独唱比较好?” “唉,你不知道,在高原上独唱比独舞更难,万一有个头疼脑热也麻烦,团里现在没人能顶她。”李团为难地说,“水平的话倒不用太担心,小钱的软开度柔韧度都很好,就是接触舞蹈不多,就连入伍测试时也只做了个怪模怪式的广播操。何况我还安排她住进汤夏房间,两个人也方便相互切磋,一定会学的挺快的。” 这下周航只能为钱灵暗自默哀了,没想到李团居然把她们安排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只怕钱灵有苦日子过了。自汤夏到团里就只和性格温和的鲁淑仪在一起玩儿,分宿舍的时候也特地打了招呼,忽然半路杀出个钱灵,不但占了她俩的房间,还可能顶替自己成为领舞,想想正常人都咽不下这口气,何况是从来孤傲的汤夏? 钱灵跟在队伍后面,只当李团的话是为了鼓励她好好练习,不想寄希望于领舞B角的位置。正跳着,忽然在前面旋转的汤夏停了下来,直直走到钱灵面前,皮笑肉不笑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小钱,你的基本功有些差,没跟上我的节奏呢。” 周围人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第一天来,不熟也是正常的。”钱灵小声道。 汤夏想不到闷葫芦似的钱灵居然会公然和自己顶嘴,愈发懊恼起来。她微微一笑,牵着钱灵的手腕快步走到练功房中央,不咸不淡抛出一句:“会走前桥么?” 钱灵心想众目睽睽之下忍气吞声也不是个办法,干脆摇了摇头,“我觉得这支舞蹈主要用力不在腰腹上,没必要训练这些软功。既然我节奏差,好好跟着音乐练也就行了。” 没想到汤夏竟然不依不饶起来,她扭头叫来鲁淑仪,要她给钱灵示范最基础的一字马,前桥后桥,又亲自一个送胯,高高将右腿举过头顶,惹的身边女生一阵惊呼。” “这次咱们文工团需要到其他军区去比赛,大家好好加把劲儿,千万别丢团里的脸。”汤夏环顾一周,对周围人告诫一番,“谁如果不好好练功就是摸黑咱们集体的人,大家对这种害群之马千万别手软。” 钱灵冷笑一声,后退几步,拉开与汤夏的距离。她微微一笑,摊开双手优雅的来了个极其流畅的一字马,直勾勾的望着汤夏。然后又是连着三个漂亮标准的360度旋转,连接着一个后桥,最后稳稳的亮相,连细微的晃动也没有。 “我的基本功不算好,所以才希望像大家好好学,迎头赶上进度。”钱灵笑得如沐春风,“不过我想对于舞蹈而言,毯子功并不是判断优劣的标准,表现力才是。” 汤夏气急败坏的朝钱灵走了几步,咄咄逼人的问:“什么事表现力?” 钱灵优雅的侧过头,“据我所知,这次汇演的重心在民族舞上吧。” 尽管汤夏不愿承认,可还是点了点头。 “据我所知,西北少数民族多半都是好客热情的。他们常年居住在天山南北,绿洲耕种,草场放牧,过着逐水而居的日子。舞蹈应该配上欢快的音乐,适当展现肢体技巧。”钱灵自信的指了指靠墙的放音机,“大家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曲子吗?” 围观的团员们面面相觑,场内鸦雀无声。汤夏叉着腰冷眼旁观,看钱灵究竟有什么本事,能公然跟老资格的自己叫板。 钱灵见没人回答,估计是大家心有顾忌,倒也不恼,径直走到放音机前调试起来。前几首音乐都十分陌生,带着浓郁悠扬的俄罗斯风情,终于听到一阵耳熟的旋律,是耳熟能详的民乐《掀起你的盖头来》! 大家看钱灵放音机操作娴熟,估计是李团给过她器材室的钥匙,纷纷交头接耳起来。钱灵拍了拍手,就着音乐踮起脚尖翩翩起舞。她上辈子没跳过新疆舞,但成团时于其他姑娘一起表演过热烈奔放的蒙古舞,借鉴几个经典动作,临时发挥下倒也不难。 随着音乐进入高潮,钱灵也跳的越发兴奋,仿佛草原上清晨霞光里展翅的一只白鹭,尽情亮翅、旋转,亮出特有的优雅与轻灵。借着曲调一转,钱灵借着柔韧性卧倒在毯子上,将双臂交错盘旋空中,轻轻抖动,又化作了暮霭沉沉的月下悠扬的马头琴与敖包旁迎风舒展的巾幡。 周围看热闹的女生们都惊呆了,她们印象中的舞蹈都是由领队传授,每个动作都循规蹈矩力求达到最佳效果,从未看过如此漫不经心又生意盎然的舞蹈。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结束,钱灵侧着身缓缓亮相,嘴角含着一抹得意的浅笑。 几下掌声想起,钱灵回过头,却发现李团和周航正站在门口,喜气洋洋的盯着自己。“不好意思,我刚才听到熟悉的音乐,情不自禁有感而发。”钱灵不敢看李团的脸,只悄悄与旁边的周航不动声色交换了个眼神。 “上次您还说要我尝试着做舞蹈编导,没想到竟然有现实的人选。”周航冲李团笑道,“小钱同志别看年纪不大,编舞上还是有些天分的,我刚才看她跳舞,不知怎么想起绿洲清晨迎风绽放的沙枣花来。”
第30章 酝酿 精彩即将到来 等早训散了,周航悄悄把汤夏拉到一旁,清了清嗓子,“钱灵搬进你那儿,最好能对她好一点,至少李团希望看到战友之间和睦相处。” 汤夏刚刚看了钱灵的舞蹈,正满腹嫉妒和不服气,她仰起头,翻了个大白眼,“我们处的挺好的,毕竟是李团在乎的人。” 周航看汤夏一副小孩儿被抢玩具的吃醋模样,收敛起笑容,琢磨着该怎样才能让这两人和睦相处。汤夏的嫉妒他很能理解,毕竟领舞者只能有一个,虽然目前汤夏状态不错,也得到李团器重,但日久天长难免被后来居上的新秀超越。以后两美相争,他自己夹在中间难免受气。汤夏性子傲脾气大,钱灵也不是个软柿子,两人争执的场面只要想想就会头大。 见周航缄口不言,汤夏觉得他是在无意中偏新来的小姑娘,一股怒火油然而生,“先担心你自己吧,文工团要从机关调人来,据说还是个能说会写的才子。到时候姑娘们有了新目标,没几个人会再围着你转。” “怎么,现在就有人围着我转吗?”周航气不打一处来,“如果我真的像你说的那么重要,两年前就不用为了提干下基层。毕竟那一批进团的都先后提干,就我一个人光秃秃的,在团里待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尴尬。” “算了,我和钱灵的事你少管,好自为之吧。”汤夏被周航的话噎的哑口无言,于是拍了拍他的背,心烦意乱的离开了。 一句“我是为了你好”刚滑到嘴边,又被周航生生咽下。算了,既然她仗着年轻貌美从来眼高于顶,怎么可能会听进去自己的肺腑之言。钱灵的手段他见识过,开始本想借着前辈的身份哄小姑娘帮着做点棘手的活儿,不但没能得偿所愿,反倒差点惹出大麻烦。不料这件事之后钱灵依旧待他如往常,无论是大庭广众的寒暄和私下闲聊,都与之前别无两样。周航佩服起钱灵的手段,知道自己不能轻视了这位刚进团的小新人,何况还有李团的赞不绝口与青眼相加。 眼下最麻烦的倒不是钱灵和汤夏,毕竟两个女生对彼此都有顾忌,一时半会儿不会把矛盾翻到明面上来,李团也不一定会注意到。方才汤夏提醒的对,他要再想上进就得在团里立下汗马功劳才行。现在忽然半路杀出个能说会写的年轻人,周航感觉一股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此时的卢靖朝正躺在宿舍里有限的翻着一本刚从图书室借来的《普希金诗集》,眼看着去文工团的时间越来越近,赵处也很少再给他材料写,时间也就奢侈的闲暇了下来。不过卢靖朝也没有完全放空自己,他拿赵处的借阅证从图书室搬来了十几本书,打算好好给自己充充电。日后正跟着文工团四处汇演,看书可就没这么方便了。 卢靖朝正读的唇齿留香,手上的书忽然被人夺了去,原来是室友白威在跟他开玩笑。“大才子现在不写领导讲话,改吟诗作赋了?” “没有,只是觉得苏联人的诗歌写的很美,仿佛闭上眼就能看到波光粼粼的伏尔加河,教堂圆顶上的白鸽和一望无际的西伯利亚草原。” 尽管同住的日子已经不短,可白威依旧不适应卢靖朝文绉绉的说话方式。把手中的诗集抛回给卢靖朝,白威乏味的顾自坐在椅子上,“我说兄弟,去了文工团不说别的,漂亮姑娘可要介绍给哥儿几个多认识认识。” 卢靖朝不置可否的笑笑,盘着腿坐了起来。“我人都还在机关,八字没一撇的事儿,你就开始惦记了。” “赵处说的板上钉钉,你就别瞒我了。对了,上次新兵连不是有个小姑娘上台独唱过吗,我觉得她挺不错,唱的也好。”白威声音越来越小,古铜色的脸上高原红愈加明显,这个西北汉子居然有些害羞。 “算了,你想认识自己去接触,传递纸条或者跟李团打报告都行。” “李团?算了吧,她把文工团里的姑娘们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生怕被我们私底下勾了去。小道消息说李团也想把手下的姑娘们培养的跟她一样孤家寡人,心里好友平衡感。”白威八卦的凑近卢靖朝,“马上就过年了,到时候肯定要组织联欢会,我倒要看看李团能搞出什么新花样来。” “别胡说,放尊重些。”卢靖朝抗拒的对白威道,“李团资历深军衔高,被你这样编排,怕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白威见卢靖朝懊恼,也就没再纠结李团的事,只说起即将到来的新年。军营里一年到头都是学习训练两件大事,士兵们很少有机会获得真正的假期。这次过年听说有不少军人打了返乡探亲报告,都想见见阔别已久的亲人,不过对于新兵连来说就没这个机会,反正只离家几个月,对于第一次在外过年的他们倒充满了新鲜感。 “咱们军营里一般怎么过年?”卢靖朝一下子来了精神,走到白威身边坐下,“会不会有什么得趣的事情做?” “除了互相念家信,吃平日里定量的肉食瓜果,偶尔还可以看看节目。上次首长一时兴起,双手左右开弓拿起毛笔,同时写下金戈铁马四个字,可把大家看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文工团有时候也会演些小节目给大家调剂下,反正就当训练彩排了呗。”白威双手抱在胸前,“不知道今年会怎么样,据说北方边境线上不太平,没准又要拨人过去。” 果然,两三天之后,军区开了动员大会,确定了部分去边疆增援的名单,平时热热闹闹的机关办公室一下子鸦雀无声的寂静起来。卢靖朝想着即将过新年,一转眼在军营带了几个月,也应该给自己远在北京的父亲写封家书。 也许是父子间长久的淡漠疏离导致无话可说,卢靖朝只用了三言两语报完平安之后就觉得无事可写,又剪了几份发表在军队报刊上的“豆腐块”塞进信封中凑数。他找了浆糊贴好邮票,刚扔进一楼最侧边的大油桶,却看见钱灵从远处走过来,敞开的棉袄下一席健美的练功服勾勒出轻盈紧致的身段,让人挪不开眼睛。 等钱灵走近,他笑嘻嘻的走过去挡在她身前,“好久不见啊,钱同志。” 钱灵刚去练功房挥洒了一番汗水,一张小脸喜气洋洋的露着红润,她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面前的英俊青年,笑嘻嘻的做了个新疆舞的动作,“最近都忙着排练,总算能赶上些进步了。” “欲速则不达,舞蹈是肢体运动,你还是悠着点比较好。”卢靖朝被钱灵快乐的情绪感染,绅士的做了个“请”的动作,“商店新进了一批橘子味的北冰洋汽水,钱同志赏个脸吧。” 对于上辈子跟男孩儿约会泡酒吧K歌的钱灵来说,卢靖朝的邀请颇为新鲜。她点点头,调皮的做了个双手抱拳的姿势,“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两个人买了汽水并肩坐在空荡荡的训练场上,时值正午,冬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身上很是舒服。“你怎么还没有调过来,我盼星星盼月亮望了好久。” 卢靖朝最喜欢钱灵放松状态下的娇憨模样,不禁心中一暖,“这么迫不及待的要我过来么?” “嗯,有些事情还想找你商量呢。毕竟你和机关那些人熟,套路也比我深,想请教下该怎么选择的问题。”钱灵松弛的伸了个懒腰,“比如我侧重点是选择舞蹈呢,还是声乐呢,还是其他。最近这三项在李团的鼓励下我都有联系,结果发现人有些吃不消,早起贪黑的,又担心贪多嚼不烂。” “艺多不压身。这些东西我也不懂,不如请你们团里人来参考下。他们更了解文工团的业务些。”卢靖朝温言道。 没想到钱灵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我才不要问团里的人呢。他们跟我多少有关联,不会完全为我着想,与其误导,不如不问。” 钱灵说的事情卢靖朝略有耳闻,之前赵处就提醒过他,说文工团这种不算危险繁忙的部门人容易瞎想,为了争夺表演机会也会有些小算计,当时他还笑赵处想当然,没想到钱灵刚进团没多久就体会到了。“那你怎么想的?”卢靖朝关切的问。 “不知道,不想跟旧人你争我夺抢出头机会,混一日算一日又不甘心。”钱灵低头吸了一大口汽水,冰的浑身一颤,“唱歌自然暂时先合唱,舞蹈按李团说的来,语言类你那本绕口令帮了大忙,只是我发现报幕员的台词太单调,场上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我越来越麻木,都像是念经了。” 卢靖朝灵机一动,“你可以把报幕词给我看看吗,如果可以加入些朗朗上口的词句结合节目来润色,再加上报幕员的演绎,效果应该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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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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