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航认真的用笔记下,又抬起头,“那要去跟苏参谋讲两句吗?” “不用。”钱灵小声却笃定的说,“我觉得苏参谋不远万里来这里吃沙子,无论是为了什么至少明面上是希望得到尊重的,特别是以北京军区贵客的身份。咱们就给足他面子,也为了日后的征途。不然几个月下来,他光记着恶劣的环境和一路上人生地不熟的磕磕碰碰,回去参我们一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你们在说什么?想吃东西了是好事啊。”卢靖朝拿着两个铁皮饭盒和一网兜热气腾腾的馒头走了过来。“我打了些羊肉汤,还有煮软的面条,是好消化的。”又从柜子里找出个小碗冲干净了就操起筷子开始舀铁盒里的面条。 “你少弄点,我吃不进。”钱灵按住卢靖朝的手道。 “没多少东西,都是些汤水。”卢靖朝放下筷子,怜爱的回握住钱灵水葱似的手指,“你乖乖吃完,待会儿有奖励的。” 周航瞧见卢靖朝好不容易展露处的铁汉柔情,抬杠道:“哎,光听你的口气感觉小钱同志才不到十岁,应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你少说两句。”钱灵回头瞪了周航一眼,“有体力等着待会儿上台,全武威的将士们都拭目以待了很久呢。” “还有苏参谋,我刚才借送饭的机会去他那儿逛了一圈,聊了些我父亲当年的事。”卢靖朝俊秀的脸上笑得波澜不惊,“放心吧,好好表现出你的水平,会让观众惊艳的。我这边也同时起草个新闻稿,标题就叫《轻伤不下火线》。” 卢靖朝的温存让钱灵只觉得脸上火烫烫的,“千万别,咱们还是低调点,这次闹这么大一出,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在卢靖朝的注视下,钱灵勉强把一小碗加了胡椒的面汤吃完了。卢靖朝果然不食言,掏出几粒花花绿绿的话梅糖放在她手上,还不忘抛了两颗给周航。周航看这小子收拾着空碗越发得意起来,生怕他再影响钱灵的状态,冷着脸拿出前辈的款儿动手把他赶出了房间。 很快午休号角就吹响了,钱灵换上一身天蓝色的簇新衣裤,又把头发梳成两个黑亮的麻花辫子垂在胸前,辫稍还用粉色丝带打了两个蝴蝶结。 候场时,李团不放心钱灵的状态,拿出自己的军大衣给她披上,又让人倒了热水来暖手。杜旅长兴致勃勃的进行了开场讲话,钱灵脱了大衣,强打精神露出招牌式的微笑,又对李团飒爽的敬了个军礼。 第一场报幕还算顺利,周航承担了绝大多数的说辞,钱灵只需要微笑着在一旁见缝插针的敲边鼓。例行的合唱节目文工团老带新表演了很多年,李团坐在后台闭着眼睛轻车熟路耳朵打着牌子,钱灵默默的找了个靠墙的凳子坐下,觉得有些头重脚轻。待会的报幕是周航一个人来,她可以稍微喘口气,但待会的独唱则是个大工程,台下所有的目光都将集中在她身上。万一众目睽睽之下发挥的不好,钱灵不敢细想下去。 没想到上辈子最眷恋的舞台如今竟成了一柄锋利十足的双刃剑,在战士们淳朴渴望的目光中,钱灵实在不忍心让大家败兴而归。眼见第二次报幕已经结束,场上响起了轻快的音乐,闭着眼睛都能浮现出汤夏灵巧窈窕的身段轻盈如蝴蝶般翩翩起舞。她虽不欲与这位锋芒毕露的前辈一争高下,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钱灵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她含了粒卢靖朝给的薄荷糖在嘴里,用力咬碎,强令自己打起精神来。一曲红色娘子军舞蹈选段很快结束,钱灵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李团面前郑重的点了点头。 周航刚走下舞台,对上钱灵苍白的脸颊,猛地一拍脑袋:“抱歉,我忘记了跟台下互动。怎么办?” “我来。”钱灵朱唇轻启,接过话筒走了出去。 周航坐在李团身边,只听得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团长颓然的靠在椅子上,“小钱今天状态十分不好,不过待会无论反响如何,都别埋怨她,毕竟已经尽力了。” 不等他接话,熟悉的旋律在前台响起,令人意外的是,钱灵并没有照例开始哼唱,而是字正腔圆道:“很荣幸今天能来武威军营演出,我想请杜旅长和北京军区的苏参谋上台一起唱,同志们觉得如何?” 小小的营房顿时沸腾了,鼓掌叫好声差点把房顶掀翻。杜旅长连忙站起,拽着苏参谋的手来到台上。钱灵微笑着把话筒递给苏参谋,先请他一展歌喉。
第41章 解围 苏参谋心情大好 令众人没想到的是,苏参谋的歌喉竟然还不错,虽然比不上文工团里常年训练的专业歌手,却也雄浑顿挫极为悦耳。而杜旅长就不同了,他是陕西人,秦腔吼惯了,又常年在漠北带兵,声音沙哑如破锣烂鼓。好在钱灵一直握着话筒在旁边观察者,杜旅长唱不上去的时候就让苏参谋开口,或者自己随声附和一句。一曲唱完,营房内严肃紧张的氛围一扫而空,官兵们嘻笑玩闹着,渐渐把演出推向高潮。 钱灵回到后台,才发觉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两条腿也酸软不听使唤。她踉跄着坐到椅子上,喝了不少温热的茶水,又吃了两块糖,才勉强把整场报幕进行完毕。 晚上吃饭时杜旅长尤其高兴,拿出不少葡萄干杏子仁之类存放在库房里的宝贝犒劳文工团的将士们。钱灵强撑着喝了几口热的杏皮茶,再也没胃口吃一点儿东西。卢靖朝只能悄悄喊了两个女兵送她先回营房,自己去苏参谋身边替他挡酒,顺便向李团请个假。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既然这次武威站的演出已经圆满,明天文工团又即将踏上新的征程。杜旅长开怀畅饮了数十杯,终于撑不住了,由两个人高马大的连长搀扶着回宿舍醒酒休息。苏参谋虽然也喝的面红耳赤,但在北京的时候遇上喜事也会和亲朋好友痛饮庆祝,酒量早就练出来了。他揉了揉朦胧的醉眼,悄悄摸到军营角落,就着寒凉的夜风点了支烟。 卢靖朝跟在苏参谋身边,一只手搀着他的胳膊防止摔倒,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陪他聊着。“小子,几年不见居然长这么高了,怪不得刚遇到的时候直觉得面熟,都不敢认你啊。” “苏叔叔倒没什么变化,还是老样子。”卢靖朝看着苏参谋指尖明灭的烟火,微微一笑,“今天的表演还不错吧,我看杜旅长他们在席间聊到,各个都竖大拇指。” “是啊,想不到这荒凉的大西北,文工团排练起节目来还有声有色的。跳舞唱歌的就不必说了,小品台词也写得好,还有那报幕的姑娘小伙子,各个都是人才。”苏参谋摸着肚皮打了个饱嗝道。 “那小品是我写的本儿,请您多提宝贵意见。”卢靖朝见苏参谋专门提到小品台词,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了的骄傲道。 “唉,你小子出息了啊。当年我早期贪黑为你爹写材料的时候,你就坐在不远处瞪着大眼睛听,还不时插两句。当年你爹总主张大人说话小孩莫插嘴,还是我发现你聪明,就劝你爹让你也参与进来。果不其然,现在出落成大才子了,还长得人高马大,比你爹当年可潇洒不少。”苏参谋悠悠吐出烟圈道。 “文工团里人才济济,我初来乍到,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可千万别取笑我。”卢靖朝自谦道。 “那是团长有本事,这么些年我看的人多了去了,强将手下无弱兵吗。听说那个女团长好像现在连个家都没有?所以才一味扑在文工团里,想想也够可怜的。”苏参谋抚着额头蹙眉道,“不过她挺护犊子的,昨晚出了违反纪律的事,为围护今天报幕的小姑娘死活都不松口。” 卢靖朝赶紧见缝插针道,“那是李团爱才。报幕的小姑娘今年才入伍,能歌善舞是个好苗子,训练起来也从来没有喊苦喊累,所以得到领导看重。再说您不是已经罚了她一万字检查吗,第一次出来巡演无意间犯了纪律也是正常,您也就算了吧。” 听到卢靖朝的话,苏参谋的酒顿时醒了大半。无论怎么说,老首长的宝贝公子求情,无论如何他都得给这个面子。“好吧,下不为例。小姑娘头脑挺伶俐,今天还把我拉上去唱了一首。自从退居文职,好久都没有过下连队唱歌的经历了。” “唉,这次您跟着我们巡演,一路上机会多了去了。如果您想,到下个站咱们再安排着。”卢靖朝扶着苏参谋慢慢朝营房走去,心里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而在军营的另一边,汤夏和周航这两位昔日要好的老乡则几乎吵得脸红脖子粗。汤夏之前听卫生员说钱灵有些发热,心中还沾沾自喜,毕竟第一场就出师不利,今后在大家心里钱灵就是个会掉链子的人。这样下来也不需要她再费心神,相信不久的将来钱灵就会自己放弃对领舞的角逐。却没想到这次钱灵拖着病体上场,以出人意料的方式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满堂彩,尤其是杜旅长和苏参谋,吃饭的时候提起那首《花儿为什么这样红》都赞不绝口,让她心里嫉妒之火如燎原半在胸腔灼烧。 “你就是帮钱灵对不对?上次我跟你说起来,你说你不管女兵之间的恩怨,只做好服务和管理工作。可是你做到了吗?今天在台上你分明一直在帮钱灵补台,她稍微有点体力不支你就把话头接过去,生怕别人发现了她的闪失!”汤夏低吼着,看样子早已怒不可言。 “我确实对你们之间的恩怨没兴趣,也不想插手去管,但这涉及到文工团的荣誉,自然不允许你把个人好恶驾临在集体利益之上。咱们带着军帽穿着军装,一切都要以部队和人民的利益出发。”周航正色道,“何况我在你之前就和钱灵交过手,她这个人不是好欺负的,你不想想,一个普通的新人就算业务能力强得到李团赏识,又凭什么和卢靖朝走的那么近?” “卢靖朝怎么了,不就是个写稿子的书呆子吗?”汤夏不以为然道。 “赵处,还有北京来的苏参谋,很多时候连我都难以靠近,却总让卢靖朝为他们跑腿做事儿。”周航望着远处乌沉沉的隔壁,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别小看玩笔头功夫的,之后几篇新闻稿往军报的头版一发,被领导看上,也许调令就能直接发到兰州军区来。怪只怪我之前总专注在嘴皮子功夫上,写起东西只能勉强凑合看,没妙笔生花的本事。” 汤夏听出周航话里有话,忙话锋一转,“真的没偏袒你的好搭档吗?” “天地良心,你也不想想,我们同为报幕员,我又是老人,她搞砸了李团还不把事情怪到我头上。”周航一本正经道,“你也消停点。什么事情等巡演结束了再说。我会想办法让李团把钱灵的侧重点转向声乐和语言类,尽量保住你的领舞位置。记住,再怎么窝里斗,文工团在外边可是一个集体,如果有任何人想要抹黑,首长们绝对不会姑息。” 汤夏看周航真的生气了,只得悻悻的点了头,放他回营房了。周航受了一肚子窝囊气,本来心情就不好,看到营房里还趴在灯下埋头苦读的卢靖朝就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了。“卢同志,这么晚了不洗漱休息,难道还准备在周公面前考状元吗?” 卢靖朝没计较他的态度,把手上的书轻轻合上,诚恳的走到周航身边:“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这话显然出乎周航意外,他忙退后一大步,神情古怪的瞟了一眼卢靖朝:“大才子今天没喝多少吧,怎么说胡话呢?” “我替钱灵谢谢你。”卢靖朝知道现在不是和周航窝里斗的时候,何况对方虽然从来恃俊横行,倒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出来。之前赵处就打过招呼,说到了文工团好好钻研写作,不要和人争一时长短,总有机会能够得到首长青睐,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都是看在李团的份上。”周航见卢靖朝泰然自若地模样,反倒浑身先不自在起来。“我去洗漱了,你待会看书去走廊上,别影响我睡觉。”说完端起口杯就走到水池旁,留给卢靖朝一个身线健美地背影。 被周航一搅和,卢靖朝也沉不下心看书了。他心中记挂钱灵,却也不好意思深更半夜去敲李团的门。何况听卫生院说晚上的时候钱灵热度总算退了,现在估计正在酣睡,明儿一早还要赶路呢。 入夜,驻扎在隔壁边缘的军营毫无来由的经历了今年开春以来的第一场沙尘暴。外面狂风怒号,黄沙遮天蔽日,细小的沙粒从窗户缝里争先恐后的弹进来,直勾勾打在酣睡者的皮肉上。卢靖朝正沉沦在拔营回京的美梦上,忽然感觉额间一阵麻痒,随手一撸却握着半把黄沙,他顿时睡意全无的坐了起来。他披上衣服,踩着鞋,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想出去一看究竟。 ”你干嘛啊?”周航喊了一声,又走过来阻止了他,“外面正在刮沙暴,你是想开门接受黄沙雨的洗礼吗?” 卢靖朝只能松开门把手,随手拉过一个凳子坐下,默默的不说话。 “我之前在基层遇到过很多次这种事,听风速这场还算小,最大的第二天早上起床一看,半座沙丘都能刮到军营里。”周航拧开床头灯,不以为然道。
第42章 征途 马不停蹄的再次出发 钱灵是在迷迷糊糊中被李团推醒的。 “外面起大风沙了,快穿衣服起来。”李团不由分说就把军装外套往钱灵身上扣,“别说话,担心吃沙子。” 钱灵被鼻腔灌入的沙粒呛的直咳嗽,她翻身捂住李团的嘴,用尽全力坐了起来。还好,卫生员发的退烧药见效很快,钱灵除了觉得还些微头疼,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李团拽着钱灵,果断地匍匐在两张床之间的地上。本来杜旅长为了照顾女兵,特别给她们分配了向阳又通风好的房间,结果刮起沙暴,反倒成了风沙肆虐的重灾区。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窗外狂风的怒号渐渐停止,李团镇定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去抖床上的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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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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