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航一下子急了,再也顾不上身边的几条小蛇,用竿对着蛇腹狠狠捅了过去,刚才还在张牙舞爪的毒蛇顿时瘫倒在地,顺势一滚,又灵敏的穿过卢靖朝腿间缝隙,眼见就要溜走。 钱灵冲上来,抓起地上的石块儿用力的向蛇投掷过去。尖锐的棱角刚好划过它的眼睛,那蛇痛苦的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便直挺挺的不动了,直把对面的周航看了个目瞪口呆。卢靖朝不等待他反应过来,持棍痛击无主的群蛇,周航见脚边有条筷子长的小蛇尸体,从口袋里掏出手绢弯腰就要捡。 “别,快放下。”钱灵尖叫着冲到周航身边,把应声落地的死蛇踹出好几步远。 “你不是说要带去给医生看吗?怎么又不让我捡,蛇的尸体而已嘛。” “你不要命了!”钱灵怕他又要捡,气呼呼的把手绢抢了过来,“这蛇不一定死了,万一是装死到时候醒来第一件事准是给你一口。” “钱灵说的没错。”卢靖朝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我看苏联的生物书上说,有些生命顽强的蛇类就算被斩首也可以再活一两个小时。我去拿个夹子过来吧。” 周航不服气道:“谢谢。” 车旁只剩下钱灵和周航二人,还有一地七横八竖的蛇尸。钱灵方才注意力全在卢靖朝身上,浑身绷得死死的,现在松弛下来才觉得瘆的慌。她娇滴滴的往外走了几步,才在干爽的砂砾上才觉得踏实,周航倒是还像之前那样背靠车厢,额前刘海遮住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一会儿卢靖朝回来了,拿了个皱巴巴的粗布口袋和一个旧火钳。“找随队军卡司机借的,他们常年在甘肃与青海之前穿行,为了防止半路抛锚,基本的生活用品和修车工具都会随身携带。”说着他低头仔细的挑了条完好的蛇尸捡到布袋里,拿绳子困住袋口去找赵处他们复命。 “看吧,等鲁同志脱险,保准把咱们小卢同志视作救命恩人。”周航无奈的动了动嘴唇,“没准到时候回军区还会记功。” “千钧一发之际救下条人命,当之无愧。”钱灵听出周航字里行间的酸意,对这个纠结的男生淡然笑道,“如果刚才没有卢同志,也许蛇现在就咬着你的手指头。” 周航正本能的准备开口反驳,忽然身后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轿车载着李团、赵处和汤夏、鲁淑仪绝尘而去。卢靖朝轻松的拍了拍手上沾着的尘土,“我刚才问了卫生员,毒血都挤了出来,伤口也即使处理过,没有生命危险的。” “那就好。”钱灵拍了拍胸口,对卢靖朝嫣然一笑,皎白的小脸上露出浅浅的梨涡。男孩顿时心跳漏了半拍,脸上如傍晚的火烧云般灼热起来。 这一切正好被一旁愁眉不展的苏参谋尽收眼底。 等大部队休整好了,到达附近兵站已经是深夜。没了赵处和李团作陪的苏参谋百无聊赖的和作陪的营长搭着话,一边困倦的打着哈欠。偏偏这位营长是个开朗健谈又热情好客的内蒙人,不但拉着苏参谋天南地北的聊,还拿出老家带来的马奶酒招待大家。 虽然还担心着送去医院的鲁淑仪,但没了李团关怀备至的“看守”,钱灵觉得浑身上下都松快了不少。经过这一路的旅途劳顿,她已经彻底适应了西北饮食,硬硬的面饼配着热茶,不但不再像当初那般难以下咽,细细咀嚼还能尝出粮食的甘甜来。 卢靖朝看着默默吃饭的钱灵,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几个月前他们在火车上相遇,对面分吃水果,谈天说地的女生是何等的天真和欢畅,而面前的年轻女兵容貌虽然依旧娇艳,眼神却变得隐忍坚韧起来,不再像当初如恣意闪光。 钱灵慢条斯理的吃完了饭,独自回到房间里边哼唱着歌曲边压腿。她仿佛不知不觉中被李团影响,也觉得文艺工作者的天赋固然重要,但只有“拳不离手、曲不离口”才能对的起观众。想起上辈子的十六岁,作为练习生还曾绞尽脑汁为偷懒一会儿而沾沾自喜,她就恨不得穿越回当年,痛骂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自己一顿。如今她没了优渥的生活条件、随叫随到的贴身助理和打理包办一切的经纪公司,反倒愈发刻苦起来。 营房的另一头,卢靖朝拿毛巾沾着水把身子仔细擦过一遍,终于不再像白天那样觉得汗津津黏糊糊的。失去了白日里的日光普照,夜幕下戈壁滩四处黑飕又阴冷,风声如野鬼啼哭般钻入耳膜。不知今晚李团不在,独守空房的钱灵同志会不会害怕?卢靖朝随即套上外衣,涂了点随身带的清凉油,拿着刚写了一半的剧本敲响了钱灵的房门。 陶醉在艺术世界的钱同志被敲门声惊扰,只能纳闷的打开门。眼前的少年眉清目秀,一双微挑的桃花眼浅笑盈盈,仿佛要看到人心里去。他自来熟的走进房间,随手拉过把椅子坐了下来,修长的双腿放松洒脱的交叠着。 “你继续。”卢靖朝察觉到钱灵的不自在,装作翻书的样子漫不经心道。 “你怎么来了?”少年身上清新的薄荷味钻入鼻孔,钱灵情不自禁深吸了几口。 “月黑风高,怕你心惊胆寒。”卢靖朝头也不抬道。 “咱们都是军人,是革命者,是有信仰的无神论者。”看着卢靖朝大言不惭的模样,钱灵忍不住学着赵处的口吻上纲上线起来。卢靖朝察觉到钱灵的不对劲儿,随手抄起床头柜上的圆珠笔,坐的笔直仿佛是在全军大会上聆听领导讲话。 钱灵忍不住一下子破了功,捂嘴偷笑起来。 “对于思想政治教育,你肯定没我经验丰富,无论是教育人还是被教育。”卢靖朝仰着头看向天花板,“不然也不会一进来就调到赵处身边,还给你们上所谓的军事理论课。” “我相信。”钱灵虽然对不请自来的少年有些意外,仍手忙脚乱的烧水泡了茶递给他,“第一次上理论课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你和别人不一样,之前在学校当了很多年的学生干部吧。” 卢靖朝不由自主抬了抬眉毛,“你怎么知道的?我写文章、做航模,日久天长跟老师们熟了,也就顺势让我帮着打理一些学生会的事务。” 钱灵腹诽,没想到这小子之前还是个自带流量的校园明星。她双手抱着杯子,笑嘻嘻的与卢靖朝对视,直到对方终于熬不住撇开了目光。 “我掐指算来的。”钱灵逗趣到。 “刚才还在说信仰无神论,现在却充起半仙来。”卢靖朝无奈的摇了摇头,拿起一边的书本准备继续翻,却被钱灵伸手按住了。 “不信的话我可以跟你打赌。”钱灵眨巴着大眼睛,“现在四下无人,让我来预测下你之后的发展。比如上次说了一半的提干问题。” 卢靖朝双手交叠在胸前,“钱半仙,先说说你自己吧。” 钱灵狡黠一笑,不留痕迹的避开他话中的锋芒,“没听说过医者不能自医吗?” 卢靖朝正琢磨着怎么应付钱同志越发顽皮的性子,忽然周航冷淡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卢靖朝,苏参谋请你马上过去一趟。”
第55章 虎落 汤夏暂时接替了李团 有了苏参谋的召唤,即使卢靖朝再不舍钱灵,也只能安慰了她几句就和周航起身离开了。夜风冷冷的吹在身上,令他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 “苏参谋找我什么事?”卢靖朝绞尽脑汁的思索了半天,也想不出最近手头的工作和这位高高在上的巡视干部有什么交集。 “不知道,反正他脸色不太好,可能是一时半会儿手下没人安排,不习惯吧。”周航引卢靖朝向最顶头的房间走去,“说什么你就听着吧,他刚才只是让我进房间拿脏衣服去洗。” 卢靖朝有些吃惊,没想到几年不见,昔日围着自己父亲鞍前马后的小军官也隐隐端起了架子,连洗衣服这种私密的事也不肯再屈尊纡贵亲力亲为。他无比同情的看了周航一眼,敲门走了进去。 “小卢来了啊,坐吧。”苏参谋微笑着坐在写字台旁,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大口。“今天正好赵处和李团不在,咱们可以放松点,有什么话知无不言。” 卢靖朝垂下眼眸,“谢谢您的抬爱,想知道军区的事可以问我。” “一晃眼,咱们也认识十几年了,我也老了。”苏参谋摸了摸自己凸起的腰腹,“在机关坐久了,一时半会儿还适应不了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小卢,你从内地千里条条来到风沙漫天的兰州,难道打算在这里呆一辈子吗?” 卢靖朝不知道苏参谋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却也能察觉出他在试探自己对于未来的规划。 “今后的事儿,老爷子不都步步为营的安排妥帖了,您怎么还来问我呢?”卢靖朝双手交叠在胸前,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哪怕对于自己的今后,我又怎么能做的了主?” 苏参谋盯着卢靖朝看了一会儿,语重心长叹道,“人哪,精气神一散,也就只能走下坡路了。你还年轻,说起话来怎么跟快退休的人一样?如果内心还有不甘,就不要随波逐流。我见过许多人去了个陌生的新地方,因为耐不住寂寞就开始谈对象,然后结婚生子的扎根下来,一辈子都再也没能做出像样的成绩来。” “我没有谈恋爱,也不会结婚生子。”卢靖朝斩钉截铁沉声道,“您是明白的,这么一个乱七八糟的状态,何必祸害人家姑娘呢?” “怎么说话的。”苏参谋忍不住打断了他,“知不知道以你的条件,军区大院里多少姑娘都恨不得扑上来。小卢,我知道你这么多年吃过不少的苦,但请你不要妄自菲薄,也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苏参谋的话到最后已经隐隐有了些警告的意味,卢靖朝木然坐着,正在想如何反驳,忽然背后想起清脆的敲门声。苏参谋一惊,脸上顿时恢复了往日那种气定神闲的清贵模样,看得卢靖朝恨不得对李团打小报告要把他弄去演小品。 汤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裤,袅袅娜娜的走了进来。“报告苏参谋,我刚从酒泉医院回来,特地代替赵处和李团向您复命。” 苏参谋慈祥的颔首,关切道:“人怎么样了,脱险没有?” “托那条死蛇的福,打了有针对性的血清,已经没事了。”汤夏柔声道,“不过还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所以李团和赵处留在了酒泉军区方便照顾,让司机载着我回来复命。” “辛苦了。” “为了战友的安危,不辛苦。”汤夏不由自主的立正道,“李团说等大部队到了酒泉,大家再进行汇合。最近文工团上下都由您来安排调遣。” “文工团的演出和训练都很专业,我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来不及咯。这样,眼下的训练和小型汇演都由你来安排,听赵处说你在团里资历老,平日里也帮助李团打理相关事务。所以还得辛苦你下,直到咱们安全到达酒泉。能做到吗?小汤同志。” “一切行动听指挥,保证完成任务。”汤夏应声敬礼,然后又汇报了些酒泉方面的消息,就退了出去。卢靖朝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钱灵自进文工团起就和这位资深前辈不睦,之前因为有李团在场,汤夏虽然明里暗里排挤钱灵,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做的太过分。如今李团远在酒泉,分身乏术,苏参谋则对文工团的事情一窍不通。况且新官上任三把火,想必汤夏一定会让钱灵日子不好过,顺便杀鸡儆猴,扬扬自己的威风。 卢靖朝想到这里,悄悄攥紧了拳头。脑海里无端闪过戏文上宋□□灭南唐的桥段,令他赶到一阵脊背发凉。于是等汤夏走远,他自告奋勇站了起来,“报告,我也想分担文工团的管理工作,为汤夏同志减压。” 见苏参谋依旧踌躇不语,卢靖朝干脆豁了出去,“其实我也想往上走,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所以暗暗蛰伏。不如趁这次赵处和李团都不在,让我历练历练,年末也好在总结上浓墨重彩的写一笔。” “好吧,难得你有这份心。”苏参谋转身直视卢靖朝,“不过你经验尚浅,我必须安排周航同志来指导你,要服从指挥,任何事都不可以轻举妄动,知道吗?” 卢靖朝连忙保证自己服从周航同志的安排,苏参谋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等卢靖朝回到房间,见周航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连鞋子都没脱。卢靖朝告诫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如果忍一时能换得钱灵少受点委屈,还是很划算的。 “政治课上的怎么样?”周航有气无力的伸了个懒腰。 “还不错,净化思想,洗涤心灵。”卢靖朝耐心的回答着,“现在李团和赵处不在,苏参谋让你带着我参与一些日常的管理工作。” 周航听着手一撑坐了起来,“不是要汤夏来管吗?怎么又扯上你我。” “苏参谋吩咐的,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哪里能知道首长的考量?”卢靖朝慢悠悠的倒了些热水擦了擦脸,“估计是考虑到语言组和卫生队的男同志们,汤夏一个未婚姑娘家,脸皮薄,管起来总有些忌讳。还有司机们,都是在军区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油子,只有靠咱们分担了。” “汤夏脸皮薄?”周航靠着床头笑了一声,“她拿到暂时的代管权,到我这里来耀武扬威了一番,乐的都要飞起来了。还找我聊了一大堆管人的心得,可惜那时候我困得上下眼皮子打架,根本没心思听她念叨。” 卢靖朝预感事情有些不妙,“她都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总之就是要求大家最近抓紧训练,不要到酒泉去了让李团和赵处失望。”周航把杯子往卢靖朝面前一推,“渴死了,跟我倒杯水去。” 卢靖朝倒了水,又坐在周航床前,“那应该是从明早开始吧。咱们去找她聊聊,看看要不要在兵站组织跑操,或者找管事的副营长拿个空房间的钥匙安排大家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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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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