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就在刚才透过幕布瞟了一眼,怎么说呢,虽然钱灵上台时候是穿的男装,但很确定舞步还是典型的女生角色。”周航回忆着昔日李团给大家上文艺理论课时候的场景,“比如她的开场亮相,带有典型的苏联芭蕾舞特征,曼妙利落,技巧性十足。而男生的舞蹈则注重力量和速度的表达,尤其要把握好节奏感。” “那怎么没见你跳过舞?”卢靖朝和他玩笑道。 “自身能力不够,而且不想那么早起来练功。”周航轻松的伸了个懒腰,“语言类顶多拉上搭档一起对台词就好,特别是报幕,不用道具很音乐,随时随地都能排练。但咱们军区很多时候都会排练群舞,哪怕是跳到领舞,都得早起贪黑跟大伙儿一块儿训练。” 卢靖朝点了点头,这时候音乐已临近尾声,他连忙拿起钱灵搁在椅子上的衣服,眼巴巴的在幕后等着。只听震耳欲聋的掌声在台下想起,一波一波绵延不断经久不绝。 汤夏冷着一张脸风一样的闯了进来,后面跟着低头忍笑的钱灵。 “钱灵同志,请跟我来一趟。”卢靖朝会意,装腔作势的走过去,把衣服递给钱灵。周航和卢靖朝对视一眼,逃也似的拿着报幕词走了出去。后台瞬间只剩下郁闷的汤夏对着一干群舞演员面面相觑。 “你真是能耐了。”卢靖朝看着从更衣室换好衣服的钱灵,笑嘻嘻的伸手勾出她落在领子里的一缕头发。 “怎么样?没让兵站的同志们失望吧。”钱灵傲娇的与他对视,诱人的红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线白牙。 “岂止是没失望,连向来不苟言笑的苏参谋都赞不绝口。” “多谢你替我美言。”钱灵羞赧的低下头,粉白的脸上飘过一朵红云,“我知道苏参谋那一关没这么好过,尤其是汤夏事先敲过了边鼓。” 卢靖朝看着面前娇羞的钱灵,胸中涌过一股浓烈的热流。他情不自禁的想,如果时光能停驻在这一刻就好了。没有扰人的家事,没有同志间为提干的明争暗斗,没有云缭雾扰模糊不定的未来,在心仪的女孩身边一切烦恼都可以抛到九霄云外去。 “苏参谋,就没有说其他什么吗?”钱灵想到这位北京首长严肃的面容,在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只是感叹,在北京军区的新年联欢上都没见过类似的舞蹈,我以他不懂跳舞搪塞过去了。”卢靖朝心中痒痒起来,“不如你悄悄给我透一嘴,到时候再问也好继续替你美言。” 这下子轮到钱灵犯愁了。因为这场斗舞的灵感来自于她上辈子参与过的一档综艺节目:《真正的舞蹈家》。当时国内养成类偶像节目十分流行,各大电视台为了迎合观众口味退出了层出不穷的综艺选秀节目。经纪公司见有利可图,把她和刚签下的几个新人组成了一个名不副实的所谓“梦之队”。 经纪公司这么考量无可厚非,因为等到正式参与考核,所有的团员都会被评委分别打分,那几个相貌姣好但实力糟糕的团员反倒可以衬托出钱灵的优秀来,而她们落榜后凭借出众的外貌也可以借着综艺的水花在直播和代言活动中捞上一大笔,于公于私都达到了双赢的目的。但这下可苦了编舞老师,良莠不齐的队员该如何取长补短,就算想到头秃也难以有合适的解决办法。 带钱灵的经纪人很有经验,表面上在公司里云淡风轻,却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带着用口罩鸭舌帽武装的钱灵敲响了编舞老师工作室的大门。 “我需要请你给钱灵小姐单独编排一个舞蹈,等其他人被淘汰之后务必要保证钱灵能拿到整场前三。”经纪人熟练的从手包里拿出比词典还厚的一扎现金,“这是现在的定金,到时候成功了另有奖金。” 舞蹈老师叹口气,伸出手恋恋不舍的抚摸着粉色的钞票,“我自然是对钱灵小姐有信心,毕竟在韩国苦练了那么多年,至少从节奏感和软开度来说都是最扎实的。就是,这个临时组合是一个整体,我愁的是究竟需要给她们确定个什么风格呢?按理说有些现代舞嘻哈风对软开度要求不那么高,但组合中还有几个节奏不好的,一旦选择这类风格就会露馅。古典舞的话可以借着造型吸引观众注意,但咱们好几个团员都经过了医学美容,面貌是典型的混血甜心风,一旦换上凤冠水袖就太不合时宜了。我就算想挣这笔外快,编不出合适的舞蹈也实在力不从心啊。” 钱灵咬着嘴唇坐在沙发上不说话,倒是经纪人一言一语的和舞蹈老师交流起团员们各自的特点来。忽然,经纪人的目光落在旁边摆满琳琅满目碟片的写字台上,他站起身走过去,抽出其中几张翻来覆去琢磨着。 “有了。其实老师你也可以参照这些歌曲的形式来编舞。”经纪人拿出一张印满港台明星的碟片递给舞蹈老师,“你看,这个碟片主打的是一首歌曲串烧,我记得当年登上过畅销金榜的前三。各种风格混在一起看似不可思议,但如果能配上合适的服装和灯光效果,混搭风也没那么难让评委和观众接受。” 如梦初醒的舞蹈老师喜气洋洋的收起钞票,连夜照猫画虎的编排了一个新颖的舞蹈串烧。当然,开场舞还是由一身古典华丽唐制汉服的钱灵领衔,之后紧跟着草原贵族打扮的蒙古舞、妖娆婀娜的旗袍秀、身穿羽毛蓬蓬芭蕾裙的天鹅湖、一直到最后两个组员表演的爵士舞和华尔兹。 虽然那场舞蹈有个在钱灵看来颇为搞笑的名字:《穿越古今中外》。但毫无疑问,连续两日的热搜头条奠定了节目飚红的收视率和公司今后日进斗金的利润。直到现在,她还为当日经纪人天马行空的决定所折服。
第58章 释怀 苏参谋对钱灵刮目相看 “我纯粹是瞎想的,你不是借给我了本苏联小说吗,我就觉得可以把国外那些经典的舞蹈动作融合在一起。反正我不会跳男孩子的舞步,又不能太过漏骨,所以只能眼花缭乱的迷惑观众,顺便把汤夏引起的麻烦解决掉。”钱灵平视前方,根本不敢看卢靖朝的眼睛。 “那你为什么不按原先李团定的跳B角呢?虽然汤夏比你熟练,但论实力来说,不到上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还没定呢。”卢靖朝好奇道。 钱灵毫无征兆的咯咯笑了起来。“为什么要按汤夏说得来?又不是圣旨。我要的是长久的安宁,如果这次真的胜过她,只怕日后她会愈发努力的来挑衅我,试图扳回一局。不过我像现在这样将单人舞改编成男女对跳的双人舞,这样就不存在竞争咯。不但汤夏找不出错处来,反倒觉得我难以控制,下次再闹幺蛾子的时候也好掂量掂量,至少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卢靖朝只觉得眼前的小姑娘口齿伶俐,又思维敏捷,放到文工团欢歌曼舞简直是屈才了。如果把她调到机关,和那帮陈旧迂腐的老古董斗智斗勇,肯定比现在还要带劲儿。 正胡思乱想着,只见会议室的门被打开,身着整齐制服的当地驻军鱼贯走出。带头的贺营长正和苏参谋有说有笑的,看来对今天的表演格外满意。 “咱们回去吧,趁着首长心情好,免得汤夏又恶人先告状。”卢靖朝淡淡的领着钱灵走向苏参谋。 “她有什么好说的,今天表演的效果众所周知,就算告诉李团也不会觉得我做错了。”钱灵轻蔑地笑着。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卢靖朝温和的笑了笑,“如果你不想过去就先回房间休息会儿吧,我跟苏参谋说说新闻稿的事。” “算了,比起听苏参谋上政治课,我更不想回房间。”钱灵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慢腾腾的跟在卢靖朝身后。周航也从后面赶上来,笑眯眯的跟苏参谋说着话。 一行人各怀鬼胎的来到苏参谋办公室。钱灵默默坐在角落里,听卢靖朝口若悬河的聊起今天需要写的报告。 “鲁淑仪受伤的事需要一笔带过吗?”周航插嘴道,“我听说报纸排版有要求,咱们文工团又不是战斗连队,应该上不了头条头版的。” “可小鲁同志也确实是因公负伤的。”苏参谋愁眉不展的泡了茶,“我这不正在愁么,毕竟负伤这种事和咱们的精彩表演写在一篇稿件里并不和谐,但两篇稿件的话,哪怕是兰州的军区都不会有这么多篇幅给咱们。” “我倒觉得,如果光从稿件篇幅来考虑,可以把鲁同志的负伤放在后头。”卢靖朝耐心解释道,“因为现在咱们只知道鲁同志被蛇咬伤送到了酒泉,马上发新闻稿会让全军区的同志们都为她担忧着。但如果咱们稍微缓缓,等到了酒泉,见到赵处和李团,也了解了鲁同志现在的状况,不但发出来的新闻稿更加真实,也避免了看到报刊的同志继续为伤情担心。” 钱灵聚精会神听着卢靖朝的侃侃而谈,胸中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以她两辈子的经验来看,卢靖朝的心智才华不但在同龄人中遥遥领先,而且日后有了家庭襄助,未来更不可同日而语。想到这里,她暗暗告诫自己要控制对卢靖朝的眷恋,不要因为一时情动越陷越深,真的有一日迫不得已分开了只能伤人害己。 在座的几人都没看出钱灵心中的小九九,只觉得她一改往日的活泼灵动,恹恹的坐在角落里喝茶。于是苏参谋笑眯眯的走过来,主动为她续了水,又嘘寒问暖道:“你今天的表现很棒,贺营长他们都对你赞不绝口。怎么到我这里,都是自己人,却跟徐庶进曹营那样一言不发?” “我,我太累了。”钱灵怯生生的抬起头,幽怨涣散的眼神看得人我见犹怜。“忽然接到要和汤夏同志一起上台的命令,我一下子惊慌失措起来,生怕跳的不好,给咱们文工团抹黑。” “听李团说,你不是一早就安排好给汤夏做B角的吗?怎么还惊慌失措。”苏参谋皱着眉头,对钱灵的话有些纳闷。 “开始是这样安排的,但咱们汇演开始,汤同志的状态一直很好,李团就私底下跟我说,让我把注意力多分点给报幕上。”钱灵求救似的把目光转向周航,“特别是我的搭档,是军区数一数二的报幕员,我实在压力很大。” “没事的,谁都是熟能生巧。”周航解围道,“不过你能一天之内排练出我们从没见过的舞蹈来,还跟汤夏配合的天衣无缝,也的确出乎意料。” 苏参谋的目光狐疑着在几个年轻人身上掠过一圈,最后定格在窗外西下的斜阳上。“唉,不早了,大家都各自回房间休息吧。明儿个起床号一响咱们就奔向酒泉,我听汤夏说鲁淑仪已经脱离危险,住院观察一两天应该就能归队了。” 出了苏参谋的房间,周航平淡的叫卢靖朝先回房间去打热水,又快步拦住了准备到训练场散步的钱灵。 “你能糊弄住卢靖朝和苏参谋,但却瞒不住我。”周航信誓旦旦道,“说吧,这场舞蹈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要我说什么?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你的好老乡惹出来的,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没意识到如果我捅篓子,丢脸的可是整个文工团!”钱灵恨恨的停了脚,“我的舞蹈有什么问题吗?” 周航笑道,“别激动嘛,我就是看你跳舞开了眼界,所以才好奇的过来问问。上次除夕夜你在联欢会上的表现已经够让人大跌眼镜了,这次又临时编排起双人舞,等到酒泉我和卢同志一定去和李团汇报,让她好好对你嘉奖一番。” “谢谢,不过最近事情多,人也累的几乎虚脱,我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了。”钱灵指了指训练场上热火朝天对抗的士兵,“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他们,虽然生活条件艰苦,但每天都按部就班的跑操,练军体拳,还不时去打靶和扔手榴弹。饿了去食堂一顿猛吃,出一身热汗回到宿舍倒头就睡,或许能比咱们快乐很多。” “千万别这么想。”周航忍不住打断了她,“你没下过基层,不知道这些军人的基本情况。他们没读什么书,从小到大就看着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找老天爷讨生活,很多人入伍追求的不过是三餐保暖,有片瓦遮头。咱们进了文工团,多年训练之后好歹有考大学和提干的念想,他们又能渴求什么呢?没有战争,终日关在黄沙滚滚的军营里,等到退伍那天黯然收拾起包袱回到家乡。一旦边境战争爆发,只能冒着枪林弹雨往前厮杀,血染沙场,把灵魂和□□都奉献给这片炙热的土地。” 周航的笑容虚浮而苦涩,跟平日里跟在李团身边那个浮夸骄傲的年轻干部大相径庭。“我下基层的时候,连队的干部各个都视我为军区派下来的过客,吃不得苦受不得罪的豆芽菜。后来我了解了他们的日常,才知道这种眼光的背后蕴藏了多少的求而不得。咱们还能通过努力为自己谋个好前程,而很多人,从一开始就被剥夺了这样的眼光和机会。” 钱灵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看来咱们还是幸运的,至少你提了干,就算日后专业也能在机关里谋个合适的职位。” “是啊,如果不是考进了文工团,我的命运不比他们好多少。”周航对着落日抬起手,试图抓住一丝垂垂落幕的残阳,“我知道,不光是卢同志,军区里还有很多人都看不起我,可一个出身普通的人想过好日子又有什么错?扪心自问,我从来没做过任何损人利己、伤天害理的事。” 钱灵想起德高望重的李团,哪怕她从来待人和善、业务精湛,因为出众的美貌和小众的生活状态,很多时候也会被各式各样的人非议着。“你没有错,他们也没有错。”钱灵微笑着拍了拍自己搭档的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经营好自己的前途比别人的眼光重要的多。” 周航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遮掩似的干咳两声,又恢复了之前淡定傲然的神色。“明天,明天咱们就到酒泉了。上次听苏参谋说酒泉有个重要的军事基地,条件比这儿好得多,可以多住几天休整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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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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