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发愣时,忽然门被轻敲了几下,一位留着齐耳短发的壮硕女兵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钱灵揉揉眼睛,一下子惊叫出声,“郝雯,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们汇演提前结束,我总想着来找你玩,可惜连长说你们文工团刚回来,事情多,得缓几天才方便。”郝雯的目光有些躲闪,声音也随之小了下去,“他们说,你被发配到了炊事连。” “不愧是通信连,耳报神可真灵。”钱灵坦然坐起来,拍了拍床沿的位置,“没错,至少还在兰州,也曾经是你的梦中情岗。今天来不会是专程诉说羡慕嫉妒恨的吧。” “没,没有。”眼见钱灵并不像自己预想中的那样颓废,甚至还有心情说笑,郝雯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就是好久不见,想到你颠沛流离了几个月,就拿些东西来给你补补。” 正说着,郝雯打开了随身拎着的布口袋,饼干、糖果、蜜饯应有尽有,甚至还带了几罐这年头很难搞到的水果罐头。她利落的拿起桌上的小刀撬开一罐荔枝罐头,顿时水果的甜香充满了整个房间。 钱灵探口气,洗了双筷子来,一人一只伸到罐子里戳着吃,别有一番滋味。 “说什么的都有,难得你这儿清静。”清甜的糖水蜜饯入喉,郝雯眯着眼惬意的伸了个懒腰,“你们刚回来时,我自己连队好几个战友都明里暗里来我这儿打探,想事先得到些内幕消息。好在我们连长早就公布过纪律,通信连承担军区绝大多数沟通工作,但也要严格遵守纪律。他们也就敢在私底下搞小动作,上不得台面的。” “来者不善。”钱灵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淡定道,“不就是想看文工团的笑话吗?没准到时候自己成了笑话还浑然不觉。都是为人民服务,分工不同罢了,又能有多大区别。” 郝雯知道钱灵的话颇有些赌气的意味,既是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炊事班都让你做什么了?如果是太重的活计要及时跟连长沟通,凡事都得讲个循序渐进。” 钱灵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没什么,让我搞管理呢,不累的。” “管理?好大的排面。”郝雯羡慕的眼神投驻在钱灵脸上,转而又一拍脑门,“不对,你又没提干,哪有资格管理其他人?” “我又没说是人。”钱灵见奸计得逞,狡黠笑着,对郝雯掰手指道,“羊、猪、鸡,又叫又扑腾,围在人身边永远都不会觉得寂寞。” 郝雯怀着满腹心酸和钱灵笑闹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事可做,干脆提议去检阅下钱灵新统领的乌合之众们。钱灵想着郝雯以前提过小时候在农村的奶奶家住过一段时日,应该对饲养动物有些切身的心得体会,于是欣然应允。 “这些鸡很怕人,应该是饲养员跟换频繁的缘故。”郝雯与大公鸡率领的鸡群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才把钱灵拉到一旁认真提醒道。 “唉,这才第一天,认生也是正常。再说不过就是一群鸡,难道我还要对它们的心理健康负责吗?”钱灵脱口而出,忽然想到心理健康或许在这年头还是个顶摩登的词汇,便生生住了嘴。好在神经大条的郝雯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常,只是语重心长的叮嘱她,“鸡的心情会影响到下蛋的数量,你总不想它们只消耗饲料而没有产出吧。” “那应该怎么办?”钱灵闻着满院子鸡毛的味道,不由抽了抽鼻子,“拉家常也听不懂,稍微靠近点它们就伸着喙,一副剑拔弩张的警觉模样,心情哪里能好的起来。” “哈哈哈,那你就太不了解鸡了。你只要每天定时定点喂食不惊扰,偶尔过来逛逛,看书或者打扫下院子都可以,让它们知道你不是危险分子就行。”郝雯大笑着挽住钱灵的手,“我当初刚到外婆家也被满院子的鸡啊鹅啊撵的到处乱跑,后来才知道这些脾气大的动物都是有灵性的,处久了甚至还能成看家护院的好伙伴。” 钱灵腹诽,再好的伙伴最后的结局还不是桌上一道菜,她有些搞不清这年头普通人的脑回路了。不过听起来郝雯说的还算有道理,她决定在接下来的日子付诸实践试试看,不求能促进鸡蛋增产,只要鸡群别再把她当敌人伸头要啄就谢天谢地了。 郝雯又从库房弄来些干草和蔬菜,陪着钱灵来到羊圈里。比起又叫又扑腾的鸡,卧在圈里颐养天年的羊们显然好伺候的多,除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膻味。郝雯带着钱灵拿起扫帚把羊圈清扫一番,又把干草投入羊圈。 钱灵正要走,郝雯拉了拉她的袖子,“你看,正中间那头长着长角颐养天年的是头羊,你可以给它些特别的优待,比如用蔬菜加个餐什么的。” 钱灵哭笑不得,“怎么,动物也要搞特殊化吗?” “也不是特殊化,这是为了你以后方便管。”郝雯不由分说在钱灵手心里放了几片菜叶,“去,喂得时候还可以摸摸它。” “不咬人吧?”钱灵想着羊毛刺在皮肤上痒乎乎的手感,不由自主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怎么会?人家是标准的食草动物好吧。”郝雯推了她一把,钱灵只能硬着头皮迎面走向那只跪卧在羊圈正中眯着眼视若无睹的老山羊,轻咩了一声,颤抖着把手里的蔬菜递了过去。 羊儿没有想象中反应那么大,只是安静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将湿润的黑鼻头伸到她手边轻嗅几下,便张开软唇大快朵颐起来。钱灵鼓起勇气摸了摸它脖子上柔软的鬃毛,没想到老羊毫不在意,直到吃完菜叶连头都没抬一下。 “我说的没错吧。”郝雯得意洋洋,“羊啊马啊驴啊据我观察,人只要从前面慢慢靠过来,它们都是很温顺的。” “后面呢?” “后面靠近动物,都会被默认为是敌人,一般会用头上的尖角或蹄子伺候。”粗声大气的男低音响起,钱灵回过头,只见杜连长正站在身后,手中还拿着一大盆刚剥下来的玉米皮。 “连长。”钱灵想到方才和郝雯的聊天毫无生活经验,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想不到你这么好学,做个简单的饲养员都能问出十万个为什么。不过这位小同志说的没错,动物们各自都由它们的脾性,顺毛摸接触起来会容易得多。”杜连长温柔的弯下身在老山羊头顶上揉了一把,山羊不咸不淡“咩”了一声。 “走吧,咱们去看看猪。”杜连长笑着指了指旁边的猪圈,“那些才是真正的难伺候。” 钱灵睁大眼睛,“猪不是什么都吃,对住宿环境又不挑,怎么还难伺候呢?” “需要长肉的当然就难伺候呀。”杜连长又拿起放在羊圈外的另一盆饲料,“尤其是吃食堂潲水的猪,比那些从小吃糠咽菜的猪长肉要难得多?” “为什么?” “刁嘴了呗。猪是一种贱兮兮的动物,你稍微对它好点就蹬鼻子上脸,吃过好东西就开始挑肥拣瘦。”杜连长指了指面前脏兮兮的天蓬元帅们,“用食堂的潲水来喂,固然是节约了粮食,可它们再喂糠和饲料时不到饿的万不得已就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跟大爷似的。毕竟再怎么样食堂每顿都会有剩饭,再怎么样也不至于饿死。” “那现在不是还用剩饭掺着饲料喂吗?”钱灵好奇的指了指一旁的潲水桶,“个个都长得又肥又圆,怎么都想象不出您说的那种情况。” “哈哈哈,你俩不知道,为了这群蠢东西不挑食,刚来的时候我简直操碎了心。后来才从一个农村兵那里找到诀窍,就是饿。只要食槽里还剩一颗饲料,就决不往里面倒一点儿潲水。就这么反复了七八次,终于学乖不挑食了。刚开始饿的时候叫的人半夜都睡不好,我们连还被投诉过呢。”
第76章 沐浴 水滑洗凝脂 钱灵一想到满楼英明神武的战士们居然会被猪叫吵得睡不着觉,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唉,炊事班就这些杂活,不过好在首长们也不怎么常来,管的松,应付完一日三顿时间都是自己的。”杜连长把手伸到兜里,掏出跟皱巴巴的香烟点上,“日子久了你就适应了。之前我们这儿几个老兵退役,算算体重三年下来每人都长了二三十斤。特别是有些农村兵,在地方公社食堂吃没油水的双蒸饭,十六七岁的小伙子,饿的前胸贴后背;来这儿之后敞开肚皮,每年军装都要领新的。” “那他们真的很幸运。”郝雯没那么多弯弯绕的心思,她家里人多,计划用粮之后每顿都掂斤播两的才能勉强糊口。而钱灵则默默的蹲在一旁,静静的注视着圈里那群矮胖圆滚的猪们。杜连长抽完烟,转身带上门走了,剩下两个青春少女对着一大群猪们直发愣。 “那个,咱们去接条水管来给猪洗澡吧。”钱灵艰难地看向郝雯,“再这么脏着臭着我觉得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散发着猪圈的味道,而且至少还得待几个月,估计都腌入味了。” 郝雯拧着眉头道,“洗澡,我老家的猪也就这样啊,没听说过还要洗澡的。” “趁现在天气暖和,兰州这地方也还干燥,我觉得冲冲也就得了。”钱灵透过窗看一眼天空中悬挂的太阳,“打扫的人也太马虎了些,就把圈里的污秽随意铲掉,三五头猪还好说,这么多聚集在一起,简直就是个巨大的污染源。” “走吧,去找水管和手套。”郝雯站起来,拍了拍钱灵的肩膀,“先说定,我就在外边接水和冲洗,至于那些需要亲密接触的部分,还得你亲自来。” 钱灵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两个姑娘首先去工具房扛出一条十几米的胶皮水管,找到自来水龙头固定住,又翻出两双灰尘慢慢的胶皮手套来。这时候原本在厨房里忙活的战士们已经准备完午饭,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钱灵想了想,找出抽屉里洗干净的餐具,悄悄盛了两份午餐给自己和郝雯。 “怎么这么早吃饭?”郝雯忍不住瞟了眼墙上的挂钟,“平时不是十二点才开饭吗?还有半个多小时。” “如果那时候你还吃得下的话。”钱灵莞尔一笑,“反正我想到猪圈的味道就忍不住反胃,搞完这个大工程肯定会第一时间回房间洗澡。” 由于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缘故,这是郝雯入伍以来头一次吃炊事连刚出锅的热饭菜,还不限量。酱油烧的冬瓜呈诱人的棕红色,鸡块和土豆上也翻着令人食指大动的油光,再配上软乎滚热的大馒头,郝雯忍不住一连吃了两大碗才停了下来。原本钱灵也准备放开肚皮大快朵颐一番,可杜连长之前刚说过战士们在炊事连往往体重会迅速上涨,为了防止回文工团之后塞不进演出服,面对满桌的美味钱灵也极力克制,只为自己盛了半碗。 两人吃饱喝足,意犹未尽放下碗,悄悄来到猪圈旁。猪们此时已经用餐完毕,纷纷懒散的瘫倒在地上,食槽里还残留着些许干涸的潲水,几只苍蝇正在上方嗡嗡作响。这些蠢东西早已习惯了人来就意味着有加餐,条件反射般争先恐后抬起头,大眼望小眼的看着两位青春美少女。 “我去找个刷子来,看它们皮毛上的脏东西挺厚的,估计就简单冲洗还搞不定。”钱灵苦笑道。 郝雯摇摇头,“你是不是还打算拿些洗头膏来?” 钱灵想到上辈子接触过的宠物美容师,给动物洗澡起来都是用特质的洗发香波,很多比超市中人用的开价货还要昂贵好几倍。据说是因为人的洗护用品某些成分对动物会有伤害,长期跟主人混用洗发水之类的会生病云云。这下子钱灵可犯愁了,用洗头膏来洗猪无论是从成本还是科学角度来讲都不现实,可究竟该用什么来清理面前这些鬃毛油腻的打缕,浑身散发着骚臭味道的活物呢? “愣在这里干啥,它们又不用参与内务大检查,迟早都是要被端上餐桌的。”郝雯见钱灵袖手愣在一旁,有些着急道。 “有了,谢谢你帮了我大忙。”钱灵莞尔一笑,“知道用什么来弄了,你在这里等下,我去去就来。”说着便头也不回朝厨房跑去。 五分钟后,钱灵抱着一大壶清洗餐具用的洗涤剂重新站在了猪圈门口。 “你看,平时炊事连的战士都是用这个来洗碗盘,证明它们是无毒无害的,即使有残留没清洗干净被吃到肚子里问题也不大。”钱灵佩服起自己的聪明来,“而且去污效果非常好,一大盆油腻的碗碟只要倒半碗就会化掉污垢,焕然一新。” 郝雯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 钱灵深呼吸几下,戴上手套,提起水管打开围栏进入了猪圈,同时郝雯也走到水龙头边开始放水。猪们被这贸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吓了一跳,一时间纷纷翻滚着站了起来。钱灵看脚边有一头中型犬大小的猪仔,便打算就近开始动手。 小猪涉世未深,一下子蒙蒙的站在原地,搞不清楚究竟是个什么状况。钱灵深吸一口气,微笑着抬手按住了它圆润的脊背,顿时,哀嚎声穿过她娇嫩的耳膜,响彻整个猪圈。 钱灵终于切实体会到什么叫杀猪般的叫声。之前演警匪片中她的角色是受害人,被虐打时剧本上就注明要发出杀猪般的哀嚎声。结果片场被导演NG四次之后,这个活儿就交给了苦逼的后期配音师,她只需要作出痛苦的表情就大功告成。现在想想那位导演虽然执导了好几部业内知名的烂片,但还算有先见之明,知道娇生惯养的偶像们演不出编剧设定的“杀猪般的哀嚎声”,所以不惜花费巨资邀请国内一流的配音团队加盟。 小猪嚎了一会儿,见按着它的年轻女生虽然被吵得头皮发麻,依旧死死的不松手,只得悻悻收了嗓子,又发出紧急而短促的哼哼声。钱灵赶紧用另一只手抹了些洗涤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擦在猪仔粉嫩的躯体上,虽然隔着胶皮手套,她依旧感觉到猪鬃犹如砂纸般触感的尖锐和粗糙。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3 首页 上一页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