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曼玲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打错了。” 说着,挂了电话。 可是没过两秒,手机铃再次响起。 这次,阮曼玲看着手机屏幕,没有接。 室内,手机铃突兀地一遍遍响着。 直至阮宵在身后轻唤:“妈。” 阮曼玲这才像回过神一般,一下子掐断铃声,接着转过身,对阮宵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宵宵,妈还有点事,先走了,过两天来看你。” “欸?妈……” 然而阮曼玲好像真的有非常紧急的事情一样,不顾阮宵的挽留,脚步匆匆出了房间。 阮宵不理解地看向秦双琪。 秦双琪朝他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理解。 阮宵端着碗,看着见底的鸡汤,轻拧一下眉,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紧接着,余光瞄见什么。 阮宵一下子坐起来,急得直拍被子:“琪琪,我妈包忘拿了!” 秦双琪连忙放下碗,小跑着绕过床边,拿起驴牌手提袋,又小跑着出门:“我现在送去!” 等房间里安静下来,阮宵垂下小脸,兀自思索。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一向冷静自持的妈妈走得这样急,连包都忘了拿。 秦双琪离开了足足有五分钟,可她再回来时,手上依旧提着包,并且神情有些恍惚。 阮宵见她这样,目露茫然:“你追到哪里去了?” “不,宝。”秦双琪晃了晃脑袋,终于回过神,接着坐到床边,捉起阮宵的手,“我刚刚下楼,看到玲姨还没出门,就在电话里跟人吵起来了。” 阮宵紧张:“啊——?” “玲姨有一句话我给听清楚了,她说……”秦双琪目光炯炯地盯着阮宵,“他不是你儿子。” 阮宵还没绕过弯来这话的意思。 秦双琪激动得上下晃了晃阮宵的手:“宝!你亲爹可能要找上门了!” 阮宵恍惚片刻,再次“啊?”了一声。 - 阮宵傍晚的时候找个机会,打电话旁敲侧击,问阮曼玲有没有什么事。 但阮曼玲语气照常,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也没透露出什么。 阮宵挂了电话,难免有些失望。 到了晚上睡前,阮宵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滚进周牧野怀里,安静待了一会儿,又滚开,接着滚过去,滚回来,直到周牧野把他困住,不给动。 被子里发出一阵嬉闹的笑声。 周牧野把人按在怀里:“干什么?” 阮宵玩了会儿周牧野的睡衣扣子,才抬起红扑扑的脸蛋:“阿野,我好像要有爸爸了。” 周牧野对上阮宵晶亮的双眸,几不可见地轻拧一下眉,抬手将阮宵的耳边发丝往后抚。 知道阮宵之前的经历,也就不难理解他对家庭以及父母的渴望。 周牧野一手顺势扣住阮宵脑后:“那是好事。” 阮宵却蓦然叹气一声,变得萎靡不振:“但我妈好像不想认他,也什么都不告诉我。” 周牧野拍拍阮宵的后背。 过了会儿,声音淡淡的:“有些事,交给玲姨自己决定。” 阮宵点点头,表示认同。 如果真是亲生父亲找上门,那能不能相认,也是阮曼玲说了算,毕竟阮曼玲是独自将孩子抚养长大,能不能原谅那位缺席了二十多年的父亲,只有阮曼玲有决定权。 上一辈人的事情,阮宵不方便多掺和。 见阮宵无精打采耷拉着眼皮,周牧野低头靠近几分:“怎么?这么想见亲生父亲?” 阮宵摇头:“也不是……” 周牧野一手抚上阮宵的肚子,低了下睫,声音放轻:“自己都是能为人父母的人……孩子他妈,幸福家庭可以自己创造。” 几乎是腾的一下,阮宵小脸变得通红,耳尖都发起烫。 他瞄了周牧野好几眼,最后,深吸气,壮起胆子,双手揽住周牧野的颈,撒娇一样地贴向他:“那……那你说,什么时候创造?” 周牧野:“看你。” 阮宵当真盘算起来,想了想,犯难:“我觉得……怎么也得等退役吧。” 周牧野却是垂下眼,很轻地叹了一声。 “干嘛?”阮宵凑过去观察周牧野的表情,“你不会嫌我晚吧?” 壁灯昏黄温馨。 周牧野缓缓眨睫,眼下一颗泪痣衬得脸庞矜贵。 “起码要等七年……一个男孩,有几个七年可以等待……” 阮宵:“……” 不过紧接着,阮宵精神一震,怕周牧野因此不乐意跟他创造美好家庭,连忙拍拍他的肩,跟打鸡血一样:“周院长,你七年正好读完研,没有家庭琐事,你一定会一帆风顺的!而且孩子什么时候不能生?等我们都稳定下来再生岂不是更好?大家年纪轻轻,接下来就该奋斗事业呀!你说是不是?” 周牧野却是耷拉着眼皮,看着有些丧,冰冷声音听上去了无生趣: “我没出息。” “我不想奋斗。” “我就想在家相夫教子。” “……” 阮宵憋了好半天,不知所措,最后捧起周牧野的脸:“阿野支棱起来!你可是霸总人设啊!” *** 阮曼玲之后都没提起过那天那通电话的事。 阮宵也就将疑似有亲爹找上门这件事抛在脑后。 很快,阮宵的脚踝不肿了,他能下地走路,也能蹦蹦跳跳了。 不过教练一定要给他放假休息,所以又能在家多待几天。 恰逢立冬,按照习俗,他被阮曼玲叫去店里喝羊肉汤。 阮曼玲:“顺便把我女婿也带上。” 阮宵红着脸支吾:“妈……妈,没那么快……” 阮曼玲:“还快?你不急,妈都替你急,这么好的女婿,不抓紧点我都怕跑了。” 阮宵坐在车里,捏了捏小鸡仔的抱枕,小声哼哼:“跑不了的。” 阮宵挂了电话。 周牧野就在一旁开车,声音淡淡:“什么跑不了?” 阮宵伸出一手,一根一根攥起五指,看着周牧野,小脸骄傲地轻抬一下:“我可是都拿捏住了。” 周牧野:“什么?” 阮宵眼一眨:“你啊。” 周牧野忍了下笑,收敛起表情,专心开车,眉眼冷淡:“噢。” 阮宵皱眉,坐正身:“喂,你噢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噢。” “你不承认?”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阿野!” “噢。” 阮宵哼哧哼哧,抱着黄色的小鸡仔,腾的一下偏转过身,靠着车门望向窗外。 男朋友总爱气人。 路口遇到红灯,车停下。 一旁伸来一只温暖的大手,揪了揪阮宵薄薄的小耳朵。 “拿捏住了,跑不掉了。” 冰冷声线低低的,在身后响起。 阮宵看着外面繁华的夜晚街景,本来小脸还板得严严实实,然而几乎是下一刻,就无法抑制地翘起唇角。 *** 立冬那天,白客松正好从北方城市回到申城。 他坐在回家的车里,途径一条热闹的美食街,看了眼路口牌子上的街名,不知想到什么,沉吟片刻,对副驾驶座的助理道:“停车,把我放下。” 白客松罕见地没让助理陪同,一个人独自下车,随身携带一根拐杖,沿着美食街上的店铺寻找。 他之前在网上无意看到一些信息,说起过这条街上有一家火锅店,正是阮宵家开的。 白客松今天无意经过,想到回家也是一个人吃饭,于是鬼使神差地就下了车。 网上说的那家火锅店并不难找,只要走到美食街的中段,就能看到一家装饰得红红火火的店铺门口排满了人,那样的架势,十分吓人。 白客松平时出入的都是高级餐厅,不经常来美食街这样的地方,几乎没有吃饭还要排队的意识。 他在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才摸清楚要先去前台那边取号,顺便拿一张菜单。 白客松在人群里排队,一身高档且精致的装扮显得跟周围人群格格不入。 然而就这么等了快半小时,再看一眼队形,似乎没有个尽头。 白客松左右环顾一圈,一把身子骨在寒风中实在是挡不牢了,想了想,还是站起身,准备退出这项年轻人的活动。 挤出人群时,还一个没站稳,朝前打了个趔趄。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少年从旁边伸出手来,扶了他一把。 白客松抬头,对上一双好似星辰灿烂的眼睛。 白客松微怔了一下。 那是个少年,穿着白色的厚外套,戴着印着卡通图案的口罩,发丝乌黑柔软,只露出一双盈盈的笑眼。 白客松立即认出来,是电视上的那个孩子。 叫阮宵。 再看阮宵身后,是个戴同款口罩的青年,身材高大颀长。 白客松正要道谢。 阮宵声音细宁地开口:“爷爷,你没事吧?” 听到那声不带任何意义的“爷爷”,白客松动作滞了一下。 片刻后,他对阮宵摆摆手,拄好拐杖。 阮宵现在是众所周知的国民奶团子,好歹算公众人物,所以来自家火锅店吃饭,都得戴个口罩。 周牧野当然也不例外。 阮宵今天本来想带着周牧野悄悄从侧面的小巷进火锅店,结果就见人群里有个很显眼的老爷爷,头发花白,衣着却精致,身边似乎也没有熟人。 因为不常见这样的顾客,所以才会很容易在人群里注意到。 阮宵见白客松站稳,便收回手,随口一问:“你来吃火锅吗?” 白客松点点头,又朝后方的人群看了眼,露出一丝苦笑:“想赶趟年轻人的时尚,上网红店吃一趟火锅,没想到要排这么久……人老了,排不动,还是回家自己做吧。” 一个孤寡老人的形象立马跃入人的心间。 阮宵有些过意不去:“你就一个人来的啊?” 白客松:“对。” 阮宵有些犹豫,回头看了眼周牧野,在得到某种眼神示意后,他的眼角弯了弯。 阮宵再次看向白客松,神神秘秘:“爷爷,来,我带你走个VIP通道。” 白客松看着率先走向一旁巷子里的阮宵,站在原地缓了一缓,接着,表情松动,露出罕见的笑意。 房屋的侧面有通往二楼的铁梯。 周牧野走在最前面。 阮宵牵着周牧野的手,不时回头看一眼白客松,小嘴叭叭地叮嘱:“爷爷,你慢点走,梯子有点陡……” 好在这边有路灯照着,不至于看不见。 白客松心情已经很久没这么轻松过。 上楼梯的时候,他忍不住道:“我认识你。” 阮宵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有惊讶的样子,眼底反而盛着笑意。 阮宵一时间内心膨胀。 自从成为国民奶团子后,还真是下到六岁,上到六十岁,都认识他。 阮宵手指捏着口罩边缘,准备拉下来,反正都被认出来了。 他好奇:“爷爷,你从哪里认识我的?” 不知道是从电视上还是新闻采访中。 白客松也不藏着掖着,露出一丝慈祥微笑:“我以前送过你一张补习卡。” 阮宵脑子空白一下。 补习卡? 白客松欣慰地叹气一声:“听说你后来考上了交大……” 最后才确认说:“你是叫阮宵吧?” 阮宵稍稍呆滞,想起至今还藏在周家花房盆栽下藏着的二十万补习卡…… 接着。 阮宵把口罩边缘捏得紧紧的,“噔噔噔”往楼梯上小跑了两步,挨着周牧野。 他一手冲着后方的人摆动,脑袋左左右右往周牧野身后藏,气息发虚: “不不不,爷爷……你认错了……认错人了……” 白客松:“……” 作者有话要说: 礼物送得好,孙子多不了。 要上班了,十分沮丧,挣扎不动,加更的那一章,等下个周末一定补上。 -
第72章 幸福家庭 那天吃好羊肉锅, 阮宵还是跟周牧野一起回家。 周牧野坐进车里,一边系安全带的时候,一边像是若有所思。 开车前, 他从一旁拿起手机, 在浏览器里输入几个字。 对着跳出的界面上翻看一会儿,把手机递给阮宵。 阮宵凑过去,一看,发现网页上竟然有今晚那个老爷爷的形象照。 下面的标题里, 还能捕捉几个关键字。 “白客松”。 “现代建筑界教父”。 阮宵惊了一下:“他好厉害!” 今晚一起吃饭的时候,只知道那位老爷爷是一名建筑师,却没想到在业界的声望这么高。 周牧野出声提醒:“他姓白。” 阮宵抬头看周牧野:“所以呢?” 周牧野低睫, 示意某一条网页里的信息。 阮宵看去。 在一列人物成就和代表作品间, 看到了申城体育馆的名字。 也就是世纪滑冰俱乐部所在的那个体育馆。 阮宵温吞地眨了下眼。 久远的记忆里, 仿佛有谁曾跟他说过, 那座体育馆是他爷爷设计建造的。 姓白。 阮宵眼睛一亮, 恍然大悟:“他是白熙羽的爷爷!” “应该没错。”周牧野偏头看阮宵, “不过我是一点印象没有。” 白客松一看就是那种深居简出的大师级人物, 网上就连报道都很少, 若非业内人士,大家只会见过他各种闻名于世的建筑作品, 却鲜少能知道背后建筑师名字的那种。 就算是生于豪门阶层的周牧野,也不记得跟白客松有过交集。 阮宵思索片刻, 歪过头。 那按理说, 如果白客松是白熙羽的爷爷, 白客松应该会知道, 他跟白熙羽同为花滑选手, 两人之间互相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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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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