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已经决定,等到他打到京城,宏明帝年老病弱就让他在皇宫中永远养着吧,大燕更需要的是他这个年轻的帝王。 “不知……殿下认为该如何获取粮草?”戚岳沉声询问,一双眸子乌沉沉的极具压迫力。 但是燕岚近几日在地方官员的吹捧下,自信心爆棚,对戚岳已经不像往日那般惧怕,反而在他的目光下侃侃而谈:“本宫听闻戚将军在北部极受边关百姓爱戴,若是戚将军开口,定能在北部凑足此战所需粮草!” 一听三皇子的话,戚岳心中怒气骤然翻涌起来,脱口而出的回答也丧失了恭敬:“此事不可,北部干旱三年有余,农田几乎颗粒无收,百姓紧靠余粮和镇北军粮草的救济生存,三皇子怎能人心再来剥削吃不饱穿不暖的北部百姓?” 戚岳所言非虚,北部百姓之所以对他极为崇敬,就是因为戚岳在镇住蒙族之后,军中所余粮草便分发给周遭百姓,甚至镇北军中也没开辟出农田自给自足。 但现在这个往日里名声在外的三皇子竟然想出这样的主意,这中原的百姓是他的百姓,北部的百姓就不是了吗? 戚岳看着三皇子的眼神完全变了,以往刻意收敛的威严毫不犹豫的释放出来,震得三皇子脸色发白。 他开始思索这个三皇子当真是储君的最佳人选吗?大皇子亲自前往南部赈灾,而这个三皇子却想着如何剥削北部受旱灾困扰的百姓? 燕岚此话也是想压榨尽戚岳的利用价值罢了,他知晓戚岳在北部几乎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所以对北部的百姓当真没有什么爱护之情,大意之下才在话语中露出此等漏洞。 看着周围官员同样不可置信的眼神,燕岚一阵心虚,立刻弥补道:“竟是如此?本宫对北部情况尚不了解……” 燕岚慌乱之间的解释,让一向对他多有支持的杨辉脸色都变了,看着燕岚的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 不了解? 北方可是干旱了三年有余,三皇子涉政怕也有三五年,竟然不了解北部旱情? 沉默了许久,杨辉最终还是站出来替燕岚解围:“粮草之事的确急需解决,戚将军可有其他办法?” “粮草之事再作打算,总之殿下莫要再打北方的主意。”说完戚岳甚至都未行礼,转身离开了帐中,身后猩红的披风都因为他隐含怒气的动作荡了起来。 帐中其余人等也慢慢告退,仅剩三皇子和杨辉,一阵淡淡的尴尬弥漫开来。三皇子看着杨辉不同以往的眼神,迅速的思考着对策。 杨辉暗自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告诫燕岚道:“今日情况严峻,殿下不可专注内斗,团结起来才有可能与大皇子抗衡啊。” 说完这句话,杨辉也背着手离开了帐子,佝偻的背影像是突然间老了十岁。 他当然看出来燕岚对戚岳的猜忌,毕竟这粮草他大可以像他拉拢来的地方官员索要,却偏偏针对北方,不是针对戚岳又是什么? 礼部尚书已经传来戚岳可信的消息,三皇子依然这样对待戚岳,莫不是对他们这些朝中官员也不相信了吗?他从前怎么没发现三皇子如此多疑? 想到礼部尚书传来的消息,杨辉又发自内心的叹了口气。他毕竟是个皇帝重用的官员,自然对政事关注无比,知道湘州水患时担忧不已。 北部干旱多年,现在皇子夺嫡,朝廷内部也混乱无比,整个大燕帝国一不小心就要露出破败之相。此时南部又发洪水,灾情严重,偏偏还是在太守胡作非为贪赃枉法的湘州,这让杨辉怎么不忧心? 原本杨辉极为担心大皇子遇刺之后,会将重心放在对付三皇子上,而忽略赈灾的各种事宜,仅派遣一个小小的官员前往。 打死杨辉他也没能想到大皇子竟然决定亲自前往湘州,毕竟杨辉能想到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大皇子派遣卫临这个重臣前去赈灾罢了。 想到这,杨辉眼中又多了一重慨叹。 不说湘州太守的身份,就是如今的天气和当地恶劣无比的环境就能将一波官员阻住,而这个身体带病虚弱无比的大皇子却毅然决然当机立断的决定亲自前去赈灾,这不由让杨辉既是震惊又是佩服。 设身处地来想,如果他是大皇子,在三皇子虎视眈眈的情况下,绝对不敢贸然离开京城。 天上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带给杨辉透心的凉意,京城周围都下起了雨,南部定当暴雨倾城。转身看了一眼三皇子的帐篷,杨辉目光中满满的复杂。 他所看好的储君人选,在国家天灾降临的时候,为了自己利益谋划着挑起人祸,而先前被他嗤之以鼻的大皇子却心系湘州,不顾自身安危前去赈灾。 杨辉站在淋漓细雨中眺望着模模糊糊的皇城,在心中无声的发问:皇上啊皇上,您与老朽真的选对了吗? 对三皇子的计划一无所知,宏明帝今日心情异常暴躁。 即使卫临依旧如往常一般将朝政一一上报,但宏明帝心中的憋闷却丝毫没有因为自己身上限制被放宽而消散。 他喝了两口药,挥手就把药碗推开,怒视着恭敬候在一旁的陈炳:“老大呢?把他给我叫过来!” 卫临现如今已经完全一心为了大皇子谋划,他怕宏明帝知道大皇子离京赈灾之后再有动作,所以并未对他说明大皇子的去向。 而宏明帝今日里频繁的要求见大皇子,却迟迟没有等来回应,先前因为苏公公提醒而升起的一些疑虑全部消散的一干二净,只余下越烧越旺的怒火。 想他之前还以为这个孩子莫不是有什么隐情,现在却觉得老大迟迟不敢跟他相间,分明是心虚无比。毕竟有什么隐情能促使他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呢? 宏明帝捏了捏腰间一直佩戴者的荷包,这荷包还是皇后在世时亲手给她缝制的,原本只是被宏明帝珍而重之的放置起来,毕竟他身边不缺女人,淑妃兰质蕙心与皇后有七八分相似,所以之前他身上佩戴的大多是淑妃绣的荷包。 可是一场重病之后,感到自己大限将至的宏明帝脑海中最常想起的还是他的皇后,他的媛媛。 所以宏明帝把皇后的遗物全拿了出来,放在身边睹物思人。直至此时,宏明帝才发觉,替身永远是替身,淑妃永远替代不了媛媛的位置。 但是因为一直将其视作皇后的代替品,宏明帝时不时的还是会对淑妃产生一种愧疚,对她和三皇子不由多照拂一点。 看着荷包上精致的花纹,宏明帝想起大皇子,想起自己现如今的遭遇,不由心生感叹:媛媛,我们的飒儿,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陛下,大皇子事务繁忙,怕是抽不出空来看您。”陈炳向往常一样搪塞着宏明帝的要求,不过这次却又想了想道,“大皇子怕您无聊,特地让奴才带两人给您解解闷。” 一听这话,宏明帝狐疑的皱起了眉头,那孽子竟然还有这种心意? 陈炳拍拍手,宏明帝就见到一个看起来十分眼熟的宫女和告老还乡已久的老太医被带了上来。
第88章 暴君11 那宫女一见到宏明帝,立刻哭嚎着朝他扑了过去:“皇上!皇上饶了奴婢吧,那些事情都是淑妃娘娘指奴婢做的,奴婢家人被她控制,不得不听她的命令啊!” 淑妃?关淑妃什么事?宏明帝心里惊疑,手上却是下意识的捏紧了腰间的荷包,他忽略宫女的哭声,严肃的看向陈炳:“你将这两人带来是何意?” 陈炳没有回答,事关淑妃和大皇子的母后,他不便旁观转身去了外室。 这宫女的精神状态极不正常,状若疯狂的跪在地上磕头:“皇后贤良,奴婢不想杀了她的,都是淑妃娘娘指使的!” 皇后?一听清宫女模模糊糊的话,宏明帝浑浊的双眼中立刻爆出一阵精光,像一匹嗜血的狼一样走到宫女面前,呼吸急促到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说什么?皇后是怎么死的?” 他胸膛急剧起伏,明显呼吸不畅,吓得苏公公立刻跑上去给宏明帝顺气:“皇上您别急,别急!” 苏公公一边安抚着宏明帝,一边仔细打量着地上的宫女,看清她凌乱发丝之下的容貌,不由惊讶的叫出了声:“你是淑妃身边的大宫女?当初淑妃薨了之后,你不是也病逝了吗?” 那宫女明显陷入癫狂,压根听不清苏公公的话,时而状若疯狂的磕头,时而满面恐惧的叫到:“皇后娘娘饶了奴婢吧,是淑妃指使奴婢将大皇子推下水的!大皇子马上的手脚是三殿下做的,不是奴婢啊!” 皇上刚微微平稳下的呼吸,因为宫女的话又是一顿,他扶着胸口,指着那宫女道:“给我问!给我问清楚,媛媛是怎么死的!” 他又看到那个垂垂老矣显出日暮之相的老太医,转而对苏公公道:“问他,给我问他!” 那老太医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将往年自己所做错事一一道来:“启禀陛下,当年皇后病逝,是淑妃娘娘差臣在皇后娘娘养生的药汤中下了毒药。” “此药进展缓慢,先是皮肤发红发痒,继而溃烂,若是不治自会痊愈,若是与治疗皮肤的某种药物相结合后,就会转而侵犯人体内脏,最后全身器官衰竭而死。此药也给大皇子下了,可大皇子平日服用的一味药物与治疗皮肤的药物相冲,于是大皇子并未用药,才会幸存……” 随着这老太医的一言一语,当初皇后死前的所有症状一幕幕闪现在宏明帝眼前。他记得皇后当初皮肤上突然就起了疹子,所以有好几日并未侍寝,当时他的媛媛还怕他染病将他据在门外。 那时大皇子脸上也出现了如此病症,他只以为大皇子与皇后亲近,才染上此病。 日后大皇子痊愈,而皇后皮肤痊愈后身体却一天天衰败下去,所以当时所有的太医并未将这红疹与皇后日后身体的衰弱联系在一起。 苏公公被这老太医的话惊了一跳,他便说皇后之前并未显出病症,最后怎么年纪轻轻就内脏衰竭如老人了呢? 听着这老太医的一言一语,苏公公心底一阵阵发冷。若是这人此话不假,那这淑妃娘娘是要将皇后娘娘和大皇子同时置于死地啊,要不是大皇子自小体弱…… 想到这,苏公公心里下意识的又有些怀疑,这大皇子体弱,莫不是也是那淑妃娘娘动的手脚? 不怪苏公公现在竟然会稍稍替大皇子着想,虽然大皇子从没来过景阳宫看望宏明帝,但吃穿用度一样不少,宏明帝所喝药汤也是改良了多次。 不说大皇子于政事上的勤恳通达通达,就单看他费心给宏明帝找来的神药,苏公公就不信这大皇子真是像表现的这样冷血无情大逆不道。 且苏公公见惯了宫中的腌臜事,知道皇后死后皇帝独宠淑妃给大皇子带来的伤害,更能想到大皇子对宏明帝的复杂感情,所以心中慢慢也有了自己的思索。 但是宏明帝可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苏公公怕宏明帝吃不消,密切关注着宏明帝的脸色。 他只见这个年老的帝王脸上面无表情一片空茫,宏明帝听了老太医的话,又转头看着那个呓语的宫女。 “是三皇子推了大皇子……” “是三皇子将大皇子的课业烧掉……” “是三皇子害大皇子落马……” “是三皇子……” 宏明帝脸色几变,先是震惊,后是茫然,最后显出一种极端的痛苦。 最终他目光沉沉的扫过地上跪着的两人,半晌之后嘴唇哆嗦了一下,吐出一句话:“朕,不信!” “定是那孽子,差人来骗寡人,你们以为这故事编好了寡人就会信吗?” 宏明帝大发雷霆,他怒气冲冲的一袖子拂落桌上的各种饰品,指着那老太医和宫女道:“给朕拉下去,打八十大板!竟然敢编造谎言来骗寡人,这可是欺君之罪,给朕诛他们九族!” 那个垂垂老矣的太医,并未被宏明帝的怒气吓到,他深深的跪伏下去,口中说道:“草民句句属实。草民坏事做尽,丧尽天良,早年风光无比,晚年家族破败亲人均无缘无故离世,皆为报应。只愿此番坦白,能为来世积德。” 这时,陈炳又领了一批人进来。 这些人均是天牢里的死囚,被喂了当时皇后服用的毒药,各个阶段的状况极为真实的呈现在宏明帝眼前。 宏明帝双目通红如泣血一般,他仔仔细细一瞬不瞬的扫过几位死囚,突然踉跄一下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卿云离了京迅速的朝着湘州赶去。 夜晚下起了小雨,他的几位随从怕他着凉生病,于是商量了一下住进了沿路的客栈。 沐浴过后,卿云看着手中传来的密报,讽刺的扯了扯唇角。 三皇子在京城有人,他在三皇子那边自然也安插了眼线。看到密报中提及镇北将军和三皇子的冲突以及杨辉的表现,卿云着重在“戚将军愤怒至极,甩袖离去”一句上扫了扫,轻哼了一声。 他带着人马从此地路过,看到周围一些做农夫打扮却手脚粗壮孔武有力的男子,自然知道此地应该就是戚岳和三皇子的驻地。 此次去往湘州,卿云虽未带太多人马,但以那个男人的机敏,应该不会察觉不到他的到来才对。 呵,管他来不来。 卿云收回心思,又看了看陈炳从京城传来的消息,提笔在纸上写下一张药方。 宏明帝早就寿元已尽,是卿云用药硬生生的吊着他的命。但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什么逆天改命的方法,宏明帝今日服药频繁,效果已经大不如从前。 所以要想让宏明帝活下来,卿云还要费心改进药方。 想到宏明帝的表现,他嘴角讽刺的笑意更浓。不知现如今宏明帝乍然知道他原以为贤良淑德,宠爱异常的淑妃竟是个毒妇,原以为正大光明豁达开朗的三皇子,竟是一直心思阴沉连亲兄弟都能陷害的饿狼,会是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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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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