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五指紧的青筋绷起,脖颈上的经络如藤蔓般暴起。 “……你要记得我,”黑发男生头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苍白冰冷,无机质的黑眸眸底犹如翻滚着滚烫的熔浆,亮的灼人:“我喜欢你。” 哗—— 狂风吹过树林,带来一阵簌簌巨响。 树叶在空中打着滚飘然落地。 月亮被重重乌云彻底挡在身后,天暗的不见光亮,细密的雨滴啪嗒啪嗒滴了下来。 乌黑柔软的黑发被雨滴打湿,时玉透过头发的间隙怔怔的看着面前的沈拓。 夜风很冷,他面色发白,轻巧上挑的眼尾晕着薄薄的红,细密的长睫一颤一颤,犹如脆弱的蝶翼。 下一瞬沈拓拉着他的手忽然放开。 他的肩头也披上了一件长长的风衣。 风衣上清冷浅淡的冷香十分熟悉,盛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平静,呼出的气息扫过敏感的脖侧,这是盛悬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的像是要亲上他的侧脸。 “上车。” 时玉回头,对上男人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幽静黑眸,沉沉浅浅,犹如夜幕下波涛涌动的海水。 “要下雨了。” …… 他被管家护送上车。 上车的一瞬间,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天空像破了一个大洞,刹那间雷雨交加,咆哮翻滚的云层间闪电阵阵,天地间一片轰鸣。 车内是隔绝一切寒冷的温暖。 空调扇叶发出细微的嗡鸣,暖气从出风口盈盈飘散。 雨幕遮挡了视线。 车窗像被覆盖了一半模糊不清。 瓢泼大雨中,清冷俊美的男人穿着妥帖修长的风衣,风衣衣角在冷风中猎猎翻滚。 头发花白的老管家静立身旁,撑着宽大的黑伞,他站在伞下,半明半暗的光线如被锋锐的利器切割过一般,从下颌划至宽阔的胸膛,修饰着俊美明晰的脸部轮廓。 像从油画中走出来的中世纪贵族。 他漫不经心的、优雅沉敛的看着正对面被大雨淋得狼狈不堪的少年。 幽邃冰冷的黑眸将沈拓从上到下扫过一遍,盛悬轻笑出声,转着扳指的长指忽而停下,凉薄寡淡的声音在狂风暴雨中依旧清晰的宛若冷玉相击。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争。” 沈拓猛地抬起头。 冰冷的雨水顺着深刻的脸阔滑下,他黑发黏腻的垂在额前,凤眸阴鸷冷漠,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泛起突兀的青筋。 犹如一匹孤勇、狠戾的狼崽子,他看着盛悬的眼神充满冰冷的妒火和不甘。 盛悬恍若无觉,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身形修长且落拓,毫无情绪的寡淡道:“一个毛都没张齐的高中生,我想捏死你,易如反掌。” …… 暴雨淹没了一切声音。 只剩下成对峙状的两个男人。 一个年轻,一个雍容。 那是两个不同年龄段,时光给予的最宝贵的馈赠。 然而这两个绝不会沾边的年龄段,却在这个寒冷的雨夜,如毫不掩饰锋芒的凶兽争锋般,露出了最尖利的獠牙。 “我给你一个机会,”年长的男人冷淡而又沉稳的道:“可以让你摆脱现在贫困可怜的生活。” 沈拓冷冷的看着他,劲瘦的身体包裹在被雨淋湿的校服下,挺拔有力。 他嗓音沙哑,如同被火燎过,眼中满是阴郁的暗色:“代价是什么?” 盛悬优雅颔首,“代价就是——你这辈子,不要再出现在时玉眼前。” 男生陡然沉重的呼吸使得本就紧绷的气氛顿时一触即发。 “你当然可以选择不接受,”盛悬轻笑,竟是毫不在意他的反应,“只是你配吗?” 他一字一句说的缓慢而清晰:“什么都没有的你,配得上我的时玉吗?” “你什么都不能给他,”男人温和道:“而我什么都能给他。” “——小同学,你的喜欢太廉价了,真是脏了他的耳朵。” …… “砰——” 车门被重重关上。 时玉眼皮一跳,身边顿时涌来一股冰冷潮湿的气息。 他努力放轻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再抬头的瞬间,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身边的男人。 盛悬脸上那幅平静的、堪称温和的假象已经被彻底撕碎。 他眼中充斥着阴鸷可怖的暴怒,翻滚起滔天暗浪的黑眸如风暴骤起的海面,压抑着恨不得吞噬掉一切的森冷戾气。 “关上。” 寂静的车厢内,他的嗓音极为冰冷沙哑,语气却是冷静到了极致的抑制。 完全不敢触他眉头。 司机几乎是眨眼间便摁下了挡板的开关,下一瞬,一道黑色的挡板缓缓升起,严严实实的将车厢分成两片空间。 后车厢顿时变得紧张窒息起来。 时玉深吸一口气,血液凝固般不甚流通,他甚至看也不看朝身边看一眼,只无声的低着头,等待着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终于,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流逝。 车子在夜幕中开的极稳,极慢。 豪车的性能完美的阻挡了车外噼里啪啦的雨声和狂躁的风声。 他只能听见寂静车厢里,另一道不属于自己的呼吸。 匀长压抑。 仿佛就连呼吸都是一种折磨。 时玉僵硬的身体在时间的流逝下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他抿着唇,轻轻拽了拽快要滑下肩膀的外套。 外套很大,充满盛悬身上的清冷气味。 很好闻,像某种珍贵的木质调香。 车子驶进一条长长的隧道。 隧道深黑悠长。 周围瞬间变成墓地般的幽寂。 心跳在某一时刻陡然一停。 时玉忽然感觉后背发麻。 下一瞬,他的面前压下来一道结实的、灼热的身躯。 男人如审判罪恶的神祇,冰冷俊美的脸上毫无情绪,一只大手压住他挣扎的双手,另一只手温柔而不容拒绝的抬起他的下颌,重重的、粗鲁的吻了下来。 “我真是对你太好了——” 粗重短促的呼吸声中,他抛却了一切矜持与优雅,抛掉了自己规矩冷淡的身份,像一个发现妻子外遇的妒夫那样,不甘而愤怒的狠狠咬着小妻子柔软饱满的唇瓣,嘬着那颗软软的、可怜的唇珠,像要吃出蜜一样,凶狠的不加掩饰。 “才把你胆子养的这么大。” “我给了你一个星期的自由,是让你慢慢接受,” 他声音恨得出奇,冷戾可怖的像择人而食的妖鬼,语调却堪称柔和,亲着身下呜咽出声的少年时力道也便越发的重且粗暴,像急骤而下的冰冷雨点,随着呼吸胡乱的落在少年雪白昳丽的小脸上:“不是让你考虑,也不是让你出/轨。” “——时玉,我从来就没有给过你第二种选择。” …… 光线骤亮。 车子已经驶出了隧道。 真皮坐垫上,时玉被迫打开身子,柔弱无力的被挤在狭窄的座椅角落,修长雪白的脖颈高高扬起,像濒死的天鹅般,不停滚动着小巧的喉结,像在吞咽,又像在无助的求助。 他被亲的头晕眼花。 嘴里是清冷淡雅的木香,舌根被搅弄得发麻,一切水迹都被舔舐干净。 从头到尾这都不是一个含有爱意和温情的吻。 而是一场冰冷漠然的惩罚,惩罚他居然选择了别人、惩罚他看不清形势、惩罚他找不到最后的正确答案。 柔嫩的舌尖肿的发疼,就他在痛的、委屈的哭出声的下一刻,娇软的舌尖忽然被轻轻一舔。 一阵触电般的战栗倏然窜至心底。 直到这一分这一秒,他才被温柔的对待一瞬。 那轻轻一舔,像是要抹平之前狂风暴雨般的所有冲击。 留下盛悬心底对他最深厚、温情的爱意。 他缓缓睁开眼睛,细密的长睫被水汽濡湿,遮住剔透的瞳孔,他透过眼睫落下的阴影看着面前的盛悬,看到了盛悬眉眼间深深地阴翳和克制。 铁钳般禁锢着手腕的大手早便松开,男人修长冰冷的指节怜惜而小心的触碰着他泛着红痕的皮肤,小心翼翼的,像是要抹掉那点浅淡的痕迹。 他好像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盛悬永远不会只给他一次机会。 只要他想,这个男人可以给他无数次机会。 …… 车子发出长长一声锐响。 端端正正的停到了盛宅门前。 管家撑着伞拉开后车厢的车门。 眼前黑影一掠,眉眼冰冷的男人抱着怀里被风衣裹着的少年,步伐急促的穿过雨幕,迅速进了暖气盈盈的室内。 玄关处等候良久的黑背“汪”了一声,摇着尾巴眼巴巴凑了上来。 绕着盛悬的腿打转,想看看男人怀里抱着的少年。 黑色风衣只露出了一条缝隙,少年乌黑柔软的发丝裸露在外。 细白的手指探了出来,缝隙下,眼眸含水,嘴唇肿胀可怜的少年摸了摸它的头,声音哑哑的,又轻又软:“……威廉,晚上好。” “呀!”刚从厨房出来的陈妈解着围裙,惊喜道:“小少爷出院了?太好了,今晚正好做了好多菜,我再去给小少爷熬个汤,小少爷,你想喝……” 话僵在嘴里,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傻眼的看着掀开风衣,露出面容的少年。 时玉恹恹的朝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力气的歪躺在盛悬肩头,雪肤晕红,脖颈上是一个清晰瞩目的深色吻痕。 像被刚刚疼爱过一番,他浑身都散发着慵懒病恹的气息,就连声音都低的像蚊蝇,“……不想吃饭。” 陈妈僵硬的移开视线,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哈哈,那我去做点清淡的吧……哈哈,大鱼大肉最近是吃不了……哈哈,哈哈哈。” “……”管家一言难尽的看她一眼,把人推进厨房,“你快去做你的饭吧。” 临走前陈妈一把恢复原状,拽住他的衣袖,悄悄道:“先生和小少爷……” 管家:“……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哎,我心疼啊,”陈妈一拍大腿,满眼心酸:“小少爷那身子骨,整这一出以后可怎么办啊?不行,我明天得去市场买只老母鸡,炖点鸡汤给他补补。” 管家思考片刻,压低声音:“……多炖点,我觉得先生也得补补。” 生气最容易动肝火,但愿这肝火补回来后先生能平和点,他们小少爷身子骨娇弱,可不能被碰坏了。 管家也是一脸心疼,摇摇头唉声叹气的出了厨房门。 门外,客厅明亮的灯光不是什么时候关了。 偌大的沙发上交叠着两个黑影。 修长昂贵的定制风衣就这么被随意的扔在地上。 男人宽大结实的怀抱外,两条纤细雪白的小腿微微甩动着,纯棉白袜下的脚趾像忍受不了一样蜷缩着,暧昧又可怜。 管家晚节差点不保,闭着眼睛默念两句“阿弥陀佛”贴着墙溜了。 黑暗将一切都放大了数倍。 再被放开时时玉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唇间又流下了来不及吞咽的水迹,狼狈又柔软的红着眼眶,透过浓重的黑暗观察着男人的神色。 今天他才算是知道什么叫男人三十如狼、四十似虎。 盛悬平日里展现出来的清冷矜贵,禁欲薄情恍若烟雾般淡的一吹就散了。 这一路从医院回老宅,就没停下来亲他过。 他舌尖被吃的肿痛,唇齿间缺少水液的润滑而干涩酸麻。 像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盛悬只半阖着眼平静了片刻,就又抬起他的下巴,连求饶的时间都不给他,再次含上他的唇瓣。 他被欺负的不停掉着眼泪,眼眶很快变得像嘴唇一样红肿潮湿。 腰间雪白细腻的肤肉被冰冷的大手温情的拍抚。 他被人漫不经心的掌控着,压进了更深更烫的怀抱里。 …… 夜色更深,周围静的呼吸可闻。 “……舒服吗?” 这是男人第四次问这句话。 被亲软了身子,大脑一片空白的少年如应激反应般下意识颤了颤。 这四次里他答过两次“舒服”,两次“不舒服”。 不论什么回答,换来的都是更加疯狂和深入的亲吻。 脖颈上的红痕便是第一次回答“舒服”时留下的。 时玉才发现盛悬有做暴君的天赋。 怎么回答他都不爽,非得逼他在舒服和不舒服间做出第三种回答。 思绪被亲化了,如浆糊般朦胧一片。 他惊惶的连连摇头,对上男人幽深莫测的眼神后忽然福至心灵,细长柔软的手臂试探性的揽上男人的脖颈,如藤蔓般亲密无间的缠绕上去,颤抖的亲着男人薄削的嘴唇。时玉盯着那令他害怕的深沉黑眸,软着嗓子哑声道: “舒……舒服。” 寂静在蔓延,他蹭了蹭盛悬线条流利的脖颈,吐出的气息绵长湿润。 “我能不能休息一下,盛、盛悬。” 持续许久的寂静终于在此刻被打破。 时玉听见了男人低低的轻笑,那声音又淡又凉,像一把小刷子搔着耳膜,叫他不知所措的同时,又有一瞬的羞耻。 后背被温热的大掌抚了抚。 盛悬偏头吻了下他的侧脸,气息清雅淡薄,漫不经心的,像一个奖励的吻。 “吃完药再休息。” 尽管已经错过了平日里吃药的时间,但该吃的药,一顿也不能落。 少年沉默了,默默收回胳膊。 再抬头便对上了一手持药一手端着水杯的管家,管家笑容温和慈爱,哄着:“小少爷,吃药。” 时玉:“……” 苦的能让人失去世间一切欲望的药片下肚。 时玉深刻的觉得盛悬此刻最该来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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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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