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即将经过百货商场,后座上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停。” 司机熟练的停了车。 肖经理挑眉看向身边忽然出声的男人,没说话,看他拉开车门进了百货商场。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男人拎着三四个纸袋回来了。 肖经理眼尖,尤其是自己管理的商场,里面买什么东西他心里都有数,粗略一看便看见了一身洋装,还有皮鞋袜子指甲油口红之类的小玩意。 他笑的了然:“又是给你那个小情儿买的?” 近来商会里谁人不知顾寒山养了只金贵的小金丝雀。 吃的用的无一不精,顾寒山这万年铁树开了花,竟也纵着,小情儿要什么给什么,任凭外界风风雨雨,他倒是将人捂得严严实实。 百货商场里每天都能看见他的身影,一出现就是买裙子买礼物,为的是谁不言而喻。 肖经理家里也有个适龄女儿,女儿不知什么时候见过顾寒山一面,嚷嚷着要嫁。 他最是了解顾寒山的为人,城府深沉、凉薄冷淡,这要是真嫁过去了,恐怕下半辈子都得独守空闺。 难得见他这么有人情味的时候,他笑着问:“什么时候把人带出来见见?” 刚坐上车的男人面色不变。 语气里却有些不甚明显的笑意,连眉眼都温和了下来:“不了,他认生。” “认生也不能认一辈子。陈会长不还打算把女儿嫁给你吗?让他见了人也好死心,天天三句话不离结亲的事,我听着都烦。” 顾寒山眉眼沉敛,修长苍白的指尖轻轻点着腿面,不置可否的道:“从津城回来再说。” “津城?”肖经理一惊:“你要亲自去?” “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些狗日的可都去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真闲命长?” 车子驶向越发黯淡的夜色,阴影覆面而下。 男人坐在黑暗中,幽黑的凤眸倒映出窗外寂静的夜景,气势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 “总得有人去。” 他眼神淡淡,一字一句说的平静:“小城聪明,我要是真出事了,家里有他就没问题。” …… …… 夜幕低垂。 卧室昏黄的灯光下铺着新洋装。 浅紫色的蓬蓬裙长过膝盖,质地精良,阵脚细密,裙摆滚着白色蕾丝花边,上身米白色的丝绸质地衬衫垂坠感十足,胸前系有漂亮的蝴蝶结饰品,银线绣成的精致图案在白色蕾丝下若隐若现,显得端庄神秘,贵气逼人。 只可惜卧室内的两人都没有管这身裙子。 “……出去开会?” 时玉坐在床上,漂亮冶艳的小脸上满是茫然,他看着梳妆台前正帮自己耐心的收纳着指甲油和口红的男人,迟疑的问:“去哪儿开?” 指甲油已经开了不少瓶,颜色各异。 时玉今天穿的是一身湖绿色的裙装,腰身被勾勒的纤细,雪白的小脸上乌眉长睫,唇瓣嫣红,又因为刚被亲吻过,越发显现出一股被疼爱过的慵懒与柔软。 顾寒山“嗯”一声,帮他把口红按照高低和颜色排成三列。 又挑了瓶淡紫色的指甲油出来,准备一会儿给娇气的小情儿涂。 “去津城。” 哪怕再不了解时政新闻,时玉也知道如今的津城必定危险至极。 各方势力纵横交错,平静的表面下波涛汹涌,不仅如此,今天睡午觉的时候,沈城还一边帮他盖被子,一边告诉了他如今的世道有多乱,让他不要老想着出去逛百货商场。 ……然而顾寒山竟然要去津城? 他人都傻了:“什么时候去?” 男人已经挑好了指甲油,坐在床边哄他:“过两天吧。” “……一定要去吗?” 时玉莫名有些不安,见他朝自己张手,乖顺的爬到他怀里坐好。 他细细软软一团,哪里都又小又秀气,仰着的小脸上还有层细汗,湿淋淋的眼睫垂在眼下,趴在他胸前闷闷道:“真的不能去,那里可乱了。” 顾寒山轻笑,深邃的凤眸沉得看不见底。 他看着怀里抿着唇的青年,宽厚的大手箍在他腰间,低声耐心的安抚:“就去三天,一定回来陪你过年。” “三天也很长啊……坐什么去?” “坐火车。” “火车的话来回也要两天,那就是五天了。二爷,要不咱们不去了吧?” 看着他忐忑的小眼神,顾寒山被逗得笑出了声,胸膛随之震颤,趴在上面的青年长发缓缓滑落。 时玉头发长了,半个多月里长了一个指节的长度,可以用头绳虚虚挽住。 顾寒山这几天给他买了不少好看的头花,浅棕色丝绸质地的头绳不大不小,挽他的头发刚刚好,他也喜欢,没事就箍在手腕上,穿旗袍要挽,穿裙子也要挽,露出秀致瓷白的小脸,漂亮清纯的勾人,让人只想抱进怀里细细哄着。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道:“到时候给你买新裙子回来。” 津城到底是大地方,好东西比起延城自然只多不少。 时玉抱着他的腰,眉眼恹恹的,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不可能阻止得了顾寒山不去,他这样身居高位的男人不可能为外界干扰,更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将要面对什么。 他不说话了,顾寒山低头亲亲他的眉心,提前给他涂了明天要涂得颜色。看见时玉脚上涂得浅绿色指甲油后又笑了下,温和的问:“又换颜色了?” 时玉冲他晃晃脚丫,“好看吗?” “好看,”男人对他道:“下次二爷给你涂。” 自从知道经常换指甲油对指甲不好后,顾寒山便严格控制他涂指甲油的次数。 四天才能换一次,时玉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直到那天听司机说顾寒山特意去问了老郎中,这才又是无语又是好笑。 ……就这么点事,也用的着问医生? 今晚两人睡得早。 新洋装挂在衣柜里,成了他衣柜里的第十四套女装。 顾寒山像在玩什么神奇的换装游戏,每天都给他买不重样的衣服,旗袍、学生装、洋装、裙子、西服,应有尽有。 他愿意看时玉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甚至还在顾宅里专门给他修了个衣帽间,里面的服装鞋子小配饰正在一点点填满尚显空荡的房间。 今晚罕见的没有闭眼就睡着,时玉躺在顾寒山怀里盯着他瞧。 男人似有所感,轻抚着他的后背,嗓音低沉温和,带着些疲倦:“睡不着?” “嗯,”时玉趴在他怀里,不知哪来的想法:“……二爷,想听书。” 床头灯被打开。 昏黄温馨的灯光落在米黄色的床褥上。 庞大温柔影子压在身侧,男人起了身。 他身形高大,胸膛结实,从床头柜上拿过书,单手揽着趴在胸前懒洋洋闭着眼睛的青年,一边轻柔的拍着他的后背,一边用沙哑低沉的嗓音念着书。 念得不是什么文学名著,也不是有趣的小故事。 而是西方经济学巨著,晦涩难懂,听得时玉昏昏沉沉,没过一会儿便伴随着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进入了深眠。 临睡前他又听见了一声低笑。 额头被温柔的亲了亲。 他窝在男人温热的怀抱里,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冷风,浑身暖融融的,舒服的连眼睛都睁不开。 * * 顾寒山又在家里待了两天,这两天他没有再去商会,而是带着沈城跑了不少地方,将整个顾家的产业都看了一遍。 不太像在训练小辈,更像在做第二手准备。 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空气中仍刮着寒冷的风,时玉醒来后便发现顾寒山已经走了。 他今天没有再穿那些洋装,随意穿了件衬衫下楼。 楼下秩序井然,厨房正温着早餐,沈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们也有两天没怎么见过面了。 男人穿着整洁落拓的衬衫长裤,交叠着双腿坐在沙发上,安静的看着晨报。 他一如既往的冷感,眼神、气势都很冰冷,墨色的深眸毫无情绪,如顾寒山一般沉稳从容,丝毫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时玉故意加重走路的声音,果然,沈城朝他看了过来。 “时少爷,”管家正从客厅路过,看见他今天穿着这么正常还有些不习惯,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早饭要做好了。” “嗯,”时玉随口应了声,问他:“二爷走了?” “是,今天凌晨走的,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时玉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坐到沙发上等待开饭,懒洋洋的托腮看着对面仍在看着报纸的男人。 突然,漫不经心的抬脚撩起男人的裤腿,戏弄似得用脚尖蹭了蹭,开口道:“……这两天二爷跟你说什么了?” 指节蓦地紧的泛白,沈城放下报纸,黑发下的凤眸晦暗不明,在时玉察觉到不对前哑着嗓子冷淡道:“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时玉幽幽眯起眼睛:“沈城……” 他轻笑着坐到男人身边,细白纤长的指尖藏在背后,点着男人垂在身侧的大手,嫣红饱胀的唇瓣含着笑,一字一顿说的如撒娇般的威胁:“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顾家是我的。” “我记得。” 沙哑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时玉蹙眉抬头,对上了男人深沉幽邃的双眸,他问着他,语气耐心且平静:“你还想要什么?”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话还没说出来,时玉忽然听到门外匆匆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管家立刻去开了门。 门外跑进来了一个男人。 狼狈不堪,双目惊恐。 ——是顾寒山的贴身司机。 他猛地冲进顾家的客厅,看见沈城的瞬间像看见救世主一般,重重的跪倒在地,颤栗的说不出话来。 不详的预感在这一刻加深,气氛忽然变得诡异紧张。 时玉下意识想要起身回避,却被沈城不轻不重的牵住手,安抚性的捏了捏。 沈城面上还是一副波澜不惊、冷淡漠然的模样,他垂眸看着跪倒在地的男人,问道:“怎么了?” 管家也是一脸莫名:“小刘啊,二爷不是给你放年假了吗?” 被叫做小刘的男人面色煞白,每个字似乎都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说的艰难又缓慢:“……火车……” 每说一个字,他的嘴里便溢出一点血沫来,那是他为了维持自己清醒硬生生咬破的舌头。 眼前忽然黑了下来,时玉被人捂住眼睛。 宽大温热的手掌遮在眼前,茫然的同时,他也听见了一声重物直直坠地的声响,以及司机最后吐出来的话语。 “火车有人劫持……” “——二爷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就是小沈的主场 老顾还活着,即将上演亡者归来 预想是后天完结这个世界,我看看能不能加更尽快结束
第90章 民国文里的恶毒男配(11) 延城商会。 肖经理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旁往日里热情和善的“朋友们”,是如何为了顾家那一点利益争先恐后的露出狰狞面目的。 他昨晚抽了一夜的烟,今天双目布满血丝,像个恶鬼般坐在角落,一动不动。 “顾寒山已经出事了,为了咱们整个延城的产业,总不能让顾家出大乱子吧!” “那些产业一旦没有人管理,不过两天就要完蛋,难道陈会长你要眼睁睁看着老顾一辈子的心血毁于一旦吗?” “咱们出于人道主义出手帮忙,老顾要是真的知道了肯定也会感激大家伙!” “就是啊会长,得赶快做决定了,城南那些个顾家厂子可都人心惶惶呢!” “我自愿一分钱也不收帮助顾家渡过难关!” …… 肖经理眼角抽搐,抽烟抽哑了的嗓子缓慢道:“……谁告诉你们顾家没人了的?” 正被众星捧月般环在中间的陈会长登时冷声呵道:“老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胡说八道!我知道你和老顾关系好,知道你们俩私下没少往来,但你也要知道顾家的产业对咱们延城有多重要!” “这种时候你非但不想办法帮顾家一把,竟然还在传播这种谣言,你居心何在?你是不是想一个人霸占顾家的家产?!” 肖经理猛地睁大了眼,血红的双目直直瞪向肥头大耳的陈会长:“你放屁!” “我放屁?” 早便受够了顾寒山这些年的威压,陈会长忍气吞声多年,一朝有了将顾家踩在脚下的机会,立刻咄咄逼人道:“明明是你仗着和老顾生前关系最好,想要独吞顾家的家产!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吧肖国新,现在终于心满意足了?” 肖国新这么多年就没有被如此羞辱过。 他气的脸红脖子粗,看着陈会长以及周围一圈人恶心的嘴脸,恨不得把这群披着人皮的东西全部撕成碎片。 陈会长知他嘴笨,见他半天也没说出话,扯了扯唇,大手一挥就要带商会众人去城南“接手”顾家的大产业。 还没朝门外走两步。 忽的,一道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自门外走来。 陈会长眼皮一跳,这种走路的声调他听了快十年,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周围一转刚刚还闹着要去城南的男人们同时闭上嘴,惊疑不定的面面相觑。 人影越过高高的门槛,由远及近。 那是一个高大年轻的男人。 他穿着挺括考究的墨色西装,肩宽腿长,眉眼漠然,英俊苍白的面上没什么情绪,凤眸狭长幽深,丝毫没有年轻人身上的锐气,反而沉稳不迫,一举一动都优雅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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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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