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猿意马之前温聿寒首先是大惊失色。他第一时间回身,后退几步和神秘来人拉开距离,却在刚迈出一只脚的时候被人按住肩膀: “在他眼里只要死不了就都没事。”那人凉凉地出口道。 温聿寒定睛一看,是个男人,模样周正,却不如自己高。 他戒备道:“敢问阁下何人?” “我是他故交的熟人。”那人不以为然道,挥一挥手,“你跟我来……跟不上的话就不要救他了。” 听了这话,温聿寒哪里还顾得上他是谁,忙不迭地跟在后头,生怕掉队。 容宸夜袭天虞山派大肆屠杀,不过一夜这一消息就像蝗虫过境一般传遍了整个大陆。 同时跟着容宸叛离师门和家门的还有陆掌门的关门二弟子,原独臂剑侠温孟如的独子温聿寒。 容宸犯下此等滔天罪行并不稀奇,容宸的名号再次响彻天下也不稀奇。但是这个温聿寒就有些奇怪了。其父的名头说出去哪怕并非家喻户晓也是小有名气的,他这个儿子二十年来却仿佛毫无声息。如今一夜之间跟着容宸一道声名大臊,反倒突然叫人想起来,十年前陆掌门的确收过一位弟子,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突然杳无声息,因此才籍籍无名。 天虞山派对此也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一传十,十传百,所谓流言蜚语,总是在传递中不断更新的。因此等温聿寒听到传言的时候,已经完全变成另一番模样。 不过这是后话,暂且押后不提。 恰逢妖族大皇子赫连万朔携使团来中土大陆与会,五宗派出代表与之共同商议三年后沉沙大会的举办事宜,最后举办地定在穆淞岛——作为人妖两族分界线的沅海中央最大的小浮岛上。会议上赫连万朔对天虞山派的现状表现出恰如其分的担忧,并且表示如果有需要妖族一定不遗余力竭己所能。 陆掌门委婉地回绝了妖族的“善意”,委婉地表示人族内部事务人族有能力解决,并且淡淡地撂下一句话:容宸必诛。 其音虽淡,其志却坚。陆清远从来言出必践。只是天虞山经此一战元气大伤,又不知容宸在丹穴山势力如何,故陆清远勒令诸弟子不可贸然行动。 赫连万朔赞道:“陆掌门果然英明。”又说:“我等虽居远安,但容宸之名也有所耳闻。敌暗我明,素有传闻称丹穴山奇珍异兽诸多,难保不被他收为己用。” “正是此想,大皇子果然明察秋毫。”陆清远陪他客套下去。 “这么说来,我们应当暂时无虞。”温聿寒道。 容宸午时方醒,此刻半倚在床头,颔首道:“正是如此。” 他才抿了一小口水,仍旧面无血色,却和弱柳扶风一词沾不上任何关系。 他二人方才分析了一番现状,准确说来是容宸提示温聿寒分析。温聿寒觉得天虞山派应当暂时抽不出闲暇,跋山涉水来千里之外的丹穴山寻仇,因此放下心来。 “此番天虞山损失惨重,没有个十几年怕是难回鼎盛了。”温聿寒感慨道。 容宸捧着茶杯,看他一眼,复低头不语。 昨晚温聿寒跟着那个自称是容宸的故交的熟人的神秘男子一路把容宸背上山顶,顾忌他身上的伤,尽量不颠一下,那男子到后来又故意健步如飞,到山顶以后还一点不客气地使唤了温聿寒一晚上。加之容宸看起来不重实则不轻,故温聿寒小臂到现在还是十分酸痛。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想起昨晚的情形来还心有余悸:“你昨晚怎么还跟我说你没事,明明伤得那么重,后来又几次三番强行运功,险些丧命……”吓死我了。 容宸身上两道伤,一道在腹一道在胸,因为拖得太久,衣料已经粘在上面,那男子为了防止感染,索性咔嚓几下连伤口处的碎肉一起剪了下来,出手的时候眼睛不眨手也不抖,徒留温聿寒在旁端着一盆盆血水出出入入,一边看得心惊胆战。 容宸摇头道:“伤在我身,我是大夫,哪里就不清楚致不致命了,定是某人在吓唬你罢?” 许是伤势仍重的缘故,他说起话来竟异常温和。 温聿寒心想我呼吸差点跟着你一起停掉你怎么还觉得自己伤势尚可……你以前是做什么去了莫非受过比这个还重的伤? 想想就扎心。 他搬来个小凳子坐在容宸床边:“总之你这几日还是先不要下床走动了。” 容宸定定地看他几秒,最终撤回视线,敛目应下:“好。” 温聿寒松了一口气。 本来他是在真正的床边上坐着的,然而容宸似乎不太习惯和其他人靠得太近,因此乍一醒来差点又是一掌把温聿寒拍飞……而且这次可没有手下留情的打算。 即便容宸身受重伤,刚才那一掌也不是他能受得了的。因此保险起见,温聿寒还是搬了个小凳子和他拉开一定距离:“可是这才一晚上,你如何得知外界情况?” “东门庆在你之前来过一趟,他告诉我的。” 温聿寒一愣:“谁?” “就是昨晚带你上山的大夫。” “……他叫东门庆?东方的东?大门的门庆祝的庆?” 容宸疑惑道:“正是,你怎么……你认识他?” 温聿寒憋不住了,哈哈哈大笑几声,一拍大腿道:“我不认识他,但是认识一个叫西门庆的!” 容宸并不能get到他的笑点,看着温聿寒不断循环忍笑忍不住继续忍还是忍不住的这个过程,他平静道:“这样啊。” “而且我认识的那个西门庆不是什么好人。”温聿寒凑近道。 “不好意思啊,我也不是什么好人。”身后突然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温聿寒火烧屁股一样蹦起来,回身赔笑道:“东门先生这是哪里的话。东西虽一字之差,但正如指向完全相反,为人也是天差地别啊!” “哼。”东门先生冷哼一声,十分傲娇。他越过温聿寒,把一碗黑糊糊还泛着红丝的药汤塞到容宸手里,“喝了。” 容宸端起来一闻,皱眉道:“怎么加了山桕和土蜈蚣?” 东门庆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什么毛病,一听就知道他不打算喝了,眉头一挑,代替他说:“山桕清热,土蜈蚣性阴,你是想说你也是大夫,觉得这两味药材于你并无用处,对不对?” 容宸盯着手里那碗药,没理他。 温聿寒听到土蜈蚣三个字的时候汗毛就竖起来了。 “半斤八两。”东门庆说完就嗤道,“医道高深,你一个小孩子家家懂多少,莫不是还像儿时一样不爱吃山桕罢了。” 容宸脸色微变,终于愿意抬起头来。 温聿寒捕捉到两个字:“你们年幼相识?” “是他年幼,不是我。”东门庆对于温聿寒的这个误解十分不满,补充道,“他那些医书还是我给他的。” “横竖也不是你主动给我的。”容宸道,一派淡然,“木桕清热去火,是个好东西,东门大夫大约比我更需要。” 东门庆一手拍案:“你……!” 温聿寒偷笑。 他算是发现了,这个东门庆,一点就着,根本经不起逗。 “笑你个头!我打不过他难道还收拾不了你吗!”东门庆又一拍案,指着温聿寒鼻尖怒道。 温聿寒忙摆出一副正经脸:“前辈,你听错了,我没笑啊。”准确说是没笑出声来。 东门庆:“你放屁!” 容宸仍旧一派淡然,眼朝门口一睨,道:“他的确没笑。” “对,是我笑的。” 温聿寒听着这声音清脆狡黠……仿佛有点耳熟,但也没那么耳熟。 …… 他猛然回过头去。 红衣女子斜倚在门口,身姿分明曼妙,风情万种,容色中却又隐隐透露出一种少女才会有的娇俏可爱。她笑意吟吟地看着屋内,眼波流转间,喜色尽上眉梢。 温聿寒脱口而出:“白萱?!” 作者有话要说: 来更新辣~
第24章 章二十四 白萱径直走到容宸身边,屈膝仰视着他:“冉公子在黑风寨救我一命,还没有对冉公子道过谢。” 容宸视线略向下落,却并未完全落到白萱身上。他平静道:“我非良善之人,救你是出自私心,反倒不能让你达成夙愿,因此你没必要谢我。” 白萱:“白萱已死过一遭。公子既救我一命,那我这条命从此就是公子的了。”她态度执拗。 容宸微叹:“既然如此,你就留在这里。” 白萱眨了眨眼睛,粲然一笑:“多谢公子。” 温聿寒犹如被雷劈过,此时方才回过神来,讷讷道:“你没死?” “是啊。”白萱瞥他一眼,“温遇寒?好久不见啦。”招呼打得十分敷衍。 她又转过头对容宸笑道:“既然冉公子答应小女留在这里,那小女以后就是冉公子的人了。” 容宸嘴角微勾,笑而不语。 温聿寒的震惊被她这句话还有容宸对这句话的态度打碎成渣。其实在黑风寨的时候白萱也没少向容宸表过白,但均被容宸以一句”感情之事不可强求”给推拒掉了。那么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原来容宸回黑风寨救下了白萱……虽然这样就不知道温白看到的那具尸体是怎么回事了,更重要的是,白萱说以身相许,他居然没有拒绝?这特么莫非铁树开花又一春,这一春还砸不到自己头上来? 他看着那厢二人其乐融融,突然生出浓重的危机感来,不悦道:“你说你就算不是女孩子,是女人吧,也不能随便把这种话挂在嘴边啊。而且你怎么到现在还冉公子冉公子叫个不停,还不改口叫容公子” 东门庆拿手在鼻子跟前扇了扇。 真酸,简直倒牙。 白萱瞪他:“你怎么话还是这么多?公子都没说什么倒是你意见最多,而且要对公子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呀” 虽然好像和我的确没什么关系……岂有此理!铁树开花也应该开在我身上,你算他的什么人?他在心里不忿道。 “冉公子不喜欢吃木桕?”白萱还缠着容宸在说话,“为什么呀?我觉得木桕很好吃啊。” 容宸:“也不是不喜欢……” 东门庆拆穿他:“他受不了那个味道,小时候吐过几次。” 温聿寒:“那你还往里加。” 东门庆:“人总是要成长的。” 容宸在旁凉凉地道:“不过是你当时不敢,所以现在想讨回来罢了。”他说着,端起药碗一饮而尽,面不改色:“行了,什么事情都没有。我有点困了。” 言外之意你们都出去。逐客令下得简洁又明了。 温聿寒特别积极地把白萱从他身边拽开,应道:“行,那你好好休息,是我们考虑不周了。” “你拽我干嘛!”白萱嚷他。 “你让容公子好好休息。”温聿寒一本正经道,“你在旁边吵闹不休他怎么休息?而且他都说不想有人打扰了。” “那也不用你拽。”白萱抬脚踹他。一转头又是春风拂面,笑意嫣然:“那公子便好生歇息。公子今晚想吃什么?我下山给你买。” “都可。”容宸颔首道。 温聿寒发现他身上有种骨子里透出的清贵感,被一堆人围着伺候也显得理所当然。如果不是确认这个世界观下没有国家军队宫廷侯爵,他真要以为容宸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哪家厌倦侯门生活而出逃避世的皇亲贵戚了。 “对了,碗没收。” 临出门,容宸在他们身后补充道。 温聿寒心思一转,主动应承下来这份跑腿的活:“我去取。” 东门庆活了这么多年,一看就知道他别有居心。然而他毕竟活了这么多年,因此仁慈地没有拆穿小孩子的别有用心,只是十分老成地摆一摆手:“要去快去。” 白萱撇嘴:“无事献殷勤。” 温聿寒不理她,忙不迭地回身进屋。药碗捧在容宸手心,温聿寒凑过去的时候听见他低声道:“我确实没回过黑风寨,白萱是我托人救下的。” 温聿寒一怔:“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容宸不答。他还摆着那副安之若素的淡然面孔,温聿寒却从他眼中瞧出几分不知所措来。 他稍一思索便懂了。眼前一亮,含笑道:“你以前不是说过一次?我记着呢,你何必还要说第二次。” 容宸难得有些发愣:“……这样啊。” 他这副模样看起来着实可爱,表情也比之前多出许多人间的烟火气息来。温聿寒接过药碗,忍不住道:“你想吃什么?不要让白萱再跑一趟了,我给你做。” 他怕容宸拒绝,因此又加上一句:“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容宸抿唇道:“后山有一处禁地,东门庆知道,你……” 温聿寒本来想给他一个wink,后来觉得这样太过轻佻于是改成双眼一眨:“不急,修行一事,等你伤好再谈吧。” 容宸便也不再推辞。他想了想,最终迟疑道:“平桥豆腐?” “好。”温聿寒一口应下,“还有什么?” 容宸:“没有了。” 温聿寒盯着他的发旋,突然特别想把手放在上面摩擦一番。 但是就在将要抬手的时刻,他堪堪忍住这股冲动,只下意识咽下一口唾沫,道:“你可以先睡一觉。” 容宸低声应了一声。 温聿寒抱着满心的欢欣雀跃离开房间。 既然要做饭,锅碗瓢盆和柴米油盐必不可少。 温聿寒原来那一世,小学的时候曾经寄住在舅舅家。为了讨好舅妈,他主动承担了家里百分之五十的家务,包括烧菜做饭。大学毕业以后他过着寂寞如雪的单身生活,觉得成天叫外卖不健康,就琢磨着把小学的手艺捡回来,厨艺倒是大为精进。只可惜他当时只做给自己吃,连个能炫耀的人都没有。现在终于能在喜欢的人面前露露脸,他却翻遍了整座丹穴山,也找不到一双碗筷和一袋大米……更不要提豆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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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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