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聿寒引他二人到内厅坐下:“喝水吗?没有茶。”他手疾眼快地把那本进阶二十四式插回书架。 “随意就好。” 温聿寒小气地端了两杯水出来。 双/飞月未坐,走来走去环顾四周,东门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主人看哪儿他就看哪儿,不像梅花雀,倒像大型犬。 不过待他一转眼看到温聿寒,气势就变了。 合着还是个忠犬……不对,忠鸟。温聿寒心道。 双/飞月见他出来,随手抽出几本书,坐回桌前。温聿寒没有细看,顺势坐在他对面,递了一杯水给他,另一杯自己端起来喝了。 东门庆站在双/飞月背后,杀气腾腾地怒视着他:“我的水呢?” “你看你,还拿自己当外人啊?”温聿寒笑道。 东门庆气得七窍生烟。 双/飞月转头叫他坐下,揉了揉他脑袋。东门庆被他一揉,舒服地眯起眼睛,立马温顺下来。 哎哟。温聿寒没眼看,低头默默喝水。 这是个很尴尬的情况。 丹穴山再闭塞,一些大事也是有所耳闻的。看看双/飞月,再联系一下最近的传闻:妖族大皇子近日启程归乡,不用猜都知道他是谁了。 “阿宸”这么肉麻的名字都叫得出口,他估摸着不是情敌就是未来的亲戚。再看他和东门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微妙关系,气氛十分暧昧,他估摸应该是一对,因此这个□□月大约会是自己未来的亲戚。是亲戚就好办了,好好拉拢一下,说不定可以变成助攻。 温聿寒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只是没想到容宸口中他兄长的亲人居然有这么大的来头,有点厉害啊。温聿寒心想。 可是容宸亲口承认自己是人类,人类又怎么会和妖族扯上关系?他之前怀疑过容宸是在替别人办事,但是这个猜想被最主要的当事人一口否决。莫非他兄长是半妖,他俩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想着想着又觉得这关系也忒复杂了,还不如说是捡来的呢。 “没想到他真的把这三本书带走了。”双/飞月先开口,感慨道。 温聿寒定睛一看。《入门一十二式》、《进阶二十四式》、《终极一十八式》,整个系列齐了,三本书齐刷刷地摆成一排。 “噗。”温聿寒一口水呛在喉咙里。 “我就说在书房里怎么找不到它们。”双/飞月继续感慨。 您看这种书,您的娘亲知道吗? 温聿寒干巴巴地扯出个笑容。 东门庆挑起一本,草草翻了几页,瞬间像拿到一个烫手的山芋,火速扔了回去。 他结结巴巴,脸色逐渐泛红:“这,这种……简直有伤风化!殿下!您怎么能想着看这种书呢!” 双/飞月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听到他这声“殿下”,温聿寒基本已经确定自己的猜测了。不过他最擅长揣着明白装糊涂,于是只附和道:“有伤风化,的确有伤风化。” 双/飞月给他一个眼神,仿佛在说:“你不要装了,我已经看透你了。” 温聿寒装作不知,正色道:“想不到容宸会看这种书。” 双/飞月:“十多年未见,我也不清楚他如今喜好如何。不过我记得阿宸以前对这种书是没有兴趣的,会带过来,恐怕也是因为……” 温聿寒:“因为什么?” “没什么。” 双/飞月又笑而不语了。 所以温聿寒一直就觉得那些个有权有势的上位者说话只说一半的毛病非常不好。 “看来我不该这么问。”他饮了一口水,“那我若是问一句双兄怎么知道我的,总不算逾矩吧?” “自然不算。”只是□□月一愣:“温兄没有听说吗?” “听说什么?”温聿寒满头问号。 东门庆替他家主人答了:“天虞山派孽徒温聿寒,只因嫉妒同门师兄弟天资聪颖,竟丝毫不顾念多年情谊,与大魔头容宸里应外合,狼狈为奸,趁深夜守备松懈之时引其上山大开杀戒。丧心病狂,欺师灭祖,天理难容!” 他念得慷慨激昂,温聿寒听得目瞪口呆。他虽然知道自己这么一走铁定要背锅……但是亲耳听到果然感受非同凡响。 “世上怎能有如此无耻之人。”他衷心道。 东门庆:“你不在意?” “他们爱说就说吧,我只在乎我在乎的人的想法。”温聿寒说得十分肉麻。 小样儿,你就装吧。东门庆心想。 “咳,还没完呢。”他一清嗓子,“你们人族这个说评书的可真有意思。” 他想起接下来要说的话题,突然兴奋起来。□□月忍俊不禁,含着笑转头看他。 可惜东门庆兴头刚起,压根没注意到自家主人的眼神: “再说温聿寒那厮也忒下贱了。世间修行,刻苦努力方为正道。他却好,不分黑白善恶,绞尽脑汁想走捷径。结果大腿是抱上了,可是也被人家给抱到床上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主动曲意逢迎。要说陆掌门风光霁月,座下弟子除了他,哪个不是行事端方的青年才俊?更不要说当年独臂剑侠行侠仗义叱咤江湖,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不争气的败类儿子。温老爷地下有灵,要是知道这事,恐怕气得棺材盖都压不住了!” “岂有此理!”温聿寒当即拍案而起。 “装不下去了吧?”虚伪!东门庆嗤之以鼻。 温聿寒:“要抱也应该是我把容宸抱到床上去!”他指着东门庆的鼻子说:“你看着我的眼睛,我说的对不对!” 东门庆:“……” 双/飞月:“温兄看待问题的角度……果然,呃,别具一格。” 当日众目睽睽之下本少爷把容宸搂在怀里明明男友力爆炸你们都是瞎吗?虽然他的确不强吧而且暂时还没有考虑过他和容宸在床上的攻受问题,但是你们严重歪曲事实居然在没有眼见为实的情况下擅自把本少爷描述成一个溜须拍马的妖艳贱货受就不可以了。本少爷虽然练功不勤,但每日也是有在练功的好吧? 他把剑往桌子上一拍,对东门庆勾了勾手指:“秘笈速速拿来!” 温聿寒眉目本就冷峻,只是往日总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如今一板下脸,东门庆一时间居然真有些被他唬住了。 双/飞月也起身,往前挡了挡:“秘笈在我这儿。”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把剑,又道:“阿宸没告诉你吗?这册功法离经叛道,奇诡难断,修炼起来太危险,而且从未有人修炼成功过,包括我和他。” 听听,这简直是金手指标配好吗。而且你修炼不成功可以理解,容宸怎么可能修炼不成功? 他忍不住说:“我觉得容宸要是想的话是可以成功的。” “我试过,不太容易。”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但是我觉得他可以。” 容宸背着药箱,不知道站在门口听了多久:“而且也是我要他修炼此功法的。” 我是谁,他是谁,自然不必点明。 温聿寒眼前一亮: “容宸!” “阿宸。” 却听双/飞月与他同时唤道。 温聿寒一转头,发现双/飞月满眼笑意,一瞬间,眼睛比自己还亮了一个色号。 “殿下。”容宸放下药箱,从容道,“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过10w字啦~炮仗的主人终于姗姗来迟~ ……然而为什么一个名字会被和谐(ry 我也是十分倔强地没有改名,影响各位的观感十分抱歉(虔诚(这假名就是出来打个酱油 另注:很多事情都是温少自己想的,其实不一定对
第31章 章三十一 陆清远站在契山石上。 这里是天虞山山脚,已属天虞山外围。此时明明已是春末夏初,绿树红花正当盛年,前来打扫的弟子却个个没什么精神,周遭仍旧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萧索之意。 当日他就是在这里放跑了容宸。 只差一点,他便可为诸位师叔、师尊,还有文彦雪仇。 只差一点。可惜,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如果当日温聿寒不曾……罢了,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未必情至深处,心存执念便成痴。 他以为自己当日能够点醒温聿寒。现在看来,是错估了。 晚风迎面而来,他衣袂猎猎,鬓发飞扬。 “师尊。”吕邰落在他身后,轻声道,“大殿下的仪仗已经平安出了洛水,当下正驻扎在洛河西岸。” “那就好。不过未过子午道,万不可掉以轻心。”陆清远颔首道,又问,“阿宁呢?” “还是那样,闷声不吭。”吕邰也是忧心地一皱眉头,“任温白如何旁敲侧击都没用。大殿下说要带着他出去玩,他也不应,犟着呢。” 陆清远:“你往日老嫌他烦,如今他不说话了,也不缠着你了,我看你倒比谁都操心。” 吕邰苦笑道:“师尊就不要取笑弟子了。毕竟从小看着他长大,弟子嘴上说说,哪里会当真觉得他烦。” 陆清远勾起一丝浅笑。 “温聿寒在时,一直对他很好,也算是少见的愿意和他聊天的人,时不时还带着他练剑修行。阿宁是真的拿他当亲人看待的,结果却出了这种事……” 陆清远回身:“你想对为师说什么,不妨直说。” 吕邰拱手道:“人虽不是他杀的,但他既知此事还要站在那魔头一边,自然也和他杀的无异。弟子想问,若有朝一日狭路相逢,该拿他如何是好?” “留他是死是活……真到那一日,再依情况而定吧。” “师尊还是不能下定决心?” “事无绝对,变幻莫测。来日之事不可预料。” “五年前师尊就这么认为,所以才有容宸五年后血洗我天虞山派。”吕邰咄咄逼人,“倘若师尊不曾出手阻拦,各位长老早就将他剿杀于此,他怎能有机会作恶多端?如今温聿寒弃正改邪,师尊怎能担保他不会变成第二个容宸?待来日他二人联手,岂不是要为祸苍生?” 面对大弟子的步步紧逼,陆清远面色仍旧温和: “你说的,为师怎能不知?” 吕邰不满道:“弟子知道师尊明白。只是不理解师尊何故……怕是您还当他是您的二弟子,他却已将您抛诸脑后了。” “为师若还顾念他是我的二弟子,就不会对种种江湖传言置之不理了。”陆清远摇头道,“他既做了因,自然要承受果,为师的顾虑与此无关……只是想起一件事。” 吕邰一怔:“何事?” “一桩二十余年前的隐秘旧事,不提也罢。”陆清远淡道,片刻后又微微拧起眉头,“你是为师的关门大弟子,在同辈中修为最强。此番护送大殿下出行,本该由你出面才对。” “护送一事,凡我派有头有脸的人物皆可。可是如今我派事务繁多,师尊日夜操劳。而四师弟亡故,三师妹忙于操办其后事,阿宁年级又小,算来算去,真正亲近的,能为师尊分忧的,唯余弟子一人……弟子怎能离去?” 吕邰的神色前所未有地认真:“弟子这么说也并非是对师尊有所不满,弟子只是……” “为师明白。”陆清远仍如他幼时一般拍了拍他肩膀,“关心则乱。” “弟子没乱。”吕邰又不大乐意了。 “好吧,你没乱,是为师乱了。”陆清远忍俊不禁,“随我去替你师祖上香吧。”他说到此处神色一黯,“再去看看你师妹。” “弟子遵命。”吕邰颔首应道。 有一瞬间他似乎想抬手,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陆清远才上香,未来得及叩首,就有小童前来通报,说青木堡少堡主同天音坛坛主前来拜会,现已至山脚。 陆清远匆匆赶去,临行前吩咐吕邰稍后带乔芮过去。吕邰应下。 待师尊走后,他恭恭敬敬地冲师祖排位三叩首。 乐无极数十年前曾与天元道人甘圣霖齐名,并以太虚尊者之名响彻江湖。如今乐无极二十三年未出山门,甘圣霖也已在世间销声匿迹三十多年,众口铄金,均传他二人实已坐化。如今天元道人他是不知去向,太虚尊者却是实打实地死不瞑目。而曾与他二人齐名的绝代强者或死或匿,虽说各路新秀正如雨后春笋一般源源冒出,包括吕邰自己,闻天昊,乔芮,蔚宁……甚至是那个寡廉鲜耻的叛徒,但新老一代之间终究还是隔了一个断层。否则也不至于放任容宸那魔头嚣张至此,他们一干人等却束手无策。 吕邰家乡曾遇大涝,是外出游历的陆清远将他从滔滔洪水中捞了出来。当时陆清远尚是太虚尊者座下首席大弟子。乐无极生性孤僻,座下虽不独有陆清远一名弟子,他却独偏宠陆清远一人,因此连带着也十分待见自己的徒子徒孙们,多年来照拂有加。师祖身亡后师尊三日未曾入眠,而门派内外事务纷沓而来,陆清远同时还不得不强打起精神一一应对。他是掌门,谁都可以倒,唯独他不能,吕邰日日看得揪心,恨不得把他手里的所有活都揽到自己身上来。 陆清远越憔悴,他便越厌恶容宸,还有他那死心塌地跟着容宸跑的原二师弟。更不要说还有那么多血海深仇拦在中间。容宸哪怕有一百条命,都还不起他这些年所造下的孽。 “师祖请安息。血债血偿。”吕邰低声道:“弟子定会好好照看师尊。” 祠堂的火烛被风吹得一直晃动。 祭拜事毕,他去找乔芮。 然而乔芮不在房中。 吕邰转而走向后山,果然见她在练剑。 花落成雨。她一身素缟,长发挽起,单脚一踮,全身旋过,莹蓝色光弧划过一道半月,而她收势入定。 “大师兄。”她朝向吕邰这边,颔首淡道。 “师妹。”吕邰也唤了一句,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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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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