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阁的门房可不是看门的壮士,而是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容貌不至于上等也要有中上等,大多为家境贫寒又身无所长之士。虽非小倌,但若是被金主看上也是钱途无量的,因此也算是个抢手的职位。每日来应聘的,不说十个也有八个了。 徐娘不以为然道:“如此慌张作甚?每天来投靠我们这儿的落魄公子还少吗?叫王管事见见,若模样尚可,收了便是;歪瓜裂枣的,赶走就行。瞧你这点出息!” 陈小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支支吾吾,最后拽着她袖子叹道:“唉,您出去看一下就是了!” 陈娘子于是跟着他出去了: “哎哟我看看这是谁……”她正吆喝着,后半句话就卡在喉咙里,“呃……” 冉公子拱手一礼,微笑道:“敢问娘子,春深阁还缺不缺门房?” ……夭寿啦!公子你脸上这么脏身上这么臭姿容怎么还能这般出挑!这般出挑做什么门房拉什么客! “公子你……你刚才说什么?” 冉秋成十分耐心地重复一遍:“您这里还缺门房吗?” “不缺,不缺的。”徐娘忙道,眉飞色舞,“就是缺个头牌,公子你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日入斗金不是梦啊!” 冉秋成:“不,我……” 徐娘生怕鸭子还没煮熟就飞了,连忙拉着他进去,热切道:“来来来,公子我们进去再说,你说你就算在我们春深阁当个门房也得梳洗打扮一番不是……” 冉秋成从来没想过一个倌馆的老板娘力气可以这么大,一时不备,居然生生被拽了进去。 …… 徐娘找了全春深阁最好的两个嬷嬷,欲给冉秋成梳妆打扮。 冉秋成免费洗了个澡,通体舒畅,心情也不错。他毫无芥蒂地穿着徐娘为他准备的薄纱长袍,走起路来下摆微开,于是细白劲瘦的小腿若隐若现。宽肩细腰窄臀小脸,半干半湿的头发散在背后,眼角微挑,魅而不娘,徐娘眼睛都看直了。 春深阁开了二十年,她自以为阅尽天下美人,然而真没见过这样的……这样的…… 她想不出来该怎么描述。 作为男倌,无论卖身还是卖艺,无论擅长吹箫奏笛弹琴说唱还是舞剑,无论脾气淡然还是暴烈,都总是要在适当的时候流露出几分柔弱,好激起客人的怜爱之心。这位公子则不,他的淡然是真的淡,不仅淡,而且凉,给人的感觉不像水,像海。前一秒风平浪静,下一秒可能就是惊涛骇浪。 倒不是徐娘子没有见过这种秉性的人。她□□过的这些人里面,绝大部分屈服了,少部分选择玉石俱焚。但她觉得这位公可能子并不属于二者之一。 等着她的也许是个惊喜,也许是个惊吓。 徐娘子不确定,所以叫来了全阁空闲的保镖,从练气境到丹虚境不等,加起来有十余个都候在外头。她挑了一个最魁梧的和一个境界最高的在自己身后,自己则在前面笑靥如花地甩着帕子: “唉哟,看我这记性,还未请教公子大名?为何流落至此?” “在下姓温。”冉秋成客气道,“本在外游历,路上偶遇变故,于是想来这里谋个生计,挣点盘缠。” 徐娘笑得意味深长:“可以啊,只是不知道温公子想要怎样的谋法了。” 这是他第三遍说了。冉秋成叹道:“在下想来做个门房。” 徐娘坐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别呀,拉客才能赚多少钱。不说头牌,随便做个小倌,光客人的赏钱就够您不愁吃喝一个月啦!” 冉秋成:“谢娘子好意,不过我也不需要很多。方才来的时候打听了一下,拉客的小倌一晚上大约能赚五十两银子,这些就够了。” 他波澜不惊,态度坚决。 徐娘一拳打在棉花上,十分郁闷,退而求其次道: “以公子的姿容,如果去拉客,反倒容易被不清不白的登徒子骚扰,我春深阁卖艺的清倌可都是有护卫随行的。如果公子愿意,随便挑,几个都行。不想露脸也可。”她觉得自己开出的这个条件已经优待到不能再优待了,“只是不知公子可有所长?其实不会也没关系,慢慢学嘛。” “倒是会一点。”冉秋成笑道,“只是怕娘子听了,就不敢收了。而且我只干一晚上,所以还是做门房吧。” 得,话题又绕回去了。 徐娘一拍桌子,两保镖应声上前。嬷嬷们也端着红绸华服和金钗翠冠上前一步。 “看来公子是吃硬不吃软了!”她冷笑道,“我春深阁最短的契约都要三日。公子既然来我徐娘这里找钱赚,好,我给你这个机会!可是公子要做什么,想做什么,想干多久,你以为是你能决定的吗!” 她做了个手势,左右两大护法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春深阁每隔几日就要发生一次这样的事,那些自命清高的公子哥哪个到最后不是乖乖屈服,他们早就习以为常了。 可是这次情况有点特殊。 冉秋成起身,只略错几步,就闪开他二人的拳头。丹虚境的打手意识到此人怕是同道中人,忙运功回身再袭,不料却一掌拍在同伴胸口,另有一掌正中他背心,二人一同撞开屋门飞了出去。 冉公子从容收手,下摆微扬,一个转圈回到原位,拱手道:“我替娘子干活,娘子付我工钱,这样不好吗?” 言外之意昭然若揭:敬酒不吃吃罚酒。 徐娘腿一软,差点跪下。嬷嬷手里的镂花银盘摔在地上,踢里哐啷响动一片。 你他妈这么厉害随便除个妖都够在这儿拉三天客了!而且你这是来找工作的态度吗?!不!你这是□□裸的恃强凌弱!是抢劫! 可是她敢说吗!她不敢!保镖都被人家轻而易举地打飞了,她说个屁! “好好好公子有话我们好好说。”徐娘擦擦冷汗,“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要想做老板娘我让你做就是了……别动手,伤了和气多不好哈……” 她对嬷嬷吼道:“还不快给公子换件款式上佳的衣服来!” 两个嬷嬷逃也似的离开现场。 “如此便多谢娘子了。” 冉秋成淡淡抬眸,又道,“既然娘子院里最短的工时是三日,我也不好贸然坏了规矩。虽然在下来的时候并未打听到这样的规矩,想必是娘子新加的。这样吧,在下就干三日,不过今夜一事……” 徐娘心惊肉跳,忙赔笑道:“小女明白,明白,绝对不会外传的,公子放心。” 冉秋成十分满意:“那容在下换好衣服再开工,耽误娘子不少时辰,当真对不住了。” “哈哈哈……” 徐娘只晓得干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 对不起由于个人原因,以后更新时间稍稍推迟一下,大家见谅[合掌] 刷一下公子的帅气值,掉马开始 其实按道理门口拉客的也是楼内小倌,这里改成门房,是私设 然鹅公子为什么会有如此奇思妙想呢?因为来钱快啊! ……私心还是想看冉公子去做头牌的x然后温少爷在旁边当保镖两个人一起圈钱x
第10章 章十 戚晏生与白薇青梅竹马,二人十六成亲,三年后诞下一子,取名戚竹,寓意他品性高洁如竹。 这孩子只比他姑姑小九岁。白萱特别喜欢他,他也特别喜欢白萱。白萱拿个稻梗跟在戚晏生身后飞来飞去,他就在旁边看着;白萱出门去学堂,他也要跟着一起。白萱一走他就哭,白薇怎么哄都哄不住,直埋怨说这小子到底是我生的还是萱萱生的呀! 戚晏生在旁笑道:他和萱萱投缘是好事,你不要吃醋啦。你要是嫌他不吵你,我们再生一个。一个缠着你一个缠着萱萱,多好。 白薇羞得用玉米砸他。 可是有一年白薇和戚晏生吵架了,一气之下带着白萱和戚竹回老家,不想却路遇劫匪。戚晏生追来的时候已经迟了。白萱正在被强/暴,白薇的衣服已经被扒下一半,三岁小儿疯了一样扑上去撕咬劫匪的小腿,却被一脚踹下高崖。 白薇前所未有地凄厉地尖叫起来。 戚晏生杀了所有人,带白薇和白萱回家,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去找儿子。他找了一天一夜,最后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山洞旁找到儿子的尸体——戚竹的胸口被荆棘洞穿,半张脸已经被蛆虫和食尸鸟啃噬干净了。 戚晏生悲痛欲绝。 这件事他没敢告诉白薇和白萱,只安抚她们说,竹儿没有找见,一定是被高人救走。竹儿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自己却找上那窝劫匪的老巢,欲杀之而后快。 然而他才到半山腰,就被二当家的打回去了,雄心壮志付作笑谈,他败得十分狼狈。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薇和白萱。 白薇终日抱着竹儿的衣服,不是以泪洗面就是空怔发呆。白萱学也不上了,武也不练了,就守在门口,嘴里嚼着一根稻梗,整日整日地等戚竹回来。 戚晏生守了他们两年,日日与沉默为伴,那帮劫匪却越来越嚣张。戚晏生悲愤难平,说:白薇,白萱,跟我走,我们上京,拜师修行,将来回来灭了他们。 白萱摇头说你们走吧,我等竹儿回来。 白薇说她也不走。 戚晏生拗不过她俩,也不能说服自己就此忍气吞声,一腔愤意难平,于是他孤身上京,幸得七星剑客赏识,因此拜入七星山庄,做了庄主的关门弟子。 赵婉是七星剑客的独女,初见戚晏生就喜欢上了他,固执道非他不嫁。于是七星剑客找来戚晏生,问他你要不要娶我女儿。 ——我有夫人了。 ——那又如何? ——我答应她做一心人,不能负她。 ——可是星月山庄的独门剑法只有我知晓。你若不娶我女儿,我便不传授给你,你就没办法杀了那帮劫匪为你儿子和妹妹报仇。 ——我若娶她,哪里还有资格做父亲和兄长。 ——我女儿很爱你,你可以和她生。 ——可是我不爱她。 赵婉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第二日她便派人去偷白薇最贴身的玉珠,和白萱戴着的戚竹戴过的银镯。三日后拿到手里,叫人把它们放在猪血里泡了十二个时辰,悲痛欲绝地拿去给戚晏生看,告诉他白薇和白萱都被那帮山野劫匪杀掉了,死状惨烈,只留下这个。 戚晏生从不怀疑她,因为她是师傅的女儿,因此闻讯几乎崩溃。 负罪感只在赵婉心中停留了一瞬。 她哭着抱住戚晏生,道:那帮山贼恁得可恶。晏生哥哥,你娶我吧,娶了我就能修习我爹爹的独门剑法,然后我们去为两位姐姐报仇。 戚晏生推开她,回绝道:对不起,赵姑娘,我要回家,为亡妻守丧。 赵婉:昔人已逝,你这么回去,一无所成,有什么用? 戚晏生麻木道:不管有没有用,都是我的错。 又问自己:为什么我还要活着? 赵婉:你要报仇啊,晏生哥哥,你甘心看着那帮劫匪逍遥法外吗? 戚晏生:不甘心啊。可是报仇有什么意思? 他落下泪来:我为了给儿子报仇,把她二人扔在家中。如今仇未报得,她二人却也遇难身亡。我一错再错,现如今还要再错下去吗? 赵婉:那你就现在回去送死吧。 她气呼呼地走了。 戚晏生夜不能寐,一闭眼脑子里全是戚竹白薇和白萱,他们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从七窍里流出血来。他走到七星剑客房门口,砍了自己一条胳膊,求师傅传授他关门剑法。 七星剑客动容,答应了他。 戚晏生足不出户,闭关修行,一学就是十一载,终于臻至化境,半步神圣。 赵婉等了他十七年,从十六岁等到三十三岁。戚晏生许她等自己报了仇就娶她为妻,可是还没等赵婉好好开心一场,就听人说有两个女子找上门来了,自称是戚宴生的发妻和小姨子。 赵婉一瞬间就明白了,是白薇和白萱。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十七年足够磨灭一个女子对一个男子全部的爱恋。而她等到如今,为的不过是一个执念。谎言只能用谎言去圆,她已经不能回头了。 其实白薇更早以前就想来找戚晏生。戚晏生走后第一年她就开始想他,开始后悔他在的日子里自己对他的冷漠。但是她不知道到要怎么找,该到哪里去找,也没有钱四处去找。她以为戚宴生很快就会回来,一年一年盼下去,足足盼了十七年,可是没有一年盼到他的。直到前些日子师成回乡除妖的李二牛说星月剑客有一位不出世的关门弟子名叫戚晏生,她二人才跋山涉水找上门来。 赵婉冷静地听完这一切,说不要让戚大哥知道,也不要让她们进来。 白薇和白萱被安置在离山庄很远的一座客栈里,当晚赵婉亲自去见她二人,开门见山就是一句你们不要再纠缠戚大哥了。 白薇愣住,只道:我是他妻。 赵婉:他已经娶了我,所以现在我才是他妻。 白萱:不可能。你个妖女休得胡言! 说着就要拔刀出鞘。 萱萱! 白薇喝她。对赵婉道:这位姑娘,我相公不是始乱终弃的人,我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赵婉:没有误会。不然他为什么十七年不回家?甚至都不修书一封? 白薇逐渐变得慌乱起来,直喃喃道不可能。 其实戚宴生每年都要修书回去,但是都被赵婉在半路拦下。 白萱拉起白薇:姐姐你不要听她胡说,我们去找大哥,当面对质! 赵婉:他不想见你们,所以才要我来的。你们好歹夫妻一场,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好聚好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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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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