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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子先天不足,各方面发育比常人要晚一些,并且体弱多病,十分招人疼。
他们一家忍气吞声,在天子的猜疑、朝中大臣的排挤中夹缝求生,平时低调做人,嫌少外出走动。
这次进宫也是得了太后口谕,前去请安。
马车由护卫带领,从郊外行至宫中,因此,美妇人看到郊外流民街的惨状,无声叹息。
这几年年景不好,粮食收成一年不如一年,外头百姓已经活不下去,几乎易子而食,京师城内却沉溺于享乐,贵族荒、淫奢靡,简直讽刺至极。
近几年边关战事频频,运去的粮草却屡屡出问题,弄得不少将士们心寒,如此发展下去,怕是要大乱。
思及此,妇人长叹了口气。
“可我从未见过姑奶奶,她怎么会突然想见我呢?”阮秋疑惑。
“正是因为一次也未见过,所以才想见一见你呀。”
“姑奶奶会喜欢我吗?”
“我们秋秋这么乖这么可爱,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太后的确很喜欢阮秋,把他抱在怀里“哎哟,心肝宝贝”地叫唤,弄得阮秋有些害怕,被放开后便躲在母亲身后不敢探头。
好在阿娘也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带着他说了几句讨喜的话后,便让人带他出去透透气。
皇宫里的冬天与外头的似乎也没什么不同,还是一样的冷。
内侍领命,带着阮秋往书院那边走去,去见见皇子们。
七绕八拐后,在阮秋的耐心即将耗尽时,终于抵达书院。
朗朗读书声不绝于耳,阮秋却被另一侧某道孤傲背影吸引目光。
冰天雪地里,有人跪在书院外的空白场地里,身上落了厚厚一层雪。
“他是谁?”阮秋问。
“是太子殿下。”
“既是太子,为何跪在那里?”阮秋不懂。
阿娘曾说过,太子就是皇帝最得宠的儿子,是未来的皇帝,身份尊贵,凛然不可高攀。
“这…奴才不知。”
得不到答案,阮秋也没再继续追问,跟着内侍与众皇子打过招呼后,便要回去。
在路过那道身影时,阮秋停下脚步。
旋即,调整方向,往那道身影走去。
“唉,小主子您可别冻着。”内侍见状,忙追上前劝。
阮秋充耳未闻,迈着小短腿,跨过足有他大腿高的积雪来到宫宴身侧。
“你、你是太子吗?”阮秋气喘吁吁问。
在积雪里行走的这段距离对于常年只困在房里养病的他而言,运动量属实过大。
他苍白的小脸,因为运动原因而染上绯红,衬得有几分灵动。
已经跪了足足有一个时辰的宫宴只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很冷,很饿。
胃部在抽搐,提醒身体的主人需要尽快进食。
四肢僵硬麻木,像是被冻住了。
他的思绪也跟着支离破碎。
听到阮秋的提问,他只是僵硬地动了动脖子,漠然看去。
只刹那间,阮秋被宫宴的样貌所惊艳。
丹凤眼,悬胆鼻。眉目间有山河之气,眼里却有团火在燃烧。
天潢贵胄,龙章凤姿。
阮秋脑海中被这八个大字所占据,再也想不出其他,呆愣在原地。
“你又是何人?”
宫宴声音清冷,见眼前的小男孩呆呆看着自己,皱眉问。
他天未亮就被喊起来读书,后又被罚跪,现在又冷又饿,却仍挺直脊背跪在那里,像一株压不弯的松柏,自有傲气在里头。
阮秋回过神后,不好意思道:“你长得真好看,你冷不冷啊?”
“……”宫宴冷漠脸。
阮秋见他冻得面色苍白,嘴唇发紫,推断对方应该是冷的。
于心不忍。于是将戴在自己脑袋上的帽子摘下,往宫宴头上戴。
结果,帽子太小,戴不上,歪歪斜斜地,看着引人发笑。
阮秋皱眉,还是执拗要将其戴上。
“够了。”宫宴只以为阮秋是其他几名皇弟派来羞辱自己的,脸色难看将他推开。
阮秋身形不稳,差点摔倒。
手中的帽子应声落地。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抱歉,帽子好像有点小了。”阮秋捡回帽子,沮丧地道歉。
“走开,别靠近我。”宫宴冷冰冰道。
这时内侍也在一旁劝,“小世子,这天寒地冻的,您身子骨娇弱,还是别在这冻着了,快跟随奴才回去吧。”
阮秋好意被拒绝,有些失落,但还是想帮一帮这个看着就很合他眼缘的大哥哥。
他叫宫宴身形单薄,身上落满了皑皑白雪,于是笨拙地用手帮忙拍去雪花。继而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别扭地罩在宫宴身上。
“还是小了点,但应该能够为你抵挡一些风寒,不用谢哦,阿娘说大恩不言谢。”阮秋满意地点头。
宫宴:“这词不是这么用的。”
阮秋歪头,疑惑问:“那要怎么用?”
宫宴:“……”
突然失去说话的欲望。
披风上还带着清冷的熏香,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药香。让宫宴平静无波的眼神染上烟火气。
见内侍慌慌张张命其他人拿来厚外套给阮秋披上,宫宴又问:“你是谁?”
他这次提问的语气明显真挚许多。
“我叫阮秋,阿娘说,阿娘说我应该会在京师里住一段时间,大哥哥你有空就过来找我玩呀。”阮秋笑得一脸天真。
等他离开后,世界又恢复平静。
“嗤,太子哥哥想必还未反省完,你的午饭放着也是冷掉,我们就帮你解决了。”亭子里传来一道惹人厌烦的声音。
宫宴不为所动,继续跪着。
又跪了许久,在他以为膝盖要废掉时,皇后在宫人们的簇拥下,不徐不疾出现在面前。
“身为太子,要有容人之量,其他几位皇子虽言语间冒犯,但你也不该大大出手,有失东宫之仪。既然阮秋世子特地跑来坤宁宫为你求情,这事就算过去了,起来罢。”
“母后教训的是,儿臣日后自当谨言慎行,不会再犯。”宫宴躬身行礼,用宽大袖袍遮住眼中戾气。
类似的事发生过无数次,他早已明白,自己不过是父皇继后手中的棋子。
一颗还算有些用处,却也没多少年头好活的棋子。
等回到冷清的东宫,宫人们伺候他沐浴。
水汽氤氲间,他微眯着眼,想起白日见过的小孩。
阮秋,阮元朗幼子,一颗小棋子而已,处境并没有比自己好多少。
然而,对方笨拙地帮自己取暖的样子深深烙进宫宴心里,怎么也忘不掉。
沐浴过后,他将阮秋的披风仔细叠好,打算找个时间还给对方。
这一等,便是一个月。
他从其他皇子口中得知,阮秋素来身体娇弱,前去治病的太医断言他活不过成年。
这个消息让宫宴的心情称不上好。
他如今已十二岁,对生死有了清晰认知,想到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可能活不过弱冠,心里有些惋惜。
又过了一段时间,宫宴在赛马场上再次见到阮秋。
不同于初次见面时的狼狈,这次他在马术骑射里功课里拔得头筹,鲜衣怒马,英姿勃发,让阮秋拍手叫好。
“太子哥哥好厉害,能让我也骑一骑大马吗?”阮秋拽着他的衣摆,仰头亮晶晶问。
他身高只到宫宴胸口处,身材纤细,即便穿着厚厚的棉服,也是小小一只。
宫宴看看他纤细脆弱的身板,再看看一旁高大健壮的马匹,摇了摇头。
阮秋失望:“真的不能骑吗?我就坐一坐。”
“秋秋,你身体不比寻常人,莫要任性。”阮氏阻止。
皇后却开口:“秋秋喜欢,那便让他感受感受,宴儿,你亲自带带他罢。”
这下,宫宴想拒绝都难。
“儿臣知道了。”
保险起见,他挑了一头脾气温顺的母马
“这匹马看上去一点都不威风。”阮秋再笨,也是分得清眼前这匹和他想骑的那匹马相差太大。
“那匹马性子烈,你坐上去肯定会被它狠狠甩下去,甚至可能会被踩到。”宫宴解释。
“被踩到很疼吗?”阮秋问。
宫宴回忆了下自己曾被马儿踩断胫骨,在床上足足休养了三个月才能下床的经历,点头。
“很疼,睡觉翻身都被生生疼醒过来。”
阮秋怕疼,一听他这样说,立马妥协。
他个子小,连马镫都踩不到,最后还是宫宴抱着他上了马。
阮秋坐上马又后悔了。
他怕高。
他一坐上马背就吓得紧紧揪住鬓毛,等马儿试着走动几下,他更是瑟瑟发抖。
宫宴见状,提议让他下来,阮秋却又不舍得这难得的机会,哭着摇头拒绝。
“呜呜…我…不,好不容易…咳咳…才有机会…骑大马。”
呜呜呜,可是没人告诉他,原来骑马这么可怕。
马儿一动,他便觉得自己像要摔下去。
宫宴:“……”
这孩子真是…不知死活。
阮氏在一旁急得不行,哄着让阮秋下来。
然而阮秋看着呆,脾气却随了他那个打仗行军样样出挑,脾气却又臭又倔的镇国公爷爷,说要骑大马的男人就是好汉,少一会儿都不行。
宫宴无奈,最后只得翻身上马,将阮秋护在自己胸前。
有人带着就是不一样,阮秋转头吩咐:“一定要抱紧我哦,不要让我摔下去,不然哭给你看哦。”
宫宴:“幼稚。”
“这两个字是骂人的吧?”
“呵。”
二人拌嘴,马儿走着走着,不知从何时起,却是哒哒哒,轻快地绕着场地小跑了起来。
阮秋也由一开始的害怕,渐渐转为兴奋。
“哇,冲呀。”他兴奋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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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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