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容:“……” 他也知道,军中斥候不可能出这样的错误。 可是……若是事实,这让他如何做安排? 支援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来。 声音都变得艰难,“全军戒备。” “召其他副将前来商议。” 实在是太措手不及了。 这种措手不及,在几日后显得更加了真实了。 因为……黑压压的北京大军仅只有了数日时间就兵临城下了。 也没人有时间去思考其中的不可思议了,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紧闭城门,希望离都的反应够快,能拖到离都派遣来的支援。 但让人意外的是,按理北凉大军压境,他们援军又不知道何时才来,这是最好的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时机才对。 但北凉的军队却只围不攻。 这是为何? 实在让人看不懂。 一时之间,庄容和他的副将面面相觑。 不过也没有等他们疑惑太久,就有传令兵冲了进来。 “怎么样?可是北凉军队发动进攻了?” 传令兵表情诡异得很,“不是,北凉的人让将军去城门前一见。” “说是……说是让将军立马开城门投降,或可免去满门抄斩之罪。” 庄容都懵了。 叫战的话术他也见过不少,但没见过这么威胁的。 北凉的人,威胁要让他满门抄斩? 这是什么天大的笑话,哪怕他战败,也由不得北凉人来处置。 但对方叫嚣,他自然要上城门一探究竟,顺便稳定军心。 庄容到了城门,城门肯定是不能开的,现在打开城门那就是送死。 庄容上了城墙,他倒要看看对方玩的什么花招。 只是,估计庄容一辈子都没有想过,他会面临如何的难以抉择时刻。 往城外一看。 一辆马拉的战车当前,马拉着车架,车架还还挺豪华,上面立着遮挡阳光的伞幡。 若是以前在战场上看到这一幕,庄容多少要觉得怪异无比。 这是来打仗还是来闲游。 但现在,庄容却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那战车上站着一个少年,身着……南离的龙纹赤袍! 怎么……回事? 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那战车下,一个内侍打扮的宫人,拿出一黄榜,穿刺的唱声传来。 “着南离守将庄容,速速下跪,接南离圣人法旨。” 声震四野,愣是让城墙之上,鸦雀无声。 南离圣人的法旨? 他们南离哪里来的圣人啊? 哪怕是亲王,也因为没有传国玉玺,现在还被九思公拖着,无法登基呢。 不过,应该也拖不了多久了,因为整个南离,除了亲王,谁也没有资格登上那个位置,所以连亲王都没怎么急。 但现在,莫名其妙地,在敌军中传来南离圣人的法旨? 庄容心里还在道,这是在闹难一出? 但无论闹那一出,也没有用。 只是,听着那尖锐的声音,庄容第一次惊恐得害怕了。 “南离圣人司马可尧,四年前被亲王谋害,幸得少师莫少珩倾力营救,驻留北凉。” “如今,圣人重归南离,邀请北凉义师诛杀武逆之窃国大贼。” “现令南离守将庄容,立刻打开城门,率领军队和北凉义师一同南上,伐逆贼,复正统,以赎过往之罪,若有违者,诛灭九族……” 这是一份圣旨,也是一份伐逆缴文,也是一份赎罪书,当然也是罪令。 长篇大论,不可谓不长。 但内容却十分清楚明白。 第一,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南离的圣人,司马可尧。 为什么死了的圣人站在这里?也说得一清二楚,亲王武逆,谋杀圣人,圣人得少师莫少珩所救逃亡北凉,如今携带北凉大军回来讨伐叛逆来了。 第二,让庄容带着军队一起,伐逆贼,诛奸邪,既往的过失,可以一概不追究。 第三,若是执迷不悟,最终的后果,就是诛灭九族。 圣旨已下,也就是不可能有任何更改。 庄容必须做出一个选择,而且并不打算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似乎也不关注他的选择。 反正就是,让你表明一个态度就是了,让人知道你是已经归顺了亲王,属于武逆一派,准备一条路走到底了,还是知错能改,回归保皇一派。 要的仅仅是一个明确的态度,而不是三心二意,仅此而已。 一时间,整个城门之上都哗然了。 他们南离的圣人,被莫少珩刺杀而死的圣人没有死,不仅没死,还是被莫少珩所救,避难去了北凉? 太颠覆了。 罪人不是他们南离人人唾骂的莫少珩,反而是那个差点登上他们南离至尊位置的亲王? 茫然,轰动。 那场面可想而知。 这唱圣旨的内侍明显习过武,而且实力还不低,所以能将声音传得很远。 但也不可能让城里所有的守军都听见。 庄容都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 这时,北凉军队中,居然架起了箭矢。 “放。” 正准备防御,但突然发现这些箭矢根本不是射杀他们,因为抛射得太高了,甚至可以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仅仅是为了让箭矢落进城里。 怎么回事? 才一想,就看到古怪的一幕,那些箭矢上似乎绑着纸张,绑得还不稳,在空中就到处飞洒了起来。 飘飘荡荡的的,落得到处都是。 等庄容捡起一张,整个手都是颤抖的,甚至比被箭矢射中抖得还厉害。 因为箭矢上,绑着的这一张张纸张的内容在讲述当年那场大火的真相和讨贼的缴文。 在为一人沉冤昭雪。 在为讨伐真正应该被天下唾弃之人,要讨伐谁,自然不用说。 更夸张的是,每一张纸上面都盖着南离传国玉玺的印记。 每一张缴文,都是圣人亲至。 甚至,庄容看到,有捡起缴文的百姓,已经跪了下去,将缴文高举过头顶,虔诚膜拜。 完了。 无论他如何选择,军心必定大乱。 这就是莫少珩在金殿上献上的两条锦上添花的策略之一。 他们占据大义。 他们纸张多不胜数。 他们能快速印刷。 庄容在得不到离都指示前,就必须被迫做出选择。 北凉不会让他等到和人通气的时候的。
第94章 一个藤上七朵花 城内,已经疯狂了。 谁也没有想到,根本不费一兵之力,就让南离的边城直接乱了。 但这也是可以想象的。 以往,所有人都以为,是北凉人莫少珩杀了他们的皇帝司马可尧,所以亲王带着他们,带着举国的愤怒侵占了北凉的城池,以泄心头之愤。 但现在,这漫天飞舞着的,印着他们南离传国玉玺玺印的纸张,却在揭开一个让人无法置信的真实。 纸张上真的是胡言乱语吗? 抛开传国玉玺的印记不说,听说,他们的圣人就在城门口了啊。 伐逆贼,诛奸邪! 凡是敢阻挡在前的,皆是南离的罪人,大逆! 现在的每一个南离人,恐怕都得面对忠义的审判,做出选择了吧。 城墙上,各副将也慌了。 他们打过不少仗,但从来没有见过,瓦解内部这么快速这么彻底这么成功的。 他们现在甚至都不敢想象,营地的士兵会怎么想,会做出什么举动,是否还能完全如以前一样听从命令。 百姓也一样,百姓现在是何想法,完全控制不住啊。 “将军,现在怎……怎么办?”有副将看向庄容。 庄容脸上也是惊慌,他们这只军队,理论上是属于亲王的,按理应该全听亲王的命令。 但……他们南离的圣人司马可尧就在外面。 这处境,实在太尴尬和微妙了。 庄容说道,“去将这些纸张摧毁,在没有弄清楚情况之前,务必稳定军心。” “派人将传谣的人也抓起来,北凉人说外面之人是我南离的圣人就是?说不得正是他们的奸计。” 结果,声音才落下,外面那宫人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庄将军,事情的真相已明,相信该如何选择你自然知晓,莫要玷污了南离庄家世代忠良的名声。” 说完继续道,“给你们一日的时间,一日之后若不开城门投降,就当庄将军选择做了那逆贼的走狗,我大军即刻发动攻城,杀之而后快,以正天地伦纲。” “城内的人也听着,攻城之时,若选择抵抗,一并算作奸党。” “若不想被反贼牵连,请助我大军攻城,届时,是非功过自有分晓。” 城墙上一片安静。 这策反得也太明目张胆了,居然当作所有人的面,让城里的人当内应。 若是以往,他们绝对会不屑一顾,他们是南离人,怎么可能帮助北凉人攻城。 但现在,可就未必了。 也就是说,他们要防止攻城的同时,还要防止自己的军队百姓哗变。 事态之严重,不过一个照面,就到了这种地步。 而且,北凉的军队给他们一天的时间,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庄容怎么选择。 庄容若是选择了投降,他们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南离疆土。 若是选择抵抗,也没有关系,直接攻打,同样也进入南离疆土。 以现在两军军队的悬殊,以及离都的援军不可能来得这么快,结果已经是注定了的一样。 “怎么办?” 城内已经乱做了一团。 虽然正在控制舆情,但能抢得走百姓手上的纸张,却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百姓的嘴啊。 若是小事也就罢了,偏偏涉及了一件欺瞒举国上下的,不可思议的武逆大罪。 甚至若是事情是真的,他们若依旧选择抵抗,他们就是那肮脏的不可饶恕的帮手。 该怎么办?无论谁,都在面对同样的抉择,不仅仅是庄容。 这才是最可怕的,因为谁也不知道周围的人会做何种选择。 “现在南离名义上已经在亲王手上,哪怕外面那位真是……真是那位,也回天乏术。” “北凉的军队,还真能拼尽一切,赌上国运去管他国之事不成。” 各有各的想法。 而城外,北凉的军营中,倒是没有任何紧张。 “按照约定,南离内部的消息也该传来了。” “庄容根本没有任何选择。” “若真是执迷不悟,也只能让他死在大军的铁蹄之下,以儆效尤。” 根本就不用一天的时间,因为按照北凉和九思公秘密联络,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 城内,又发生了一件翻天覆地的事情。 将军府,传令兵脸色苍白的跑了进来。 “将军,大事不好,离都有变。” 一群人,本来还在等着离都得到消息后,派来支援。 结果,却等来的离都有变的消息。 但离都能有什么变故? 离都被守卫在中央,最是安全不过。 结果,传令兵一开口,甚至有人连站都站不稳了。 “九……九思公,联合柳圣师,还有一群保皇派,联署发动了勤王令。” “说是……说是当今亲王当年迫害南离唯一皇室血脉,并嫁祸给北凉镇北王府世子莫少珩,以搅乱天下视听。” “幸得上天垂怜,我南离圣人并未丧生在那场阴谋的大火之中,而是被莫少珩拼死护卫去了北凉。” “如今携带北凉大军,重返南离,前来诛杀叛贼来了。” “九思公这是要号召南离有志之士,号召南离全境的百姓,一同罚逆讨贼啊。” 鸦雀无声,和那些纸张上的内容不谋而合。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九思公是谁,他是南离文教之首啊。 他这一号召,别的不说,南离一半以上的读书人,恐怕都要响应其号召了。 更别说,还有一个声望冠绝南离的宗师柳归尘。 有人喃喃道,“就算是多了一群读书人,也无济于事,军队都在亲王手里。” 读书人的笔虽然厉害,但真打起仗来,还是士兵手里的兵刃最直接。 结果,才呢喃完,那传令兵又道,“最新消息,大将军司徒剑南已经带领军队响应了九思公的号召。” “如今,九思公和保皇一派的人,均在司徒剑南军中,和亲王的军队分庭抗衡。” 说完又道,“离都的使者也快到了,应该是奉了亲王的命令,来调遣将军回离都,共同抵抗司徒剑南的军队和九思公的勤王令。” 屋内,一片鸦雀无声。 调他们回离都,共同抵抗勤王军? 脸上的表情苦涩得很,他们现在同样自身难保,外面的北凉大军已经兵临城下,马上就要攻城了,这让他们如何回调离都? 怎么突然间,就变成这般处境了? 不知道多少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若仅仅是北凉人宣告天下,说他们是受南离圣人司马可尧之托,来罚逆讨贼的也就罢了,还能称之为妖言惑众,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可现在,连南离声望最高之人,都发出了勤王令了啊。 岂不是说,岂不是说,当年的那场大火,真的如那些纸张上所说,是亲王一手炮制的阴谋。 如今真相大白,没有人再能用,怀疑外面军中司马可尧真实的身份为借口,来拖延和拒绝选择了。 也就是说,一但他们选择亲王,就真的成了被人千古唾骂的叛军了。 哪怕尸体被人千刀万剐,也得不到旁人一点怜悯,哪怕死了,还要被人唾弃。 还没来得及做选择。 这时,外面又开始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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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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