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啊,上次信里跟你说了,河间军的军纪你得好好管管,我觉得这事不简单,指不定有人在背后搞鬼,要么想坑你,要么就是坑大宋。” 司南滔滔不绝,唐玄嘴角抿得越来越紧。 司南意识到不对劲,戳了戳他,“你怎么了?说句话呀!” 唐玄声音微沉:“你就是新来的暗桩?” 那个被他撞见换衣服、误认成小娘子的月俊俊? 司南失笑,敢情他刚反应过来么! 唐玄黑了脸,“官家派你来的,还是你自己偷偷来的?可知道这背后水有多深、有多危险?” 司南一瞧不对劲,连忙顺毛哄:“我这不是时刻跟随我家小玄玄的脚步嘛,你这么厉害,天天立大功,我总不能只会做饭,像个一事无成的小草包吧?” “我原本也想跟你商量来着,只是事情紧急,那时候又不方便通信,干脆就自己决定了。我是觉得,我家小玄玄这么开明、这么大度、这么爱我,一定不会阻止我。” 司南抓着他的手晃了晃,“是不是呀,小玄玄?” 唐玄:…… 成功被忽悠了一半。 还有一半在苦苦挣扎,“会有危险,我会担心。” “我知道呀,你来河间的时候我也会担心,天天担心,可担心了。不过,我还是举双手双脚支持你,因为我相信你的本事,别说只是区区几个私盐贩,就算真和辽人打起来,我家小玄玄也只有成功,没有失败的。” 司南仰着脸,眉眼弯弯,“你也会这么信任我、支持我吧?” 唐玄:…… 只得僵硬地点点头。 司南再接再厉,“我就知道,你最了解我了,别人都不行。就我出京的时候官家还在说‘玄儿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怪我把你派出去’,我说,当然不会了,除非他觉得我无能,不能胜任这份差事。” 唐玄:…… 保持微笑就好。 这还不算完。 甜枣给完了,就要打棒子了。 司南从荷包里扒拉出两张纸,一张是从奏折上抠下来的,用刚劲的字体写着“这个暗桩不正经,换掉”;还有一张是唐玄给他的信,用满满一页字表明“月俊俊这人不正经,我会离他远远的”。 司南晃了晃纸,“来吧,秋后算账。” 唐玄微弱反抗:“你故意迷惑我,让我以为你还在京城,我没想到是你。” 司南强词夺理:“是想不到还是不在意?都画小心心了,还有谁给你画小心心?” 明明知道他是故意找茬,唐玄还是忍不住抱住他,宠着,哄着:“我的错,任你罚,可好?” “罚你吃我做的刀削面。”司南见好就收,“之前送过来的你都吃了吧?知道你爱吃肉沫酱,特意给你放了许多,每次都用葱肉爆香了,别人吃的都不是,只有你那份是我的‘私人订制’。” 唐玄心梗了。
第108章 被排挤 唐玄想把狄咏叫过来打死。 让他赔刀削面! 南哥儿私人订制, 加了许多肉的! 这下,轮到唐玄耍心眼了。 先是表忠心:“我不知道是你做的,以为‘月俊俊’心怀不轨, 他的面我一口也不想吃, 只想吃南哥儿做的。” 然后装可怜:“我没吃上, 都进了狄老二肚子,南哥儿,我想吃。” 司南一下子心软了,不仅不怪他,反而心疼, “没事没事, 我明天就给你做,做两碗, 一口都不让二哥吃。” 唐玄“可怜巴巴”地嗯了一声, 下巴搁在司南头顶,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丝浅笑。 夜深了。 司南不能留宿军营, 得赶回去。 唐玄送他。 小虞侯还在帐外站在, 被迫听了小半晚活春宫, 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连帐外猎猎的冷风都没办法把他吹凉。 看着司南和唐玄肩并肩出来, 小虞侯的眼神飘啊飘, 怎么也不敢放在司南身上。 唐玄交待的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只瞧见他敬爱的郡王大人把女扮男装的“小娘子”抱到马上, 紧紧护在怀里,贴得像一个人似的。 这下,不光是脸, 浑身上下都红了。 司南临走前还朝他挥了挥手,“后会有期啊!” 不不不,咱俩没期! 小虞侯在心里拼命澄清。 嘚嘚的马蹄声在寂静的暗夜渐渐远去,小虞侯依旧在军帐前站着,默默降温。 唐玄很贪心,又想把司南抱在怀里,又舍不得他在前面吹风。于是用大氅严严实实地裹住,只在头顶留着一撮小呆毛。 司南的坐姿属于放到网上得打码的那种——手勾在唐玄脖子上,双腿盘着他的腰,胸膛贴着胸膛,大腿压着大腿。 真的,司南发誓,选择这样坐的时候完全是为了保暖,往前跑了一截,晃晃悠悠的马背教他做人。 “不然停一下,换个姿势?”司南苦笑。 “不用。”唐玄言简意赅。 不仅不舍得换,反而加快了速度。 两个人就这样相贴着,一晃一颠,一颠一晃,那酸爽。 司南把脸埋在唐玄劲侧,呼吸凌乱。 唐玄也好不到哪儿去,被司南贴着的地方,青筋爆起。 为了俩人的小命着想,司南努力转移话题:“刚才在榻上,我看到你手臂上有道疤……” 说到一半,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说什么不好,偏偏说“刚才”! 刚才他们在榻上,差点上全垒! 唐玄低笑一声,胸膛微震。 他明白司南的心思,配合道:“被树枝划的。” “骗鬼呢?”司南来了兴致,“你怎么不说被兔子咬的。” 唐玄把大氅拉开一点,亲亲他微红的耳尖,“确实是划的。” 虽然他也觉得很荒谬。 传说中的燕郡王,杀退了辽人,抓住了私盐贩,却在撤退的时候中了自家小兵布置的陷阱,被洞底的尖刺划伤了胳膊。 司南惊奇,“那小兵连你都能骗过,也是牛逼。我猜猜,你一定把他留在身边,提拔加重用了吧?” 唐玄笑了。 京城那些人听说了这件事,第一反应就是唐玄有没有一箭把人射死。 只有司南懂他,信他,不会把他当成心胸狭隘的暴虐之人。 “我把他提成了将虞侯,若此次对辽能立下战功,便可升为都虞侯。待我走后,河间城北半个营的兵力皆可交给他。” 司南拿下巴磕磕唐玄的肩,以示赞同,“这小子得有多大本事,连你都能困住?” 唐玄笑,“不只我,今日还捉了你。” 司南一怔,“就是刚才那个小虞侯?” 唐玄嗯了声,道:“他父亲是山中猎户,日子过得清贫,他十四岁便入了军籍。因从小跟随父亲进山打猎,对林中地势熟悉,且极擅布置陷阱。” 司南越听越觉得耳熟,冷不丁问:“他姓什么?” 唐玄道:“姓钱。” 司南:“不会真是钱大郎吧?” 唐玄并不惊讶,“就是他,江娘子的女婿,大名叫‘钱朗’,升了虞侯新起的。” 司南失笑,这可真是……小说全靠巧合呀! 说着话,便进了城门。 原本说好了,唐玄把他放在城门口就离开。只是,直到进了城,拐上南街,到了俊俊面馆门前,俩人谁都没说再见。 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唐玄跟着司南进了面馆,坐在后厨,看着司南点火,削面。 热腾腾的蒸汽冒出来,笼罩着少年精致的五官。他扬着嘴角,娴熟地在灶台前忙碌,安宁又悠闲。 仿佛已经太久没有看到这样的画面了,直到这一刻,看着他活蹦乱跳地在自己眼前,吃着他煮的爱心面,一颗心才真正踏实下来。 唐玄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他要的就是这个人,今生今世就要这一个人。 仿佛听到他的心声,司南翘起嘴角,“我决定了,以后我不给别人煮面了,让小郭和赖哥煮,我要留着力气,只给我家小玄玄做。” 烟火气中,看着唐玄从容又矜贵地拿着筷子,不紧不慢、十分珍惜地把一碗面吃完,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成就。 他理想中的婚姻非常简单,就是彼此欣赏。 即使他随随便便做一碗面,唐玄都觉得是好的;唐玄的一切对他来说也是天下无双,最美不过。 吃完了一碗煮的,还有一碗吵的等着唐玄。不用他说,司南就已经炒好了。 说好了一次吃两碗,那就得是两碗。 面片削得短一些,再厚一些,先用青葱把油爆香,再炒出小半碗肉沫,撒上一把小白菜,凉水过面,入锅,左三下,右三下,颠一颠,调料洒一洒,出锅。 唐玄爱吃荷包蛋,旁边的平板锅里已经煎好了,双面的,用模子摊成心形,翻面之前撒一丢丢水,边缘不会焦。 唐玄放下筷子,重新漱了口,洗好手,稍稍扯起袖子,郑重地坐下,当作吃第一碗那样,开始吃第二碗。 司南抖着肩膀,悄悄笑,一边笑一边给他夹蒜头。 是那种深秋种下的小圆蒜,只长两个月,挖出来,不分瓣,用糖和醋掺着腌到坛子里,短短一旬就能吃。 微辣,略甜,稍稍带着醋香,一切都是刚刚好。配着炒刀削面吃,正合适。 司南殷勤地送到唐玄嘴边,“我前些日子腌的,今日刚开坛,你吃第一头。” 小小一头蒜,唐玄只吵下半颗,剩下一半推回去,“一起吃。” 真黏人! 司南咧了咧嘴,一口吞下去。 唐玄勾着唇,夹起半只荷包蛋送到他嘴边。 司南又美滋滋吃了。 然后是刀削面。 然后是小肉沫。 你一口,我一口,好像要吃到天荒地老……都不打算吃完。 后门冒着几颗脑袋,纷纷牙疼。 “他们平时也这样?”问话的是赵灵犀。 小郭还算淡定:“差不多吧,刘婶给郡王和东家安排了专门的雅间。” 就是为了不让他们大庭广众辣眼睛。 赵灵犀服了,心服口服。 她这辈子都不想跟球球哥抢男人了! *** 另一边,元三德和江娘子托了司南的福,没被官兵抓走,听着没了动静,这才急匆匆回了城。 心惊胆战了一整夜,第二天俩人一合计,找上了司南。 司南没瞒他们,十分干脆地承认了自己和朝廷有关,并且明确地告诉他们,刀疤强是辽人走狗,卖的是辽盐。 并且搬出了钱朗。 就算江娘子和元三德不信他,不信唐玄,总会信钱朗。 没别的,只因钱朗是本地人,而且是河间人的骄傲。 要知道,整个河间府三五年也不一定能出一个擢入禁军的儿郎,更别说还被燕郡王亲自提拔为了将虞侯。 得知真相,江娘子和元三德吓傻了,就算他们再贪钱,也不会贩辽盐。 在司南的一番游说下,他们答应同他联手,揪出背后的大头,算是将功折罪。 只是,背后总有人兴风作浪。 不知哪里传出的消息,仿佛一夜之间,整个河间府的百姓都知道了,俊俊面馆的月小东家是朝廷暗桩,是来河间府查私盐的,一旦被他查到全城的人都要砍头。 一时间,司南成了“全民公敌”。 原本和他交好的那些街坊四邻都不理他了;赵灵犀再去裁缝铺里找绣娘们玩,众人皆默契地躲着她;只有江家姐妹愿意和她待在一处,紧接着,连江家人都被排挤了。 更过分的是,小郭去街上买菜,根本没菜贩卖给他。他提着空荡荡的菜篮子回来,沮丧得不行。 赖大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买不到就买不到吧,反正也没人来吃面了。” 确实,连续三五日,面馆里都不再有人来。偶尔有一两个不明情况的行商过来,都会被守在附近的邻居劝走。 如果“月家人”真是普通百姓,八成得被活活逼走。 司南试图解释,努力修补,都没用。 他低估了盐对百姓们的重要性,尤其是那些买不起官盐的穷苦人家,倘若不是时不时偷买些私盐,只能喝动物血或者去山上捡含盐的石头。 司南体谅他们,所以没用自己的那些小心机对付他们。 如今他只有一个想法,尽快解决这件事,让百姓有低价盐可吃。 首先,得抓住辽人向大宋贩卖私盐的有力证据,这样即使两国交兵,宋军才不会师出无名。 至少朝中官员很在乎这个,官家也是。 其次,包大人和三司使张方平在朝中努力,试图取消河北路的官盐专卖。 司南一直在想法子,怎样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让那些反对派无话可说。 说到底,还是要从百姓入手。 可是,百姓们拿他当“阶级敌人”。 在排挤他、戒备他、监视他、赶走他这件事上,全城百姓前所未有的齐心协力。 这不,俊俊面馆已经五天不开张了。 除了自家人的一日三餐和送到军营的两碗面,后厨再没冒过热气。 远远看见一队商人进了城,奔着“五文吃好,十文管饱”的大牌子过来,还没进门,就被几个妇人拦住了。 正是当初和赵灵犀对骂的那几个。 妇人们吐沫横飞一通诋毁。 “他家面可吃不得,没瞧见嘛,根本没人进,谁进宰谁,尤其是你们这些个远道而来的人!” “单是宰几个钱还不算啥,他家啊,连命都要!” “肉馅馒头听过没?听说啊,他家就是做这个的,进去了就别想出来了。” “哎,跟官府勾结,杀了人也不用偿命……” 一队行商停也没敢停,惊恐地跑走了。 妇人们又又又一次取得了胜利,趾高气昂地瞧着司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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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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