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扒着他肩膀,在他耳边吹了口气:“你猜,我是啥时候瞧上你的。” 唐玄笑,“扣下我的钱不还的时候。” 司南也笑了。 可不就是嘛! 那天他骑着马,穿着红衣裳,那么好看! 过了娘娘庙,就看到了崔家河。 崔家河从西流到东,把山北边的这片谷地分成了两个村子,一个是崔家寨,一个是白家堡。 原来河上只架着一个木板桥,是司旭花钱修的,上次汴河涨水,泄到崔家河,把桥冲坏了。 司南掏钱,修了座结实的拱桥,十年八年都坏不了。 刚要上桥,便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是司小东家吗?” 司南一怔,循声看去,发现不远处的大槐树下站着个花白头发的婆婆。 婆婆挑着担子,佝偻着身子,眯着眼睛看过来的样子,莫名眼熟。 “是卖菜的婆婆。”二郎一眼就认出来了。 小孩子的世界比较简单,稍稍特别点的事都能牢牢记住。 司南也想起来了。 还是去年清明节,他带着二郎从崔家寨出来,在路边遇上这个婆婆。 婆婆挑着两筐菜,要到城门口去卖,眼瞅着就要下雨,司南不忍心,干脆买了下来,还偷偷送了她一袋粮食。 看着婆婆挑着担子往桥边走,司南忙迎了过去,“婆婆,您是想进城吗?让我家小子送您过去。” 婆婆摇摇手,“不不,不去城里,就等你。上回得了小东家的恩情,老婆子不敢忘喽,晒了些菜干,你千万得拿着。” 一边说一边把竹筐往司南怀里塞,生怕他不要假的。 司南心里酸酸涩涩,筐里多是野菜,有长有短,有老有嫩,用茅草一捆捆绑好了,晾晒成干,不知收集了多久。 “婆婆,这些都给了我,您吃啥?” “有蘑菇,还有肉,不愁过不了年。”婆婆扶着他的手,笑呵呵地说了起来。 司南这才知道,他和唐玄搞的那个“蘑菇山”无形中帮了多少人。 这位婆婆家的儿子早早没了,儿媳妇跟人跑了,只剩下她和一个小孙子。眼瞅着日子就要过不下去,刚好听到蘑菇山招工的消息。 不要青壮,就要老人和孩子,每天摘摘木耳、晒晒蘑菇就能拿工钱,过年过节还发肉、发粮食。 “多亏了你跟燕郡王,养活了多少孤儿寡母。这些菜都是在山上捡的,不值什么,快拿着。” 司南却觉得,非常值。 这些菜从春韭到秋葵什么都有,一看就是攒了大半年,就等着给他。 司南不想让老人家失望,大大方方地收了。 槐树挺机灵,拎起一袋红枣,悄悄地放进竹筐。 司南说着话,转移婆婆的注意力:“您如果知道我今日会路过这里。” 婆婆看看他,又看看唐玄,笑出满脸褶子,“十里八乡都知道,小东家今日同燕郡王回娘家嘛!” 司南:…… 为什么十里八乡都把他当成受! 到了崔家寨,崽子们熟门熟路地跟村里的孩子们玩到一起,尤其是小木头和小狗子,哪里有野鸭子,哪里有鸟窝,闭着眼睛都能找出来。 司南和唐玄去了趟荒山。 不,现在应该叫蘑菇山了。 连连绵绵几个山头,再也不是从前那般光秃秃的模样。 山上盖着许多土坯房,结实暖和,屋中还搭着土炕,只需几把柴禾,整间屋子都能暖起来。 唐玄让人从沧州运来两船鸭梨树苗,村民们挖了坑栽在山上,又引来河水按时浇灌,只需好生照顾三年,就能结出脆甜的果子。 树荡之间搭着一个个小暖房,房中烧着火墙,搭着椴木,暖烘烘的,不止有木耳,竟然还绿油油的小葱和韭菜。 这些都是司南无意中提过的,没想到,唐玄把它变成了现实。 司南抓着唐玄的手,舍不得放开。有许多话想说,又觉得矫情。 唐玄都知道,反过来把他的手握进掌心,体贴地暖着。 如今蘑菇山上住着不少人,第一批是从无忧洞出来的,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遭了灾的流民。 他们用劳动换取积分,再用积分换粮食、住处、合法户籍。 瞧着俩人黏黏乎乎的模样,大伙皆笑了。 司小东家可真黏人。 郡王大人也好宠! 司南是受,实锤了。 村里待女婿向来是做大锅饭,今年尤其热闹。 除了唐玄,还有几位新姑爷。 如今日子过得好,崔家寨的小伙子们不愁娶媳妇,女儿更是不愁嫁。 今年的大锅饭有些特殊,没用铁锅,而是搬来一个足有两人合抱的大陶缸,底下架上木炭,小火慢慢煨着。 崔家寨财大气粗,买了上百斤草鱼和大青虾,掺着萝卜、茄子、干豆角、黄豆嘴、鱼肉丸、冻豆腐,总之能放的都放了,用茅草和黄泥封上锅盖,焖出一锅农家自制版“佛跳墙”。 老人孩子娘子们先盛,男人们等在后面,大碗装了菜,往树边井沿儿一蹲,边吃边唠嗑。 司南和唐玄也不例外。 那些外村来的女婿们,乍一见到他俩还有些惶恐,一顿饭下来就熟了。 一场大雪,天又冷了。 村里了小池塘结了冰,厚厚的一层,像一个天然滑冰场。 司南把自行车轱辘绑上茅草,后面拴着自制的小雪撬,拉着孩子们在冰面上玩。 没一会儿就蹬出一身汗。 孩子们却没尽兴,笑闹着,还要玩。 唐玄换下他,骑着车子拉雪撬。 司南不仅不感激,还使坏,和孩子们一起坐到雪撬上,坏兮兮地喊:“快点,再快点!” 唐玄一点脾气都没有,让快快,让慢慢,一味宠着,纵着。 众人都说,燕郡王一点架子都没有。实际上,只是因为司南在身边,他才变得软和了而已。 晚上,按规矩要住在村里。 崔实单独给他们收拾出一处院子,炕是特意盘的,被褥也是新的,为了不给司南拉后腿,尽力做到最好。 婶子大娘们生怕冷落了唐玄,把两人送回来之后又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瞧见孩子们有了困意,这才陆陆续续离开了。 把最后一波人送走,俩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目光不经意撞到一起,都笑了。 司南笑道:“你说,咱们这样是不是真跟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似的?有婆家人疼着,还有娘家人招待……” 不敢相信,这样的好日子能轮到自己头上。 唐玄抬起手,碰了碰他明明笑着,却又有那么一丝丝苦涩的眼睛。 “是真的,不用怀疑。成亲后我们就是夫妻,和天底下所有的夫妻一样。” 司南撞进他怀里。 第一次,迫切地想成亲。 洗漱好了回到屋里,孩子们都乖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司南挨个掖了掖被角,没把人弄醒。 炕头上只剩了一床被子,留给唐玄和司南。 其实应该有两床,崽子们非常体贴地拽到自个儿身上,当成了压风被。 唐玄非常满意,拉着司南钻了进去。 夜静悄悄的,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模糊的犬吠。紧贴的身体暖烘烘的,引得人心猿意马。 司南贼兮兮地蹭蹭唐玄,“择日不如撞日,干脆生米煮成熟饭吧!” 孩子们就睡在旁边,不用想就知道他在开玩笑。唐玄配合地笑道:“行,你想要哪个姿势?” 司南摇头晃脑,“观音坐莲?老汉推车?或者双龙戏珠?要么都来一遍,你要相信我的……” 另一头,槐树腾的掀开被子,面红耳赤地跑了出去。 他听懂了! 他居然诡异地听懂了! 司南整个蒙了,“不、不是睡着了吗?” 二郎冷嗖嗖道:“我们都没睡。” 小崽连忙澄清:“我们睡了,都睡了!” 不是说好了待会儿一起掀被子,吓师父哥一跳吗? 司南:…… 别拦着,想去死一死。
第119章 新店(修) 摆脱尴尬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司南选择做缩头乌龟。 第二天, 天还没亮他就从被窝里爬出来,拉着唐玄,丢下孩子, 逃也似的回到内城。 孩子们十分配合, 假装没被他吵醒, 心甘情愿留下来,并一致决定住到元宵节再回去。 就……把那个家留给郡王大人和师父哥吧!想观音坐莲就观音坐莲,想老汉推车就老汉推车,绝对没人打扰! 司南钻到唐玄的大氅里,没脸见人! 唐玄轻笑:“走, 回家。把你说的那些花样儿挨个试试。” 司南不怀好意地呲了呲牙, 张嘴给他啃了个半月纹。 试试是不可能试试的,回城后司南忙得脚打后脑勺, 饭都是在店里吃的。 ——新店要试营业了。 满庭芳新店和另外几个加盟店或授权店不同, 它是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分店。 东家依旧是司南, 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高滔滔只等着吃红利。员工都得从总店拨过去。 正月十五试营业, 司南给大伙叫到一起, 隆重宣布:“满庭芳分店的店长将在小郭和三娘之间产生, 从正月十五试营业开始, 以一月为限, 竞争上岗。” 此话一出,最吃惊的就是于三娘, “大郎哥先前不是说, 倘若开了分店,管事由小郭做吗?” 司南冲小郭笑笑,“你自己说吧。” 小郭清了清嗓子, 说:“我是觉得吧,东家直接给了我一点意思都没有,干脆弄个竞争对手,赢了再上,多风光!” 于三娘柳眉一竖,“合着你把我当陪练了呗!” 小郭咧着嘴笑,“你不想练练?要真不乐意就算了。” 于三娘一叉腰,“谁说我不乐意?姐姐这回非得跟你争一争不可!” 店中女员工不少,纷纷帮于三娘撂狠话。 槐树挑着眉,给了小郭一拳。 小郭呲牙咧嘴,“槐树哥,不带这么重色轻友的。” “轻的就是你。”又是一拳。 大伙皆笑。 司南笑着摇摇头,只希望于三娘可以了解到小郭的苦心。 满庭芳年前就在装修,如今已经和最初的模样大不相同。 不光阁楼这边,旁边的刘家园子也添置了不少东西。从前是个明二暗三的宅子,莲花池在中庭,前后都盖着屋舍。 司南叫人把前后院打通,多余的屋舍拆除,多余的草木除去,视野一下子通透了。 再围着莲池盖上一圈水榭,原本整饬的三进院变成了回字形小园,园中游廊环抱,水榭相通,花木掩映,再清雅不过。 司南把试营业的时间定在正月十五,为的就是蹭元宵节的热度。 还没到晌午,员工们便巴巴地等在门口,生怕没人来。 “总店那边都是郎君们带着家眷用餐,娘子们鲜少独自出门。如今咱们这间店写明了只许娘子入内,能有人来吗?” “总会有人的,从前定国夫人不就经常独自去吗?” “那是因为定国夫人和咱们东家是旧交,再者说,将军府本就是夫人当家,这样的人家满京城都找不出几个。” 一席话,说得众人更为沮丧。 司南听到这番话,正要下楼给大伙鼓鼓劲儿,于三娘便率先站了出来,“别说丧气话,要相信大郎哥的眼光,若真没人来,他压根就不会开这家店!” 小郭应和道:“三娘说得没错,总店刚开那会儿,也不是日日都好,东家还不是照样扭转了局面?咱们只管打起精神,哪怕有只有一个客人也要尽心尽力招待。” 大伙不禁想到总店被流言中伤的那段日子,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开不下去了,司南还是带着他们闯了过来,并且越开越旺,员工的福利越来越好,机会越来越多。 想到司南的本事,一众年轻人顿时踏实了许多。 “别忘了,咱们还有赌约。”于三娘朝小郭挑了挑眉,带头喊口号,“娘子队,必胜!” 小郭不甘示弱,“小子队,赢哭她们!” 男男女女一通喊,士气一下子上来了。 司南站在二楼,没下去。 十分欣慰,也有种淡淡的沧桑,这些十几岁的年轻人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 临近晌午,第一辆马车停在门口,是定国夫人魏氏,她是接了司南的帖子过来捧场的。 小郭正要上前,于三娘先他一步跑过去,笑嘻嘻地扶着魏氏去了“娘子区”。 ——为了明确赌约,他们把用餐区分成了“娘子区”和“小子区”,一个月下来,哪个区收益多、客人满意度更好哪个区赢。 于三娘仗着跟魏氏熟悉,明晃晃地把人抢走。 小郭隔空指了指她,笑话她没脸没皮。 于三娘吐吐舌头,认了。 第二波客人也是熟人,永安县主赵灵犀。 这回于三娘没有再抢,小郭迎上去,“县主楼上请,还是酸汤锅吗?小子叫人给您备下。” “可不吃酸汤锅,我怕南哥儿再加料。” 赵灵犀朝二楼瞄了一眼,头一回来,司南拈酸吃醋,给她来的一锅极尽酸爽的鱼肉锅。 初见的场景,如昨天一般。 小郭也忍不住笑,“那来大骨锅吧,小子嘱咐二豆给您把骨头剥开,骨髓刮到小碗里,您蘸着小料吃。” “那就麻烦二豆了。”赵灵犀抄着暖袖,笑盈盈道,“挑个宽敞的雅间,别跟南哥儿说,我今儿个自己花钱,给他捧捧场。” 小郭笑笑,“成,东廊有个腊梅阁,窗外开着株鹅黄的腊梅,香味清幽缠绵,您一准儿喜欢。” 赵灵犀从袖中捡出一块碎银子,笑着递给他,“听说你要当管事了,这是我的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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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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