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个,张衙内更得意了,“甭找了,人早跑了,就算你家燕郡王派人去追都追不上了。” 他特意派人盯着刘衡,直到瞧见他带着全家连夜出了城,这才来找司南。 司南像是真怕了,开始说软话:“衙内,不用如此吧,区区一件小事,若真闹到衙门里,谁脸上都不好看。” “我还真不怕!理在我这边,丢脸的可不是我。”张衙内笑得恶劣。 司南压低声音:“衙内,得饶人处且饶人,不然你说个数,咱们私了?” 他越是让步,张衙内越步步紧逼,“想用钱打发我?你看我是缺钱的人吗?你是瞧不起我呢,还是太瞧得起你自己?” 司南表现出一副懊恼的模样,“衙内果真要把事情闹大?” 张衙内冷笑:“姓司的,从前那些事你都忘了吗?凭什么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 他压低声音,咬牙道:“你可知道,为了这一天我忍了多久?” 不闹大,怎么解他心头之恨? 怎么报他被打之仇? 他已经安排好了,这回就算唐玄出马都保不住司南。 司南叹气:“既然衙内如此坚持,便走一遭吧,只希望到时候你别后悔。” 张衙内嗤笑:“事到临头还不自量力,等着吧,有你哭的时候!” 司南也跟着笑了。 这句话,他得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张衙内带来的打手分成两波,一波把满庭芳围了,不让客人再进。 其实,他原本的打算是让人冲到园子里大闹一场,还恶毒地雇了一帮混混,趁乱调戏一番,试图把账推到司南头上。 司南早就提防着他这一招,提前请来郡王府的家将,暗中护着园子,张衙内的人一个都没混进去,只得堵在门外耍威风。 另一波人把司南围在中间,推推搡搡地往宣德门去了。 看在外人眼里,便是司南迫不得已、委委屈屈地被他们挟持走了。 包夫人急了,“这可不成,司小东家是个仁义的,前两日我还听夫君说他在为城中老弱谋差事,花出去的钱都是他自己垫的,我不信他会为了区区小利强占民宅!” 说着,便急急忙忙派家丁去找包拯,为的就是给司南撑腰。 其余官夫人也不约而同的站在了司南这边,和包夫人一样叫人去请自家夫君去了。 于是,短短几刻钟之内,三省六部说得上话的大官小官都知道了这件事。不说百分百偏向司南吧,至少了解到他有苦衷,不会听信张衙内的一面之词。 张衙内做得更绝。 他为了一巴掌把司南拍死,竟然让人去敲了登闻鼓,口口声声说司南仗着唐玄撑腰,强占了他的宅子。 张衙内这样做是动了一番脑筋的。 首先,他事先打听好,今日午后官家会召集心腹大臣在文德殿议事。 其次,他早就听说,朝中许多人对唐玄心生忌惮,怕他效仿狄青大将军以武将身份官居枢密副使之职。所以,他特意拉上唐玄,一来杜绝唐玄维护司南,二来也能顺带着打压唐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想在叔公张方平跟前表功。张方平时任三司使,距离副相只有一步之遥。这个宅子原本就是张衙内买来讨好张方平的。 张衙内自认为计划周密,看着司南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司南表面装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实际已经笑疯了。 就这智商,还敢跟自家小玄玄硬刚? 只能说,深表同情。 文德殿。 赵祯原本在跟几位重臣商议赈灾事宜,满心想的都是百姓安危,没想到,竟有官家子为了一己私利敲响了登闻鼓。 赵祯心内不悦,面上没表现出来,语气还算心平气和。 ——之所以心平气和,完全是看在司南的面子上。 张衙内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连官家都对他这么亲切。于是洋洋得意地把证据一一呈到赵祯面前,不仅求官家严惩司南,还口口声声攀咬唐玄。 那些证据,赵祯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看向旁听的三司使张方平,淡声道:“张卿令朕羡慕得紧啊,有这样一个孝敬的子侄。” 张方平的冷汗当即就下来了。 伴君数载,他从来没见过官家发怒,这样冷冷淡淡地说话已经代表很不高兴了。 张方平狠狠瞪了张衙内一眼,恨不得把他揪回家打一顿。然而,到底是疼了十几年的孩子,当着外人的面还是要护着。 “这孩子年纪小,性子愚钝,做事没章没法,臣替他向官家赔罪。”张方平起身,执手行礼。 张衙内忙跟着跪了下去。 赵祯冷哼,这可不像愚钝的样子。 张方平垂着眼,话音一转:“今日想来是受了委屈,又忌惮燕郡王的威风,这才冲动了些。虽冲动,所求之事却也合情合理,民宅买卖臣虽事先并不知情,这房契上的章印却做不得假——望官家明鉴。” 赵祯掀起嘴角,默念了一种植物。 既然张方平如此偏向张衙内,他也就不用客气了。 赵祯看了眼司南。 软绵绵,白嫩嫩,小兔子似的,不成。 于是扭头,问张茂则:“玄儿呢?宣他进殿回话。” 不用宣,唐玄刚好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刘氏。 对,就是司家小院对门住的刘婶子,妞妞的娘亲。别看刘氏年纪不大,辈份却不小,论起来刘衡还要叫她一声“姑母”。 唐玄言简意赅:“婶子,你说。” 一声“婶子”险些把刘氏叫得腿软。 刘氏无比庆幸,这些时日在火锅店迎来送往,见了太多贵人,长了不少见识,不然面对今日的情形,她非得晕过去不可。 司南冲她点点头,送上无声的鼓励。 刘氏这才缓过神儿,深吸一口气,战战兢兢地回道:“禀官家,刘家的宅子一早就卖与了司家大郎,因着过年牙行没开门,这才没签契,原想着年后再签,新开的火锅店又忙了起来,一直耽搁到现在……” 张衙内急了,低吼道:“你胡说!别以为你跟姓司的走得近就颠倒黑白!官家还在呢,你就不怕犯欺君之罪?” 刘氏被他吼得一哆嗦。 唐玄顺势扶了一把,冷冷道:“你也知道官家在,轮得到你叫嚣?” 张衙内还要再说,却被张方平喝止。 张方平面上看不出喜怒,只对刘氏道:“请继续。” 刘氏下意识看了眼司南,直到司南点头,方才继续道:“张衙内那份房契作不得数。” 一句话,又叫张衙内跳了脚。他今日之所以敢闹到御前,最大的依仗就是手中的房契。 “白纸黑字写着,怎么就不作数了?” 这话不用刘氏回答,前任开封府少尹欧阳修便替她说了:“本官瞧了一眼,还真作不得数。房屋买卖,契书上须得写明‘邻里宗族无异议’,此契并无;再者,张衙内难道不知,那刘衡本名并不叫刘衡,而叫‘刘保衡’?” 这张契书上签的名字却是“刘衡”,要么是有人伪造,要么是刘衡故意的。 刘衡欠了不少酒税,欧阳修对他印象深刻。说完,便把房契递给现任开封府少尹陈升之。 陈升之仔细看了看,点头道:“欧阳大人所说不假,虽印章是真的,姓名却与刘氏户册不符,作不得数。” 张衙内一惊,着急地看向张方平,“叔公……” 张方平还算平静,不紧不慢地说:“即便如此,也不能说这桩交易做不得数。刘衡接了银钱不假,契书也是他亲笔签的,许是一时大意少写了一个字,补上便好。” 刘氏道:“大人有所不知,这宅子是刘氏祖产,民妇那侄儿并无买卖之权。” “那刘衡就是刘氏当家人,为何没有买卖之权?” “因为……刘衡并非民妇兄长的亲子,而是收养的。” 依宋律,没有入宗的养子,除非族中男女皆无异议,否则没有资格变卖祖产。 也就是说,刘氏作为刘衡的姑母,若不同意他把房卖给张衙内,就算签了契书也会作废。 再者,民间房屋买卖不仅要取得宗族许可,还得邻里间无异议,倘若有人想卖房,恰好邻居有意买,需得优先卖给邻居。 满庭芳在刘宅旁边,司南作为东家,原本就享有优先购买的权力,更何况,他还先付了钱。 于情于理,刘宅都是司南的。 张方平闭了闭眼,缓缓地舒出一口气。他知道,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包拯当即起身,呈上一封折子,“御史中丞包拯,弹劾三司使张方平!张方平身为三司使,任职期间私下购买京中房产,并以极低的价钱买入,实乃以权谋私!” 张方平猛地一震,终于维持不住淡定的模样,“包拯,你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包拯翻了个白眼。 他不是跟张方平过不去,他是跟一切坏人过不去。 赵祯瞅了眼包拯煞有介事递上来、实际空白的折子,慢悠悠道:“包卿说得倒也没错……” 朝廷有规定,官员不可在辖区买房。京中大半官员都是租房住的。张方平既然当的是京官,在京中购房便是违规。 房子虽是张衙内买的,写的却是张方平的名字,五十万贯,确实非常之低。 赵祯心中暗叹。 方才还夸张方平有个孝顺的侄孙呢,这时候倒成了笑话。 张方平的冷汗一茬接一茬。 别问,问就是后悔。 方才不该不管不顾,一心想保住那个小兔崽子,结果把自己搭了进去! 司南缓缓地舒了口气。 他想起来了,“张方平买房案”在历史上确实发生过。正是因为这件事,包拯才阴差阳错被擢为三司使。 欧阳修还编了个“蹊田夺牛”的典故笑话他,司南当初在学校实习,给小朋友们讲故事的时候查过资料,印象很深。 张方平年少时家境贫寒,是靠着苦读书、做实事一步步走上来的。 他为官数十载,辗转各地,做出不少政绩,不然也不会得到官家的信任,掌管财政大权。 他向来有宰相之志,如今离他的目标只有一步之遥。然而,这桩案子成了他一生的污点。直到宋神宗时,才被擢为参知政事,相当于副宰相。 历史上有没有“张衙内”作妖已经无从考证,此时此刻,这位张大人无疑是被坑惨了。 刚正不阿的包大人不会放过他。 张衙内一屁股坐到地上,面色煞白。来的时候有多得意,这时候就有多惶恐。 此时此刻,他已经没心思去想怎么踩死司南了,自己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都未可知。
第122章 一起洗 包拯果然没放过张方平, 作为御史中丞,他的职责就是弹劾一切有污点的官员。 在他锲而不舍的努力下,张方平终于被罢官了。 作为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张衙内的结局非常之惨。 他搞这么多事, 最初的目的就是想讨好张方平, 帮他说话,别让他爹把他从族谱上划去。这下倒好,张氏全族恨不得没他这个人! 张衙内被他爹打了个半死,送到乡下,从此再也没回过汴京。 一直到很多年后, 关于司南和唐玄的事迹, 他只能从说书先生的话本里听到。 刘家的宅子正式改姓为“司”。 这处房产和满庭芳不同,满庭芳说到底是高滔滔出的钱, 这个园子却是司南自己买下的, 没用唐玄接济, 每一个铜板都是他自己赚来的。 这是他穿越之后, 独自买下的第一套房产, 那成就感, 就别提了! 一个月的试营业结束, 满庭芳分店正式开张, 司南没搞啥开张仪式, 反而放了一天假,约上亲朋好友在满庭芳吃席面。 能顺利买下这个园子, 还要感谢左邻右舍去衙门作证。 司南用面包窑烤了上百只“乔迁饼”, 酥脆的千层皮,甜丝丝的豆沙馅,底下烤得微焦, 顶上印着小梅花,好看又好吃。 司南按照每六只包在一起,一包包装在篮子里,让孩子们分给满庭芳附近的邻居。 邻居们收了乔迁饼,没让孩子们空手回,各家拿出一枚簇新的铜钱并一根红绳,让司南穿成“百家钱串”挂在门楣上,路过的人一看,就知道这家主人是新搬来的。 并非每个乔迁的人家都能得到百家钱串,须得是名声好、有人缘的才行。 不用担心钱串会被偷走,再缺钱的小偷也不会偷百家钱。这里面有个讲头,一旦偷了人家的百家钱,会把这家人几辈子的霉运带走。 别管是真是假,总归图个喜庆。 外卖队的小伙子们不知从哪里扛来两大捆干竹条,噼哩啪啦一烧,真够热闹的。 说起来,如今外卖队已经从火锅店分出去了,专门组了个“外卖社”,人员一再增加,从最初只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发展到现在妇人、孩童、老年人都有。 最初十人一组的形式保留了下来,由小组长统一安排,十组一队,十队一排,如今已经有足足五排了,相当于现代一个中型企业。 这么多人,单是火锅店根本吃不下,司南最初成立的时候想的是帮助城中老弱,一个月下来,活不多,工钱没少发。 不过,司南已经有了主意。 他不是圣父,不会一味往里贴钱。 今天还要宣布一个重要的消息,于三娘已经等不及了。 司南故意磨着她的性子,就是不说。 于三娘差点把嗓子咳哑了。 最后,还是虞美人看不过眼,笑盈盈地提醒:“南哥儿,明日满庭芳正式开张,店长的人选是不是该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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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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