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亲手给他倒茶了? 这、这也太吓人了…… 这还不算完。 唐玄又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拿去,请兄弟们吃饭。” 亲从官惶恐,“不用不用,怎么能让您破费……” “州桥边有个司家小火锅,很有名气,可以去尝尝。”唐玄语气要多自然有多自然,听上去一点私心都没有。 亲从官稀里糊涂点了头。 司家小火锅有名吗? 咋都没听过? 州桥边。 接连五六天生意一天比一天惨淡,槐树急得嘴上长了一圈燎泡。 司南还好,虽然也急,却没整日里愁眉苦脸,而是保持着乐观的心态,积极想办法。 别说,还真让他想出来一个。 他床底下有个铁皮箱子,里面放的全是原身写废的词曲,厚厚一大撂,少说得有几百张。 原身觉得写废了,司南却瞧着挺好,水平虽说比不上欧阳修、苏东坡这样的大学士,放到伎馆里传唱足够了。 他随便挑出来一张,用香喷喷的花笺纸抄了,找了个粉粉嫩嫩的信封装起来,还从邻居家墙头揪了把桃花瓣放进去。 趁着摊上不忙,司南用了十足的心思,煮了份红枣养生锅。 肥腻的羊肉、鸭肉都不放,只挑了些绿油油的菠菜叶、嫩生生的笋尖、圆嘟嘟的糯米丸、香香软软的小芋头,再加上美容养颜的冰糖炖银耳,用细滑的绢布包好了,和那封香喷喷的信一起,让二豆送到满庭芳。 二豆是小乞儿中的一个,比槐树小两岁,个子不高,人挺憨厚,槐树不在的时候就由他跑腿。 “去了先叫姐姐,嘴甜些。送完就回来,别惹事。也别怕事,万一路上有人找麻烦,别吃眼前亏,只管把人记下,回来同我说。”司南细细叮嘱。 二豆不像槐树那么机灵,爱犟嘴,司南说什么他都老老实实应下,直到说完了,他才小心地提上食篮,一路小跑着往北去了。 包子小哥笑呵呵道:“你呀,就是瞎操心,别看这些崽子个头不大,指不定比你我更熟悉这汴京城的门门道道。” 司南笑道:“自家孩子,总会担心些。” 包子小哥眼神奇怪,“难不成你还真把他们……” 司南笑笑,轻轻扯了扯小崽脑袋上的圆揪揪。那是他刚刚梳的,没留神梳歪了。即使歪了,小家伙也舍不得拆了重梳。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们叫我一声‘师父哥’,可不就是把我当家人了,白捡了几个怪好的小子,半夜都要笑醒了。” 包子小哥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 都说好人有好报,像司家小哥这样心善的,老天爷都得厚待。 可不是老天厚待吗? 正愁没客人,就瞧见几个穿着劲装皂靴的官差在街上左右踅摸,看样子是在找吃食。 州桥边上很少看到这种人,因为他们出入的往往是酒楼正店,从不会在街边多留,倘若偶尔来一趟,八成是有人犯了事。 整条长街,从混混到商贩皆缩着脖子,战战兢兢,生怕连累到自己头上。 司南小声问:“这是什么人?没穿军服,也不像开封府的。” 包子小哥凑过来,几乎用气音回答:“皇城司的!瞧瞧他们那身带暗纹的黑锻锦衣,比寻常官服都体面。” 司南恍然,怪不得呢! 大宋皇城司相当于明朝锦衣卫,一掌宫禁宿卫,一掌刺探监察。说白了就是护卫龙驾、监察百官,直接听命于皇帝。一旦皇城司出动,往往是抄家灭族的大事。 最有趣的是,皇城司的亲从官对身高相貌还有要求,得是俊朗的,宽肩窄胯大长腿是最基本的,身高还得限定在五尺九寸二分左右,折合现代的标准就是185-190cm,这在人均身高不到一米七的古代,几乎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如今,二十几个气宇轩昂的亲从官齐刷刷出现在州桥,整条街顿时安静下来,就连机灵的阿黄都夹着尾巴团成一个球。 若是别的,司南兴许还会忌惮些,换成皇城司,顿时不怕了。 皇城司的二把手是谁? 是他“男朋友”! “咚咚咚——”司南敲了三下小鼓,扬起笑脸热情招呼,“几位官爷吃了没?司氏小火锅,二十文随便选啊!” 为首的亲从官打眼一瞅,顿时松了口气,仿佛完成啥天大的差事似的,大步走来,“你这摊子也忒隐蔽了,我想着怎么也得是个两层小楼。” 司南笑道:“你说说,老天爷是不是抠门了些,怎么就不能给我个两层小楼?三层也不嫌高呀!” 亲从官一笑,“你小子倒是有趣。” “有趣您就多吃点儿。”司南笑呵呵地架上小砂锅,“五种口味,来哪个?” “咱们这么多兄弟,都煮上呗!” “好嘞!几位稍后,马上成。” 司南唰唰唰倒了五份浓香的锅底,又唰唰唰抓出来二十几份配菜,六荤八素,肥瘦兼有,又添了把圆滚滚的小肉丸,外加一小堆手工擀制的杂粮面,直到把碗添得冒尖了才停下。 “瞧您生得高大,给您多添了些,吃好吃饱啊!” 亲从官们原本还觉得这地方寒酸,不大满意,如今看着司南性子大方,说话也中听,纷纷笑了,“兄弟们饭量大,肉啊菜啊就可着劲儿添,该多少钱是多少钱,少不了你的。” “中!”一激动,河南话都出来了。 大伙又是一通笑。 说话的工夫,水就沸了,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各色肉菜一下锅,浓香的气味仿佛长着小翅膀,直往鼻子里钻。 亲从官们咽了咽口水,眼睛瞪得老大。 多少年没像这样为了一口吃的伸长脖子了! 不由想起孩童时,每年收了新麦,老祖母支着大锅烩面片,兄弟姊妹围着灶台,恨不得把脖子伸进去。 因着这份情怀,再吃起小火锅,仿佛有不一般的滋味。 哥几个早就忘了体面不体面,像群孩子似的边吃边讨论—— “嘿,我这有颗鹌鹑蛋。” “不单你有,我也有。” “杂面倒是劲道。” “确实。” “咦?为啥我这锅是甜的?” “还能为啥?谁让你长得白白叽叽娘们似的。” “滚蛋!我再白能白过火锅小哥?” 司南:…… 斗嘴就斗嘴,别伤及无辜好不啦? “甜的是红枣养生锅,用去皮去壳的大枣掺着枸杞、银耳煨的,官爷若是吃不惯,倒是可以给家里中女眷捎上几份。”——反正不能让你们白说,得赚你们的钱! “成成成,捎两份,回家给我娘尝尝。” “那这份不算您钱,再给您煮锅麻辣的?” “爽快!” “我这也加份。” “还有我!” “你就可着劲煮吧,忒香了,一份可不够。” 司南乐了,那就煮起来! 小家伙们也很高兴,七手八脚地劈柴、添火,努力帮忙。 小崽夹着蒲扇,呼呼地扇着风,小小的脸上扬着大大的笑。 亲从官们打眼瞅着,暗自纳罕。 稍稍一想,便猜到了其中原委。 怪不得老大让他们来这里吃饭,想来是瞧着司家小哥心善,想帮一把吧! 吃饱喝足,领头的亲从官用帕子擦了擦手,扔下一块碎银子。 不用称,肯定比他们吃的多。 司南一笑,“稍等,给您找零。” “不必了。”对方的视线在孩子们身上转了一圈,爽朗道,“下回再说,哥几个少不了过来。届时,望你已经有了二层小楼。” 司南拱手,“借您吉言。” 众人抱了抱拳,大步离开。 仿佛嗡的一声,开关打开,州桥恢复了平日的闹腾。 包子小哥崇拜地朝司南竖起大拇指,“你可真行!那些人在这一站吓得我话都不敢说,真真是……比那‘榔头’‘锤子’的还威风。” 司南摸摸小崽的头,把那块碎银子放进细颈瓶,“正经官差,只有护着百姓的,怎么能跟那些个丧尽天良的相提并论?” 包子小哥一怔,连忙点点头,“确实、确实……说起来,我听说皇城司内部做事风格也不一样,想来今天这波人应该是燕郡王管着的。” 司南来了兴致,“这话怎么说?” 包子小哥压低声音:“我听老乡说的,皇城司有两个指挥使,一个是老赵家的,争功冒进,底下的兵也嚣张跋扈。另一个就是燕郡王,做事低调,规矩大,他们这波人出来办事从不会轻易侵扰百姓。” 司南眉毛一挑,不愧是他“男朋友”。 他骄傲!
第18章 请命 无忧洞就像大宋的一个毒瘤,朝廷一直想拔除,一直除不掉。 它在大宋立国时就已存在,汴京城的每一条下水道、每一个桥洞、每一处阴暗的角落都有它的势力。 朝廷几次发兵清剿,却屡屡扑空,根本找不到核心成员的窝点。有时抓到杀人越货、拐卖妇人孩童的,处置几个,却动摇不到根基。 若查得狠了,这些亡命之徒还会穷凶极恶地报复。 曾有一次,开封府救下几个被拐的妇人,将其送回家乡,不知怎么的事情就被宣扬了出去。 妇人们承受不住,投井的投井,跳河的跳河,最后只剩下三两个,在家里活不下去,又做起了暗门生意。 还有一次,城防兵救下几个被无忧洞钳制的乞儿,把人安置在城西善堂。谁知,没过两天就被夜间潜入的贼人抹了脖子。 那一晚,干涸的血迹从屋里漫到阶下,斑驳的青石板上遍布鲜红的小手印,负责打扫的老妇人当场就疯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报复办案的差役。就算对差役本人下不了手,也会想方设法迫害他们的家人。 几代君王都曾下大力整治,然而连他们的窝点都摸不到,首领是谁也不清楚。 直到上一任洞主接管无忧洞,立下规矩,不可冒犯官府,不可做得太过,这才消停了几十年。 老洞主死后,花鬼接管了一半势力,又开始为非作歹,肆无忌惮。 那日,唐玄派人查了一处花鬼经营的暗娼门子,救下十余个良家子送到了开封府。包大人遣人将她们送归原籍,没承想,半路差点让花鬼的人劫了。 这件事激怒了包拯,也激怒了唐玄。 如果说最初唐玄整治花鬼是为了给司南撑腰,现在他是真正站在一个军人、一位郡王的立场上,决心铲除无忧洞。 大内,文德殿。 听了唐玄的奏请,赵祯第一反应就是摇头,“不行,不可,无忧洞之患需得徐徐图之……更何况,这也不是皇城司该管的。” 包拯躬身道:“官家,臣却觉得将此事交给郡王极好。郡王之箭法整个大宋都无人能出其右,若能引得贼首出洞,白羽箭一出,定能取他性命。” 赵祯瞪眼,“谁引?包卿去引吗?” 包拯淡定道:“官家,您急了。” 赵祯压低声音,冷哼:“换成你儿子你也急。” “您知道的,臣没儿子。” 赵祯:…… 当皇帝干嘛?专门受气的吗? 唐玄上前,缓声道:“官家不必忧心,臣已然定下周全的计划,不会贪功冒进。” 接着,他把来之前的所思所想以及查到的无忧洞底细一一说了出来。 花鬼之所以这么嚣张,是因为从未在人前露过面,只有几个心腹见过他的真实面容,平日里无忧洞的大小事务,都是由一个名叫“小元”的少年传达。 即使他装成普通百姓混迹在人群中,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就是臭名昭著的无忧洞之主。 所以,首先要做的是引蛇出洞。只要能把花鬼找出来,唐玄就有信心拿住他。一旦花鬼死了,无忧洞势力就会重新洗牌,朝廷就能趁着他们内耗,坐收渔利。 榔头是个突破口,他是为数不多见过花鬼的人,唐玄打算从他入手。 至于洞底的流民和妇人、乞儿,则交由开封府安排,愿意归籍的送回原籍,不愿意的也可以继续待着,只要不为非作歹,就不必为难他们。 说这些的时候,唐玄不由想到了司南。 倘若能让那几个乞儿重获自由,小郎君一定会高兴吧?会那样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吗? …… 随着唐玄一一陈述,赵祯愈加惊讶。 他早知道唐玄是个聪明孩子,只是惯于隐忍,看起来不像赵宗实、赵兴几个那样出挑。他却没想到,这个孩子比他以为得还要机敏、缜密。 赵祯盯着唐玄看了好一会儿,纳闷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能说这么多话?” 唐玄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赵祯更好奇了,“玄儿啊,你最近不太对劲啊,不仅交上了新朋友,话还变多了。还有,你不是一直不喜欢皇城司的差事吗,为何如今竟主动请命?” 唐玄微垂着眸,郑重道:“食君禄,忠君事,为民请命,护祐百姓,原是为臣的本份。从前是臣不知进退,枉顾君恩。从今往后臣定会担负起皇城司的职责,为官家效全力,为百姓谋福祉。” 赵祯感慨:“玄儿,你长大了。” 包拯嘴角一抽,小声嘟囔:“都快二十了,早大了。” 赵祯瞪他,“还没行冠礼呢,大什么大?” 包拯看天看地,你是官家,你说了算。 “玄儿,你所求之事,朕允了。”赵祯平日里同臣下说话,极少用朕,若用便是极郑重的事。 “为君,朕要你知进退,护百姓,务必减少伤亡,不可贪功,不可大意。为父……我愿你珍重自身,徐徐图之。” “臣遵旨。”唐玄执手,又道,“孩儿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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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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