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微笑,“你做的?” “我画的图,木头哥做的。”成品比他想象得还有好。 邻居们更是震惊,“这难道是神器不成?怎的还能自己变大小?” 司南忙道:“跟神神鬼鬼的没关系,利用的是机括原理。” 为了让大伙看清,他又来回转了两回,桌面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引得众人连连惊呼。 大伙也顾不上干活了,拉着司南问东问西。 司南耐心地一一解答,并且重点说明,这桌子是崔家寨做的。 讲真,汴京城的原住民多少有些看不起乡下的“泥腿子”,崔实等人刚刚进门的时候大伙的态度并不热络。如今听司南这么一说,众人的目光顿时变了。 崔实等人虽略显局促,却努力撑着面子,不肯给司南丢脸。 唐玄猜出司南的心思,配合地问:“我瞧这桌子甚好,可愿售卖?” “卖!”司南朝他挤了下眼,“在我这订货就成,等到做成了,实哥会找人送到家里。” “我订一个。”唐玄说着,就要掏钱。 司南忙压下他的手,眼睛狂眨,戏不用做得这么全吧? 唐玄轻笑,“是真想订。” “南哥儿,我也订一个。”说话的是巷口第二家的大婶,“多少钱?” 崔实既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这东西耗时间,有点贵,需得二……” “二贯钱。”司南截了他的话。 崔家寨的汉子们惊了。 二百文他们都已经觉得很贵了,怎么还两贯呢?能有人买? 司南清清嗓子,请出三寸不烂之舌,“这桌子胜在精巧,下面嵌着机括,需要几块木头严丝合缝地拼到一起,一刨一刨做出来,极费工夫。” 二百文只是手工钱,没算木料和运送费。汉子们实在,只想着赚个辛苦钱,却没考虑长远。倘若以后长期有人订,后山的树不够砍了,运送量大了,这钱怎么算? 两贯钱,正合适。 邻居大婶有些迟疑。 两贯钱不是没有,就是略贵了。 于三娘脑子一转,道:“清婶是想给二姐姐添妆吧?这么个精细物件搬到婆家,当真体面。” 清婶被戳中心事,笑着说:“是啊,二丫下月出阁,想给她攒个体面的物件。” 二娘故作羡慕,“那还挺合适,我瞧着这桌子是枣木的,厚实,稳当,十年二十年用着了,一准儿坏不了。” 清婶迟疑道:“就是不知是否来得及?” “来得及。”崔实忙道。 大不了让木头赶赶工,大伙都帮忙,能多卖一个是一个。 两贯钱啊! 村里人土里刨食十来年,都不一定赚得这么多。 司南也道:“来得及,二姐姐那边是大事,先紧着她,郡王那个可以押后。” 清婶微讶,“这……” 这真是天大的体面了! 从堂堂郡王手里饶出来的东西,往闺女婆家一摆,看谁敢给她气受! 别说区区两贯,就是四贯都觉得值了。清婶当即订下一张,约好了半月之后送来。 司南笑着说:“都是自家人,回头跟木头哥说说,在桌沿刻上一排喜字,再刷上红漆,就别加钱了。” 崔实连连应下,高兴得合不拢嘴。 清婶也很高兴,暗自想着司南可真不错。 唯一不高兴的就是唐玄。 只是,他高兴和不高兴的样子没什么差别,都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司南却瞧出来了。 他不高兴的时候睫毛会稍稍往下垂半厘米。 司南悄悄戳戳他,“真想要?” “嗯。”眼依旧垂着。 “不用买。这不有两个嘛,原本是一对的,你要想要就搬走一个,我留一个就成。” 唐玄抬眸,“一对?” “啊。” 这下,不仅睫毛翘起来了,俊朗的眉眼也勾出好看的弧度。 一对的。
第22章 自己人 宴席备好了,新做的大桌子刚好用上。 答应给唐玄的那个司南没动,妥善地放到三轮车里,想着明日亲自送到他府上,还能参观一下气派的郡王府。 申时左右,小郎君们都来了,一个个穿着新衣裳,打扮得精精神神,过年似的。 家长们为表重视,亲自来送,不经意瞧见那崭新的大桌子,还有桌上那一盘盘精致的菜肴,不由暗自点头。 未及弱冠的小郎君独自掌着家,还能把事情办得这么大气、体面,当真叫人高看一眼。 家长走了,小郎君们没了约束,更加活泼。都是五六岁的娃娃,小大人似的坐成一圈,瞧着满桌子漂漂亮亮的菜,眼睛直放光。 啊,看起来好好吃! 圆溜溜的小丸子! 胖嘟嘟的虾饺! 脆生生的青笋! 哇,还有一个大大的肘子! 一点儿腥味都没有,用筷子轻轻一碰就掉下来了,往嘴里塞一块……香香的,一点儿都不腻! 司南和孩子们坐在一桌,自己顾不上吃,忙碌地照顾着小家伙们。 唐玄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给他夹一口。 司南也不讲究,觉得哪样好吃,就直接把脑袋伸过去,求投喂。 唐玄貌似嫌弃地犹豫一下,最后还是会喂给他——用自己的筷子。 看着少年满身洋溢的开心劲,就连被一群麻雀似的小豆丁围着,唐玄都不介意了。 大伙起初还挺紧张,只是瞧着唐玄神色平静,并没有任何瞧不起人的样子,这才渐渐放松下来。 尤其是,看到他和司南相互夹菜,众人不由惊叹:燕郡王真好相处! ——如果木清听到他们的心声,白眼一准儿翻到天上去。 与此同时,一位小郎君的母亲也在别处做客。 宴席上,其他夫人都带着孩子,单她没有,旁人问起,这位家人便笑盈盈道:“说起来也是有趣,小小一个人儿,竟收到了同窗的帖子,一早换了衣裳,像模像样地赴宴去了。” 夫人们一通笑,“还真是稀罕……去的哪家?” “茶汤巷司家,他家小子说是要转学,请同窗和师长吃顿酒,作个别。” 众夫人微笑点头,“倒是仁义。” “确实仁义,也实在。”想到孩子们每日的饭食,家长忍不住夸了起来,“那司家大郎开着个小吃摊,我家六郎的午食便是他做的,十文钱一份,怪好的。” “十文,能吃这么好?” “起初我也不放心,直到有一次六郎告了假,没去学塾,人家专门跑了一趟,给送家里来了。我打眼一瞅,有菜有肉有汤有干粮,大人吃都够了。而且呀,味道比那矾楼、凤仪楼的丝毫不差,这十文钱真是值了。” 家长喝了口茶,欣慰道:“最可心的还是六郎喜欢,每日回来都要夸上一回。” 夫人们轻声慢语地说了起来—— “可是州桥那家小火锅?” “近来在京中颇有名气。” “满庭芳的行首们都争着买。” “我家那位给我买过一回,怪好吃的。” “……” 其中有位姓李的夫人,是若水书院的山长徐大儒的发妻,听到这话,不由留了心。 回家后,李夫人同徐大儒说起此事,“前日你不是还说书院缺个厨子吗,不如让这司家小哥试试。” 徐大儒向来尊重发妻,听到这话郑重地点点头,“改日我去见他一见,若果真人品正直、手艺又好,便如夫人所言,雇了他。” 李夫人笑笑,“倘若他能待下,夫君就再也不用为书院的饭食发愁了。” 徐大儒摇头失笑,读书几十载,写得一手锦绣文章,却搞不定学子们的胃口。 茶汤巷。 宴席结束,小郎君们兴奋得不想回家,央着司南要坐三轮车。 司南假装为难,等着孩子们抱着大腿甜甜地叫哥哥,他才哈哈一笑,心甘情愿当起了司机。 小郎君们悄悄说:“真羡慕你有个好哥哥。”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二郎撑着面子,实际嘴角快要咧到耳后根了。 送客的时候,大伙一致默认应该第一个“恭送”燕郡王。 司南摆摆手,“不用,他不急,最后一个走就行。”完全没拿唐玄当外人。 唐玄勾着唇,睫毛明显地向上翘了一丢丢。 客人们都走了,天也黑透了。 司南点了一盏防风灯,挂在草棚上,昏黄的烛火微微颤动,映着少年忙碌的身影。 司南哼着歌,揉了块面团,拉成细丝,清汤煮熟,淋上鸡丝,舀上香菇酱,再点两滴香油,撒一小撮葱花,香喷喷的鸡丝香菇面就出锅了。 “知道你没吃饱,单独给你煮了碗爱心面,感不感动?” 唐玄微微一笑,动了动身子,“敢动。” 司南:…… 不行不行,他污了。 一本正经搞笑的郡王大人,好……好可爱! 司南一边刷碗一边笑,差点一头扎进洗碗盆里。 好大一盆碗,叠起来比他腿都高。司南却不嫌累,一边唱着“洗刷刷”一边欢快地刷。 唐玄原本想帮忙,被司南无情地拒绝了,只得坐在石桌旁,伴着月色,就着小酒,吃着爱心面,看着可爱的少年,比什么“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之类的惬意多了。 人间烟火,方才醉人。 司南突然大叫:“偷虾贼来了!” 话音刚落,唐玄便抓起竹筐,将那团毛绒绒的小东西扣住了,动作快得只瞧见一道残影。 “好厉害呀!”司南眼睛眨啊眨,满眼都是小崇拜。 唐玄轻撮着指肚,第一次觉得十几年的功夫没白练。 司南提着风灯,兴冲冲凑近竹筐,“果然是黄鼠狼。知道我家做好吃的,坐着晚班车来的?” 小家伙不理会他的调侃,慌乱地转着圈,还拿尖尖的爪子抓挠着竹筐,想要冲出去。 别说,还挺好看。 黑色的背毛,油亮亮的,从下巴到尾巴是一水的白色,眼睛黑溜溜的,扁扁的脑袋一歪,挺像《驯龙高手》里的没牙仔。 司南逗它:“不是会放臭屁吗?怎么不放?” “这不是黄鼠狼。”唐玄指向墙角,“想来是白鼬。” 司南一看,“哟,还带着女朋友来了。” 墙角躲着的那只小了一圈,从头到脚毛色雪白,只有尾巴尖是黑色的。 “白色的就是白鼬吗?” 唐玄摇头,“会换毛,这只……想来是先天不足。” 正常情况下,白鼬到了冬天才会换成白毛,夏天背毛是金色或褐色,黑和白都不正常。 不过,这一身雪白的样子倒是挺可爱,毛绒绒一小只,还不如司南的两个巴掌大。 小白鼬明明很害怕,却不肯离开,扬着小脑袋冲着筐里的小黑鼬叫。小黑鼬一边回应一边焦躁地挠笼子,还愤怒地朝司南呲牙,显然把他当成了大坏蛋。 司南翘着脚,吊儿郎当地对小白鼬说:“你老公吃了我那么多虾,还有鸡蛋,不把这事掰扯清楚我肯定不能放它走。你要不放心,不然这样,你过来跟他团聚,成不成?” 小白鼬不知听没听懂,只瞧见他把竹筐开了一条缝,就迫不及待地蹿了进去。 司南:…… 你南哥口才又精进了?还能空手套白鼬呢! 小黑鼬此刻估计也很绝望,牙不呲了,爪子也不挠了,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任由小白鼬扑上来,亲亲咬咬。 “怀崽了。” 唐玄指了指白鼬鼓起的小肚皮,“白鼬正常以鼠类为食,母鼬怀崽后捕猎能力下降,进食量却增加,兴许是这样,这只公鼬才会偷食青虾。” 司南叹息:“养家的男人不容易啊!” 唐玄微微一笑:“那就被养。” 司南坏笑,“你是不是在暗示我?” 唐玄:“我有吗?” “你有。” “那就有。”总之就是很宠溺。 司南笑得有点小得意。 他心情不错,十分大方地往筐里丢了颗鸡蛋。 小黑鼬小心地闻了闻,这才用尖尖的爪子磕开两个小口,推到小白鼬面前。 小白鼬不肯吃,又给它推回去。 小黑鼬大概叹了口气,小小地吃了一口,又推给它。 小白鼬这才蹭了蹭它,欢欢喜喜地吃起来。 司南眼神变得柔软,“我小时候养过一只黄鼠狼,刚养的时候比这只白鼬还小。发现它并不偷鸡,反而喜欢抓老鼠,每天都能抓一两只。” 所以说,童话里都是骗人的,黄鼠狼才不会给鸡拜年。 “那时候我住在奶、奶奶家,有小院,有口井,还有一颗花椒树。” 司南没有纠正自己的口误,“你知道吗?花椒树刚结青果的时候很好闻,满院子都是香味,很多人都闻不了,就我总扯着花椒枝使劲闻。” 仅仅沉默了一小会儿,他又咧着嘴笑起来,“还有一棵香椿树,春天长了新芽,奶奶就会蘸着面给我炸香椿鱼儿,又脆又香……你吃过吗?” 唐玄缓缓道:“来年春日,你做给我,可好?” “好。”司南笑起来,眼睛里的星星家族又冒出来。 从茶汤巷出来,夜已深了。 唐玄饮了酒,小凉风一吹,上头了。 大半夜敲响牙行的门,吩咐:“在院里种棵香椿树,要嫩的,有芽的。” 牙人蒙了,祖宗!这时候上哪儿找刚发芽的香椿? 唐玄微微一笑,“他说了,要炸香椿鱼儿给我吃,又脆又香。” 牙人:…… 这是马上要有郡王妃了吧? 一定是吧?
第23章 小玄玄 唐玄走后,司南睡不着,干脆跑到二郎屋里数钱。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些天赚得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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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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