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太让人佩服了!”司南摇头晃脑地感叹。 唐玄勾了勾唇,不着痕迹地把话题拉回来:“我蒙祖荫,得了这处宅院,只是时常住在宫中,疏于打理,你觉得是否空荡了些?” “岂止是‘空荡了些’,简直太空了!”司南还沉浸在包大人高尚的品德中,没留神说了实话。 说完才反应过来,“你诈我?” 唐玄扬起眉眼,笑了。 “你你你……简直太坏了。”司南拿手戳他。 原来你是这样的燕郡王! 别以为你笑得好看我就会原谅你! 唐玄扶住他,免得他摔进湖里。 司南跳着脚同他打闹。 一时间,静谧的湖边变得十分热闹,单是司南一个人的声音就盖过了整个王府。 大树后,老管家差点又昏过去。 这次是高兴的。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小主子笑,若非亲眼看到他愉快地眯眼,挑眉,勾嘴角,他定然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自从将军和公主走后,小主子仿佛就丧失了除了面无表情之外的表情,让他们这帮老家伙操碎了心。 唐玄放软了语气,像是在哄人:“过了端午十三哥和滔滔姐就会回宫,我打算把院子整一整,回来住,你可有何建议?” “没有吧,现在就……挺好的。”司南纠结了一下,还是觉得不要干涉人家比较好。 唐玄勾唇,“那就说说吧。” 司南:??? 我说的是没有! “我想听听你的想法。”唐玄偏头,微笑地看他。 司南瞬间被美色所迷,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但他还是冷静地说:“我的想法不重要,我又不住。” “你若愿意,可以随时来住。” 司南:!!! 少年,撩人要负责的知不知道? “比如这湖,是否可以种些青莲?”唐玄道。 “确实应该种些,这么大一片,空空荡荡,乍一看还以为是假的。”司南不知不觉被绕了进去。 “就算不种荷花,也能种点菱角啊,荸荠啊,熟了之后往锅里一丢,煮着吃、炸着吃,和青笋炒着吃,和排骨炖着吃,想怎么吃怎么吃……” 唐玄笑:“还有吗?” “还有院子,连棵花啊草啊都没有,将来有了女主人,你怎么跟人家看雪看花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女主人? 唐玄眼前不由闪现出高滔滔的脸,连忙摇了摇头。 太可怕了。 还是不要了。 厨子和园丁正在激情讨论。 “我说不让你把那丛芦苇揪掉,莲藕也别拔,看吧看吧,客人嫌弃了。” “这事可不能赖我,老三说的,芦苇荡、莲叶丛里最能藏人,拔掉安全。” 厨子瞪眼:“这是汴京,不是西北。” 园丁毫不示弱:“你不同意早说啊,十几年过去了,现在才逼逼。” 厨子理直气壮:“这不是人家小郎君提醒我了吗!” 园丁翻了个白眼:“敢情你自己也没啥品味,还有脸说我。” “安静。”护院冷声道。 厨子和园丁立马噤声。 老三发飙,闭嘴保命。 护院瞥了俩人一眼,“你我因何过来?” “查探王爷和小郎君的关系。”厨子和园丁乖乖回答。 护院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湖边的二人。 厨子和园丁无声地扔了几个眼刀子,谁也不服谁。 这时候,司南刚好在说:“作为朋友,其实我也给不了你什么建议,还是应该让那个将来有可能住进来的人决定比较好。”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酸。 大树后面的人却兴奋了。 听到没? 小郎君说“作为朋友”,所以,他和王爷只是朋友,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老管家欣慰点头:这样就放心了。 只是区区一个可以随随便便把王妃令牌送出去的朋友啊,有什么重要的呢? 不过,新的问题又来了。 这个小郎君什么来头? 为什么能被王爷选中做朋友? 几条黑影蹿出王府,分分钟就查到了司南的全部资料。 众人愕然:商人之子?州桥边上卖火锅的? 这身份……是不是略低了些? 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司南。 司南正盘着腿坐在湖堤上,旁边有棵白杨树,掉了几片叶子在地上。只见他左挑挑右捡捡,最后选出来两片最大的,和唐玄一人一片,进行决战…… “你的断了!你输了!给钱给钱!”司南大笑。 太过明媚的笑脸,不仅惹得唐玄心甘情愿递出一枚铜钱,也让暗中观察的几人放下心。 “其实……商人之子,也没什么吧?” “想想咱们那会儿,就是没钱没地的大头兵,将军可嫌弃过你我?” “当年公主在边关,与军中妇人同进同出,丝毫没有架子。” “这叫平什么近什么来着?” “平易近人。” “对对,王爷一定是随了将军和公主。” 老管家眼泪汪汪。 小主子孩童时都没玩过叶柄,只会抱着箭一遍接一遍射靶子,冷冰冰地说着要给父母报仇。 现在反倒比从前活泼了。 有朋友真好! 傍晚,唐玄留司南在王府吃饭,用的正是司南刚拉来的新餐桌。 ——如果依着唐玄,定然会不动声色地珍藏起来,舍不得用。只是没等他叫人搬走,护院便拎过来支上了。 看着一只只大桶摆上桌,好看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然而,几个大老爷们注意力全在司南身上,谁都没在意他。 老管家笑眯眯地向司南介绍众人,司南嘴甜地伯伯叔叔一通叫。 汉子们铁打的心都软了。 厨子搓着手,指了指桌上的大木桶,“放开了吃哈,不够再去做。” 老大个的桶,一共有四个。 一个桶里放的是满满的白米饭,一个桶里叠了一撂烤白馍,另外两个桶里装的是酱香大骨和炖羊肉。 典型的西北军做派。 “主子说今日可能来客人,一大早就让我们准备上,猪和羊都是现杀的,大火小火交替着熬了两个时辰,这时候应该入味了……小郎君,你尝尝?” 要是换成平常人,八成得吓到。 司南却弯着眼睛,笑眯眯地看向唐玄,“你知道我要来?” 唐玄别开脸,嗯了一声。 昨天司南说要给他送桌子,他便想着,万一是今天呢?所以一大早就匆匆赶回来等着。 司南咧着嘴笑,“我要是不来呢?” “那就明天。”明天再不来还有后天、大后天……总有一天会来。 若是一直不来,他就去“提醒”他。 司南心里有点软,也有点甜,刚刚还觉得俩人没戏了,这时候又燃起一簇小火苗。 大概,也许,有那么一丢丢可能呢? 开饭了。 唐玄瞅着桌上粗犷的大桶、大骨头、大块肉,再想想司南给他做的精致的小丸子、小馄饨、小虾饺,第一次怀疑,家里的饮食习惯是不是应该改改了。 略……丢人。 没想到,司南非常豪迈地拿起一块大骨头,呲着小牙啃啊啃,可欢快了。 管家笑出一脸褶子,“王爷说小郎君从小在汴京长大,没去过西北,怕您吃不惯这干巴巴的馍,就蒸了桶米饭……” “不不不,我可喜欢羊肉泡馍了。” 司南当即从桶里抓了一个,撕巴撕巴放进粗陶碗,又用长勺舀了一勺热汤烧在上面,眯着眼睛一闻,顿时笑起来,“香!” 这模样可不像作假。 管家笑得更真诚了。 唐玄抿着笑,给他挑了两块好肉放到碗里。 司南吃得嘴巴油乎乎红润润。 精致的小脸蛋配着狂野的吃相,其实不太搭,然而看在王府众人的眼里,只觉得真乖巧、真可爱,一看就是自家人。 有什么比客人喜欢自家的饭食更让人欣喜的呢? 管家笑眯眯地感慨:“怪不得能和王爷做朋友,是个顶好的小郎君呢!” 众人纷纷点头。 老哥几个难得高兴,拎着酒坛,端着大酱骨,横七竖八地坐在点将台上边吃边唠嗑。 唠着唠着就唠到了将来的王妃。 是像公主那样温柔贤淑呢,还是像高家小娘子那般泼辣爽利? 如果能像司小郎君这样讨人喜欢,那就太好了! 湖边。 司南边吃边说:“你家的这些人真不错。” “他们……是长辈。” 唐玄顿了顿,告诉了司南自己的身世。 他的母亲是赵家宗室女,太祖那一支,因为和亲封了公主。没想到,刚一出境夏人便突然毁约,要拿公主威胁大宋。 唐玄的父亲当时是边城守将,以一己之力救下公主,扭转局势。后来,两个人互生情愫,求得官家允婚。 公主没有回京,甘愿陪唐将军驻扎边城。虽然生活清苦,两个人却着实过了几年恩爱日子。 宝元二年,宋夏战争爆发。 唐将军战死。 公主受了细作的蒙骗,被掳去夏营。 两军对垒,敌军无耻地用公主的性命威胁宋军。 当着数万将士的面,公主只轻轻说了句“望官家顾念我儿”,便慷慨赴死。 那一战,宋军杀红了眼。 那一年,唐玄还不到两岁。 战事结束后,失去双亲的孤儿被唐家家将送回汴京祖宅,官家将其接入宫中,亲自抚养。 府里的厨子、园丁、护院,还有隐在暗处没有出现的那些人都是当年唐将军麾下的家将,原本有机会凭借战功青云直上,为了唐玄,他们放弃了。 老管家在这座宅子里待了几十年,服侍了三代唐家人,更是长辈一般的存在。 …… 司南平日里口才那么好,这时候却哑了声。 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给唐玄夹了一块肉,动作十分小心,语气很是温柔,“你……多吃点。” 唐玄笑笑,“好。” 一切的悲伤都消失了。 只余湖边的清风和桶里的肉香。 吃完饭,天还亮着。 司南惦记着二郎,原本想回家,不知怎么的被唐玄哄到了书房,又不知怎么的被书房里的刀刀剑剑迷住了。 唐玄的书房也很“直”,没有薰香、挂画、雕花屏风、青花瓷,就连书都不多,有的只是一件件或古朴或锐利的兵器。 每一件兵器旁都放着一册“说明书”,上面详细地写着这件兵器的来历、材质、特点,以及使用心得。字迹刚正遒劲,用词简洁晓畅,像是唐玄亲自写的。 司南突然觉得,这位看似冷冰冰的郡王大人,其实心里住着个暖汉子。他只对自己在意的事专注,只对在乎的人温柔。 突然有点羡慕。 能被他喜欢的人,真是有福气。 司南回头,瞧见唐玄打了个哈欠。 别说,还挺稀罕。 唐玄给人的感觉仿佛是不食五谷的天兵天将,从来不会像凡人那样打哈欠放屁。 “困了?”司南问。 “没有。”唐玄飞快地否认。 司南忍不住笑了,怎么像个心虚的孩子。 刚好管家进来送茶,责备般瞅了唐玄一眼,“能不困么?昨日出去赴宴,夜里又去清匪,今日为了等小郎君一下都没合眼……唉!” 司南吓了一跳,整整两天一夜了! 熬夜猝死的例子还少吗? 司南瞬间男友力爆棚,一把将唐玄摁在矮榻上,“赶紧睡觉,现在就睡,我看着你。” 唐玄微讶:“你不走?” 司南瞪眼,“你想赶我走?” 唐玄轻笑,“是不是赶你你也不走?” “回答正确,加一百分。” 司南戳戳他眼皮,“快,闭眼。” 唐玄听话地闭上。 管家满意地点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轻轻阖上,书房内只剩下唐玄和司南。 唐玄歪过头,再三确认:“真不走?” 司南胳膊刚好撑在榻边,坏笑道:“舍不得我?” 少年撑着下巴,皮肤莹白,脸颊微鼓,黑亮的眼睛水汪汪的。 唐玄诚实地点点头,确实舍不得。 司南反倒不好意思了,“闭眼。” 唐玄勾着唇,阖上眼。 司南拍拍泛红的脸,明目张胆地看着他。 真帅啊! 剑眉星目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鼻形也这么完美,仿佛多一分少一分都会失去味道。 性感的喉结不能少。 还有极浅的一层胡茬……这样完美男人,就连青葱葱的胡茬都比别人性感。 司南正看得专注,那双如繁星朗月般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司南心虚,“怎、怎么还不睡?” 唐玄微垂着眉眼,无奈又宠溺。 再不睁眼就要出大事了。 少年离他那么近,绵绵软软的呼吸像根小羽毛,轻轻扫在敏感处,他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失礼。 唐玄抬手,压在他头顶,“你也睡会儿。” 司南的注意力放在那只手上。 修长的手指,温热而有力,一下子就把他的脑袋罩住了。是让他着迷的,属于男人的气息。 司南的脸有些烧。 “吃什么长大的,手这么长?”为了掩饰自己的局促,他大大咧咧地把那只手扒拉下来,掰着手指一根根看。 非常“男人”的一只手,肤色微深,带着细微的疤痕和薄薄的茧子,是常年挽弓射箭磨出来的。 司南瞅了眼自己的小嫩指头,顿时输了。 唐玄也看到了,不由自主寻到他白皙细嫩的指尖,捏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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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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