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我开玩笑的。” 唐玄:“今晚怎么样?我叫人过来收拾。” “别闹,南哥有家有弟弟,怎么能随随便便被你养?” “不随随便便就行了?” 司南:…… 竟然输了! 唐玄笑笑,不再逗他。 两个人相对坐着,继续吃面。 你给我倒盏茶,我给你剥个鸡蛋,动作自然熟稔,谁都没觉得不对劲。 吃了一会儿,司南才想起来问:“你今日过来是不是有事?” 唐玄点点头,“跟你说声,这些时日会比较忙。” “意思是没时间见面了?” 唐玄摇头,“你若想,多忙都能见。” 司南一怔,笑道:“这话还是说给小娘子听吧,她们一定会喜欢。” 唐玄挑眉,小娘子?滔滔姐那样的管家婆吗? 还是算了。 司南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莫非是要收网了?” 唐玄点头,“这些日子会有大动作,你在州桥当心些。” 司南笑笑,吊儿郎当地说:“我一定老老实实做事,踏踏实实做人,不给郡王大人添麻烦。” “不用老实,不必忍着,不要让任何人欺负。”唐玄一本正经地说着撩人的话。 司南捂着小心脏,生怕它一不小心跳出来。 “那几个……孩童,不必再回无忧洞。”为了照顾司南的心情,唐玄没用“乞儿”这个更加准确的叫法,“可以暂时安置在你家,或者送去郡王府。” “不用,在我家就好。” 司南顿了一下,轻声说:“你要平安。” “好。”唐玄郑重应下。 离开时,司南把他送到门口。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 司南挥挥手,笑嘻嘻地活跃气氛,“回见啊,一根毛都不能少。” 唐玄看着他的手,说:“先前那个动作,再做一遍。” “哪个?” “我刚来时。” 司南张开手臂,“来,抱一个,上辈子欠了我钱的小天使。” 唐玄稍稍矮下身,把自己放在他张开的手臂间,“我上辈子一定是修桥铺路的大善人,今生才能做你‘男朋友’。” 司南……卒。
第25章 抱一下 司南从前和兄弟们一块训练, 少不了肢体碰撞,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小鸟依人。 唐玄太高了,气场太强了, 跟他抱在一起,司南觉得自己像个身娇体软的小白鼬, 从头到脚都被罩住了。 这个拥抱并不久,唐玄说完那句话就起身了。直到他走得没影了,司南耳朵尖还是红的。 输了。 真输了。 这男人真的…… 如果不是他看起来太直太纯,司南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故意在撩他。 司南翻来覆去睡不着, 干脆爬起来,屋里屋外地折腾。 没别的,上火了, 发泄精力! 皇城司要对无忧洞下手,槐树几个恐怕不安全。如果不是事情严重到了一定程度, 唐玄不会特意提醒他。所以,明天不能再让他们回无忧洞了。 三更半夜,司南爬上爬下改造屋子,希望用全新的面貌迎接几个小崽子。 第二天, 孩子们像往常一样来到茶汤巷,一进院就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了。 “多了一个小竹屋。” “床也变大了。” “师父哥的东西搬到二郎屋里去了……”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发现, 声音并不大,显得怯怯的。 司南笑着指了指那间小竹屋,“以后这里就是专门的浴室,不用再拉着布帘洗澡了;东屋的床用木板加长了,先凑合着住两天,回头请个泥瓦匠,垒个大通铺。” 槐树隐约猜到他话里的意思, 却又不敢相信,“师父……您为何同我们说这些?” 司南笑笑:“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槐树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复杂,有惊讶,有欣喜,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司南拍拍他的肩,道:“最近无忧洞不安全,你们就别回去了,在家里住几天。” 孩子们听懂了,一个个呆愣在那里,傻傻地看着他,仿佛在问—— 没有做梦吧? 耳朵也没坏掉吧? 师父哥说让他们留下? 小家伙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相信。 司南心内酸涩。 从一开始他就想过把几个孩子接来家里,却一直没开这个口。一来,他怕自己只是一时冲动,不能长长久久地负起责任;二来,无忧洞不肯放人。 如今既然唐玄发了话,司南就没什么顾忌了。 不过,也只能是暂时的。 司南坦诚道:“哥光棍一条,不能一直让你们跟我瞎混,回头事情解决了,哥给你们找个好去处。” 孩子们连连摇头,又使劲点头,不知道应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想法。 师父哥肯养他们,肯让他们住在这里,哪怕只有一天,都会开心地死掉…… 这些孩子从记事起就没睡过真正的床,没有干干净净的被子,没有属于自己的枕头。 这些,司南都为他们准备好了。 “画着树叶的是槐树的,你的被子长;两颗豆子那个是二豆的,对,还有枕头;小崽和冬枣个子小,先合着盖一条好不好?你哥也穷啊!” “小木头、小茄子、小馒头,你们仨找找自己的。嗯,还有小狗子,瞧瞧你的枕头,画的是什么?” 孩子们怔怔地看着床上齐齐整整的蓝布小棉被、四四方方的青花瓷枕,谁都不敢过去,不敢碰一碰。 他们已经习惯了住在下水道,睡在垃圾旁,任由路过的大混混们啐上一口,踢上两脚,从来不敢想还能拥有画着自己名字的东西,这是梦里都不会有的场景。 孩子们瞪大眼睛,不敢上前去碰,担心一碰,就化了。 除了被子,还有衣裳。 时间仓促,来不及新做,司南就找来二郎和自己的,挑着没有穿过的拿给他们。 孩子们的视线从被子移到衣服上,依旧愣着。 司南拍拍槐树的肩,“来,试试合不合适,不行就请对门婶子帮着改改。” 槐树被他拍得一个踉跄——其实根本没用力,是他自己太震惊了。 “不行,不能穿……”槐树语无伦次,“先洗澡,洗干净再穿……去,都去。” 孩子们慌慌张张地跟着他往外走。 司南心都酸了。 要对他们好一些,更好一些。 每一个小宝贝,都是值得的。 浴室是司南连夜搭的。 他挑了东墙下阳光最好的地方,用两米多高的宽竹板一片片拼在一起,围出一个小隔间。 隔间底下用黄土垫高,铺上鹅卵石,四面刷上防虫防水的桐油,侧面挖出一道排水的暗渠。 最先进的是出水口,司南锯了一截粗竹筒,钻上细孔,做成了一个简易花洒。 水箱放在墙头,用一根细长的竹子通下来,竹节和花洒连接处安着一个三通式的小开关,顺时针一拧水就流出来,逆时针一拧就关上了。 所谓的“水箱”其实是个装水的大木盆,里面灌上水,盆口蒙一层黑布,在太阳底下晒上小半天,整盆水都温嘟嘟的。 木盆极大,一家人洗都够了。 小时候,司南第一年被送回乡下,不肯在大盆里洗澡,哭着喊着要太阳能热水器,爷爷就用这种法子给他搭了一个。 当时,他嫌弃得嚎啕大哭,怎么也想不到,十几年后,他会用同样的法子照顾一群令人心疼的小孩子。 眼前这群小家伙比他那会儿懂事多了,一双双晶亮的眼睛近乎崇拜地看着浴室里的一切。 司南示范了好几次,他们都不敢去碰开关。 不是没学会,而是不敢,似乎生怕把这么好的东西碰坏了。 最后,还是司南强行打开花洒,任由水流着,孩子们才急急忙忙脱掉衣裳,站到水流下。 温热的水触到瘦削的肩膀,溅起一粒粒水珠,孩子们连忙伸出小手去接,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东西,舍不得浪费一点。 司南鼻子一阵阵发酸,轻轻地关上小竹门,把这片小小的空间留给他们。 槐树在外面等着。 他总是把自己当成大人,事事让着弟弟们。 孩子们在浴室里低声说着话,小心翼翼地兴奋着,槐树却是一脸严肃。 “我们不能留下。”他捏着拳头,艰难地开口。 司南挑眉,“琢磨了半天,就想出这么一句?” “师父,我知道您为什么突然收留我们,可是……不成,不能连累您。”槐树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花鬼不是善茬,他比白爷狠得多。” 司南听了这话,心内只觉熨帖。 他知道,槐树一定是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而这个选择,是为他着想。 留下或者回到无忧洞,对这些孩子来说几乎是天堂与地狱的差距,槐树最后选择了“地狱”。 他连“住两天”都不想。 连一星半点的侥幸心理都没抱。 只是因为不想连累他。 “您教我们习武,给我们跑腿的机会,让我们做活换吃的,已经够了,足够了。” “我们本就是被上天抛弃的人,您已经违背天条下凡来帮我们了,我们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槐树一句接一句地说着,与其说在劝慰司南,不如说在说服自己。 “什么乱七八糟的。”司南哭笑不得,“没有人是活该要吃苦的,也没有人注定吃一辈子苦。你以为我那天为什么叫你去跑腿?街上那么多乞儿闲汉,我怎么不叫别人?” 槐树一怔。 这话司南从来没跟他说过。 他以为,他那天就是随便叫的…… “当然不是。你哥我不是人傻钱多的二世祖,没那个闲心帮一个扶不起来的赖皮,更不会同情早就长歪的小贼。” 槐树懂了。 他知道了,是因为他一直以来的坚持,是这几个乞儿的“干净”,让他们入了司南的眼。 司南正了正神色,说:“槐树,我之所以帮你们,是因为你们值得,值得被尊重,值得过上更好的生活,值得成为一个有想法、有盼头、有前途的人,一个将来可以怀着这份心去帮助别人的人。” 槐树表情怔怔的,只有那道灼灼的目光透露出复杂的情绪。 司南话音一转:“还是说,你想浑浑噩噩过完这十几二十年,不知道哪天就会冻死、病死在桥洞,或者成为混混头子,打架抢地盘而死,被官兵抓到牢城营,充军流放死在半路?” “不,我不想,我不想那样……”槐树连连摇头。 “不想怎样?”司南追问。 “不想浑浑噩噩,不想变成恶人,不想到了地下没脸见我爹!”槐树大声说道。 说着说着,就哭了。 孩子们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战战兢兢地挤在浴室门口,也哭了。 呜呜咽咽的哭声充满了小小的院落。 这是司南第一次见他们肆意地哭。 即使被混混欺负的时候,即使遭人白眼的时候,即使饿着肚子生着病蜷缩在桥洞瑟瑟发抖的时候,他们都没有这样哭过。 司南眼圈泛红,“那就不要回无忧洞,留下来,等我安排。” “可是,花鬼他……” “他算个什么东西?”司南嗤笑,“一箭就被小玄玄射死了。” 槐树有点蒙。小玄玄……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人吧? “就算不信我,你也该信燕郡王。”司南瞅了眼屋顶,微微一笑,“他会保护我们,会干掉花鬼,无忧洞上百年的经营会在他手上终结。” 槐树震惊。 真的是他想的那个人! 师父叫燕郡王……小玄玄? 顿时觉得,花鬼什么的,都不叫事了。 槐树被说服了,迷迷糊糊进了浴室。 同时,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不知哪天,这点不一样就会让他完成蜕变,一鸣惊人。 这天早上,孩子们干活特别积极,比以往更认真、更努力。同时又非常小心,生怕把干干净净的新衣裳蹭脏。 如果不是司南一个个按着换上,他们都舍不得穿。 小家伙们扫院子、劈柴、练拳,司南在灶台上忙碌,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出摊了,需得把锅底熬好,还得把蔬菜、肉块切出来。 趁着熬汤的工夫,司南开了一坛好酒,切了两斤酱肉,趁孩子们不注意扔上屋顶。 看似没人的屋脊,突然伸出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把酒肉接住。接完之后顿了一下,似乎刚刚反应过来。 啥时候暴露的? 这要让兄弟们知道了,脸往哪儿放? 司南爽朗一笑,“阁下辛苦了,柜子里有酒有肉,随时取用。” 那人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憋屈地比了个手势,表示知道了。 司南这下看清了,对方穿的不是皇城司的服制,更像某种仿制的军服,只有禁军的袖口才那般剪裁。 是郡王府的人。 是西北军旧部。 是小玄玄派过来保护他的。 司南嘴角扬得高高的。 他就是知道。 “师父哥,你在和黄鼠狼说话吗?”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司南一回头,看到一个梳着丸子头、歪着小脑袋的小豆丁,是被他养胖后的小崽。 小家伙生得真好,养了半个月脸蛋就鼓起来了,圆圆的眼睛骨碌碌一转,满是灵气。如今换上新衣服,往大街上一放,谁能想到曾经是个没人要的小乞儿? 司南甚至怀疑,小家伙指不定是从哪个读书人家拐出来的。 “有两个黄鼠狼。”小崽指了指墙角的小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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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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