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跳下车,“掉了掉了,回头还得赔人家。” 槐树担心,“哪家呀?” “燕郡王家!” 司南哐当一声关上小竹门,冲冷水澡去了。 槐树反而松了口气。 燕郡王的话,那就没关系了。 反正他那么宠师父…… 司南忙了一夜,洗菜切菜熬锅底,整个人亢奋得仿佛吃了大力水手的菠菜。 第二天,天不亮就去了玉堂巷。 没想到,有人比他更早。 晨光熹微,飘着蒙蒙的白雾,熟悉的红色劲装被雾笼罩,莫名显出温柔的色调。 黑色骏马立在身侧,玄铁重弓扣在背上,高大的身影如青松般立在那里,让人无比心安。 司南深吸一口气,使劲蹬了两下。 眼睛一弯,笑脸一扬,就要像往常那样笑嘻嘻地打个招呼。 破天荒的,唐玄先开了口:“睡得可好?” 司南一呆。 上来就这么高能吗? “挺、挺好的。”决不承认南哥一夜没睡! “我没睡好。”唐玄声音微沉,仔细听的话似乎有那么一丢丢……委屈? 司南眨眨眼,这是在暗示自己吗? 是吧是吧,他没会错意吧? 一瞬间,南哥大总攻附体,勇气值爆棚,打算来场雾中的表白。 唐玄把手伸到他面前,“手疼。” 昨晚拉了好多次弓,射“死”了好多假想中拉他手的人。 司南:…… 知道胀满气的气球突然被戳破是什么感觉吗? 就是司南这样。 刚刚鼓了多大的劲,这时候就有多泄气。 呵呵、呵呵呵…… 司南干笑两声,拍拍唐玄的手,“下次练箭裹个布条,裹上就不疼了。” 唐玄勾唇,“好。” 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搓了搓被他拍过的位置。 这一次,玄铁弓没有蠢蠢欲动。 唐玄来之前特意去了趟礼部,在守门人诡异的目光中扯了捆爆竹。 司南自己规定了一个吉时,噼哩啪啦一通放,把整条玉堂巷都吵醒了。 热热闹闹的爆竹一响,司南心头的那点小纠结小旖旎也被烧没了。 恋爱什么,不着急。 南哥专注搞事业! 一切都是现成的,就那些新锅新碗新筷子都用热水泡着草药烫过一遍,刷得锃亮。 这事定得仓促,崔家寨那边还没收到信,左邻右舍也没过来。 司南正觉得冷清,就见一队身高腿长骑马跨刀的亲从官笑呵呵地进了店。 不光来了,还个个提着贺礼。 不光有贺礼,还有奖励。 这次清剿无忧洞,司南既提供了线索,又擒住花鬼,还收养了好几个无家可归的乞儿,唐玄“不经意”地跟包拯提了两回。 包大人一拍桌子,洋洋洒洒写了一长篇折子,请官家嘉奖这等有勇有谋又有善心的义士,大有把司南当成“开封形象代言人”的架势。 “代言人”什么的官家还没想好,倒是想起了司南献上的小飞车构造图。两相一琢磨,便降下了赏赐。 纹银二百两,私库出的。 “大宋第一火锅店”的牌匾,官家亲笔题的。 司南觉得,昨天不是自己的幸运日,今天才是。 大宋第一火锅店! 官家亲口御批! 还亲笔题字! 盖着御印的! 天爷爷! 足够留给子子孙孙当传家宝了。 ·
第32章 十指相扣 开张第一天, 皇城司的亲从官们过来捧场! 官家御赐的匾额! 天下第一火锅店! 你说这排场! 左邻右舍好奇地过来围观,就跟做梦似的。 可不是做梦吗, 一觉醒来,家门口多了一间奇奇怪怪的店,用着奇奇怪怪的锅,吃着他们见都没见过的吃食,进出的全是高大威武的郎君…… 这是神仙开的店么? 司南把自制的大条幅一挂,敲着小鼓,喜滋滋地做宣传—— “司氏火锅店, 明日开门迎客!” “家庭聚餐、朋友聚会、个人改善生活,就来司氏火锅店!” “小火锅、铜火锅、自涮锅应有尽有!” “五月开业大酬宾,进店消费皆有礼品相赠!消费满二百文,另送八折优惠券!办会员卡充值,进店皆享九折……” 一通介绍, 可把玉堂巷的百姓们听蒙了。 神仙店铺不愧是神仙店铺, 咋的这么多花样? 不说别的, 光看今日店里这些客人,司氏火锅店也来了个开门红。 ——燕郡王坐镇,亲从官们捧场, 这店铺不管开好开赖,谁敢闹事? 别说闹事, 做贼的都得远远避开。 除非你不怕燕郡王的玄铁弓。 经过瓦肆说书人的大力传唱, 唐玄的威名就连西北的夏人都知道了。再一打听,竟然是唐大将军的后人! 夏国人立马按捺住了不老实的马蹄子。 第一天开张,不纳外客,只邀亲朋好友尝鲜。 崔家寨的乡亲和茶汤巷的邻居都没来得及通知,店里只有数位亲从官, 满满当当坐了两桌。 司南里里外外地忙活,配菜、调蘸料、加汤底,顺便还要抽出功夫教他们怎么吃,白白嫩嫩的脸蛋染上一层细汗。 对面亲从官的小料见了底,司南连忙起身,要去帮他盛。 唐玄按住他的手,“好生坐着,安心吃,他有手。” 说完,淡淡地往对面扫了一眼。 所有人都下意识挺胸抬头,腰板挺得笔直。 直到唐玄收回视线,兄弟们才悄悄地去看他压着司南的那只手。 是不是摸得久了点? 确实摸得久了。 唐玄舍不得放开。 从前两个人也拽过袖子、捏过手指,却不像昨天那样,十指相扣,从店里走到店外。 自从有了昨天那一出,唐玄仿佛开了荤,逮着司南的手就想牵。 司南却心大,根本体会不到唐玄复杂的内心世界,反而嗖地一下抽回手,笑呵呵地指向小料台。 “麻油醋蒜都在那边,吃口重可以多加些盐和茱萸粉。” “好的好的,我自己盛就行,不劳烦司小哥。”亲从官笑笑,连忙去了。 再磨蹭一会儿就要被唐玄的眼神杀死了。 桌上有一个人,从进门起就有些沉默。 司南刚才悄悄问了,这人就是那个被无忧洞的小贼砍断手筋的钟疆。 钟疆生得浓眉大眼,鼻梁很高,脸型微长,一看就是正派的长相,却又不至于太过威严,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司南不着痕迹地把青笋、五花肉往他跟前推了推,羊肉、鱼虾放到另一边。 他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不适合吃这种发物。 他做得隐蔽,钟疆却细心地发现了,亲切一笑,“多谢司小哥。” 司南笑着摆了摆手。 其实,从见面起大伙都有意回避着这件事。 钟疆伤了手,用不了刀,拉不开弓,皇城司肯定是待不下去了。大伙刻意不提,说到底是怕他心里难受。 然而,这样刻意的表现,反倒让钟疆有些尴尬。 如今既然有人开了头,话题也就自然地引了过去:“想好了吗,要去御马监还是牢城营?” 钟疆笑笑,道:“御马监吧,牢城营在北边,一两个月才能回来一次,我娘不放心。” 同僚挤眉弄眼,“是大娘不放心,还是嫂夫人不放心?” “兄弟们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钟疆摆摆手,自饮了一杯酒,又斟满,朝向唐玄,“借司小哥的酒,跟老大道个谢,若不是你在官家跟前争取,我……不会有这等前程。” 唐玄抿了抿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钟疆笑着,也喝了。 亲从官们心里却不大好受。 从人人艳羡的天子亲随,到老太监们磨日子的御马监,谁会觉得这是“前程”? 然而,大伙心里都明白,以钟疆的情况,御马监的差事已经是品阶最高、俸禄最好的了,足够他养活一家老小。 大伙默默地喝了口闷酒。有人拍拍钟疆的肩,带着些醉意说:“去了那边别再像从前那么傻,什么脏活累活费力不讨好的活都往身上揽。” 钟疆笑着点点头,“严兄放心,老大说了,我去了就是主事官,那些喂马、铡草、搬草料的活轮不到我。” 对方白了他一眼,“我还不知道你?嘴上说得硬,到时候看到监中老的老、小的小,你能忍着不撸起袖子干?” 钟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还真忍不住。 司南看着他的笑,心里有些不好受。 唐玄说过钟疆的身世。 出身京郊农户之家,父亲早亡,家中有一兄一弟,母亲兄弟们起早贪黑地劳作,供着他读书、习武,好不容易通过武举,得以选官。 大宋亲从官,多从官家子弟中选拔,平民若想跻身其中,需得比官家子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不仅要足够优秀,还要足够幸运。 恐怕比鲤鱼跃龙门还要难一些。 钟疆,是全村人的骄傲。 十八岁的年纪,刚刚娶亲,人生中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却因为同情一个居心叵测的小贼,前程尽毁。 司南看了下他的眼睛,有失落,有疲惫,却没愤恨,没阴霾。 真难得。 见席间沉默,钟疆反倒主动活跃气氛,“我娘说了,大不了回家种地,生个娃,将来让娃像我一样上书院、考武举、进皇城司,届时还得赖各位叔叔伯伯多多照应。” 大伙一通笑,“别像你这么憨就行!” 钟疆咧了咧嘴,“我要不憨,老大能抬举我进皇城司?” 那年武举,他不认识唐玄,只瞧着那些官家子弟站得远远的,看都不看他一眼,还以为唐玄被孤立了,热心又正义地上去攀谈。 后来他才知道,人家是官家养子,武举魁首。 谁敢孤立他呀? 那是吓的! 司南戳戳唐玄,“御马监俸禄高吗?” “每月十贯,另有茶汤钱、差旅费和四季衣裳。”和亲从官相比,整整差出十多倍。 十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不算少,可是在衙门为官,年节往来、婚嫁送礼、上下打点,这点铜钱,听不到响就没了。 最重要的,还是憋屈。 人在那种养老衙门里待久了,什么意气啊,斗志啊,全都得磨没了。 要不然,钟疆的娘亲也不会说,让他回家种地。 司南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份“招聘启事”,“外卖送餐员,了解一下?” 钟疆一愣,“这是何意?” “送外卖呀!有人订了小火锅,外卖员去送。当然啦,你若肯来,怎么也得是个队长。”司南玩笑般说道。 汴京百姓生活规律,三餐时间固定,大相国寺的钟声一响,百姓家也跟着开饭。 外卖送餐大多都是集中在这个时间,这样一来钟疆不会耽误御马监的工作,还能多一项收入。 司南的本意是想帮他。 只是,他考虑得还是不够全面。 他自己觉得外卖员和公务员没什么区别,别人却不一定这样认为,尤其是等级观念极重的古代。 在朝为官,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御马监监丞,在他们眼里也比腰缠万贯的富商巨贾高上好几等,更别说只是一个不知道是啥玩意的“外卖员”。 一时间,亲从官们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但凡换一个人说出这话,兄弟们八成要抄家伙揍人了——这不是侮辱人么? 司南看到众人的反应,这才回过味来,连忙哈哈一笑,诚恳道:“是我考虑不周,得罪了。那啥,钟哥别介意,小弟自罚一杯。” 钟疆挡了一下,抽走那张“招聘启事”,顺道改了称呼:“多谢南哥儿,我回家商量一下。” “可以可以,不急哈!”尽管知道这是客气话,司南还是挺感激。 真是个大度又温和的人。 唉! 钟疆微笑着,把招聘启事折起来,妥善地收到袖中。 司南笑笑,举起那杯赔罪酒,一饮而尽。 钟疆把茶换成酒,也喝了。 大伙陪饮一杯。 酒足饭饱,已经过了晌午。 喝了最后一道“送客汤”,亲从官们起身告辞。 唐玄淡声道:“就这么走了?” 众人一愣,不、不然呢? 唐玄瞄了眼桌上的杯盘碗碟。 钟疆第一个反应过来,忙道:“那什么,南哥儿这火锅太香,吃撑了,来来,把碗筷收了,活动活动。” “哦哦!是,吃撑了,活动活动。” 亲从官们七手八脚地收拾起来,不仅收拾了,还拿到后厨洗了。 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进厨房! 司南急了,哪有让客人洗碗的? 唐玄却是淡定得很,拉着他走到后院,“有东西给你。” 司南吊着眼梢抱着手臂,一点感激的样子都没有,“今日你要不给我摘个星星月亮下来,我记你一辈子!” 唐玄掏东西的手一顿,笑道:“那你还是记我一辈子吧。” 司南拿脚踢他,“我说的是‘记恨’的记,不是‘惦记’的记!” 唐玄顺势捉住他的手,在掌心放了一张纸。 司南微怔,“房契?” 继而是莫大的震惊,“我的?!” 唐玄竟然不声不响地把这间铺面转给了他! 司南扬着下巴看他,“我怎么不记得我什么时候给过你钱?” “不要钱,送你的贺礼。”唐玄微勾着唇,“你不是说请我免费吃一辈子火锅吗?” “你就算天天吃,也没这么贵。” 这里可是汴京城啊,大相国寺旁的黄金地段!没有几代人的经营哪里买得起铺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4 首页 上一页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