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清一百个瞧不上他,“再不说,下一鞭子抽的就是你。” “别别别,我说我说!”于三儿连连告饶,“赵爷说,那事若成了,给我司家酒楼一成的红利……” 又是“啪”的一声,唐玄捏碎了手里的杯子。 他从外间进来,冷冷地看向于三儿,“一成红利,就让你背叛旧主?” 若说面对木清,于三儿还有辩白的勇气,看到唐玄,他连嘴都张不开了,整个人像只老鼠似的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生怕唐玄一个不高兴,拿箭戳死他。 唐玄确实有这个打算,不过,不是现在。 “我问你,赵德给你的私盐是如何来的?你们二人交涉期间可见过别人?赵德说的‘贵人’是谁?他们为何想要司家酒楼?” 唐玄问一句,于三儿的身子便往下缩上一寸,实在答不上来,几乎哭了,“小的、小的不知,从未见过别人,只有赵、赵爷……” 话没说完,就真吓尿了。 浓重的腥臊味逸得满屋子都是。 木清差点吐了,扭头对唐玄说:“怂成这样,看来是真不知道。” 唐玄沉着脸,狠狠地朝于三儿抽了一鞭子,“这一鞭,是替司南抽的。” 于三儿白眼一翻,吓死过去。 唐玄并没打算放过他,让人把他泼醒,继续问。 木清纳闷道:“老大,你觉得赵德说的那个‘贵人’会不会是赵兴?”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那小子仗着有皇后娘娘撑腰,横成那样,若想要司家酒楼,八成会明抢,不该这么委婉才对。” 唐玄没说是或者不是,只是摇了摇头,道:“他们想要的不是酒楼。” 他查过,司家出事后,司家酒楼被一个叫刘衡的人买下了。 刘衡是司旭旧友,两个人因为酒坊的事生出嫌隙,好多年没联系。这人虽说有些资财,却只是一介商人,不可能是赵德的“贵人”。 所以,赵德拐弯抹角地设计司旭,八成不是为了酒楼。 “那是为了什么?”木清想不通。 “你觉得呢?”唐玄反问。 木清大大咧咧地说:“要么就是为了更大的利益,要么就是为了女人……” 说到这里就管不住嘴了,“不是吧,赵德的那个‘贵人’该不会看上月前辈了吧?要不,就是司小哥?” 唐玄目光一冷。 木清吓得往后跳了一大截,“我错了、我瞎说的,老大千万压住火,我给月前辈道歉,给司小哥道歉——磕头道歉,成不成?” 唐玄:“磕。” 木清苦下脸,“真磕啊?” 唐玄静静地看着他。 木清简直要哭了。 他从十岁起就跟在唐玄身边,比谁都清楚,当他这么看着人的时候,被看的人就离倒霉不远了。 木清重重地叹了口气,只得恭恭敬敬地朝东边深深地揖了一礼,“月前辈、司小哥,清无状,二位多担待!” 说完侧过脸,讨好地看向唐玄。 唐玄依旧静静地看着他。 木清苦下脸,腰依旧深深地弯着,“对不住了,您二位别跟清一般见识。那什么,月前辈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司小哥……” “不必。”唐玄打断他。 完了还沉着声音强调:“他用不着你照顾。” 木清:…… 你是老大你有理! 唐玄丢下他,走向另一个院子。 那边关的是跟赵德一起去火锅店闹事的那批差役。 赵德跑了,他们却跑不了。 不过,也问不出什么就对了。 这些人说到底都被赵德坑了。 唐玄转了一圈,收获了一波惊恐的眼神就出来了。 其实,唐玄有一个猜想。 倘若赵德真是私盐贩的“上峰”之一,那他当初陷害司旭八成不是为了侵吞司家酒楼,而是为了借此拿下这个“客户”,长久售卖私盐。 上次皇城司端了一个贩盐的窝点,顺带查出,内城圈少说有三成的酒楼食肆都在暗中用私盐。 有些人是为了省钱,更多人却是被逼无奈,私盐贩子有各种各样的手段逼他们就范。 从这一点来看,赵德这次找司南的麻烦,多半也是为了让他买盐。 暂时只是猜测。 司家酒楼的事,唐玄暂时不打算告诉司南,一来不想气到他,二来…… 如果找不到司旭被陷害的证据,刑部势必会以“司家酒楼勾结私盐贩子”结案。司旭不在,官府八成会抓司南顶罪。 这样的事无论在哪个朝代都屡见不鲜。 狄青大将军当初就是代兄受过,才被逮入京,成了御马直的一个小骑兵。 因此,唐玄想亲自查出真相,护住司南。 他从皇城司出来,破天荒地没去火锅店,而是入了宫。 文德殿。 包拯又在催赵祯立太子。 赵祯气得不行,又不忍心骂他,干脆卷起袖子堵上耳朵,嗡嗡地说:“不听不听,老包念经……不听不听,老包念经……不听不听,老包念经……” 包拯早就习惯了,腆着脸凑到他耳边吼:“官家不愿听,是不是因为臣说得不动听?不然这样,臣把它编成小曲,唱给您听成不成?” 赵祯拿袖子甩他,“滚滚滚,听你唱一曲,管保折寿三年。” 包拯躬身,“臣惶恐。既然官家能听见了,臣就继续说了。” 赵祯拍桌子,“你就那么盼着我立太子吗?” “不止臣,朝廷上下都盼着。” “那你说,让我立谁?” “臣不敢说。” 赵祯哼笑,“你都不敢说,凭什么逼我说?” “这能一样吗?”包拯叹气,“臣不敢说是不想有邀宠之嫌。” 赵祯叹气,眼中一片寂寥,“我知道,你们都以为我生不出儿子了……就算我认命,皇后也不肯认命。” 包拯垂着眼,恭敬道:“说句大不敬的话,臣比您还要长上十余岁,有过儿子,又没了。如今虚岁六十,就算能生,也不敢了……臣怕呀,怕来不及抚养他长大、来不及等他自立门户便早早地走了,留下个烂摊子压在他肩上。” 赵祯初听还挺伤感,听到后面,气得抓起奏折摔到他脸上,“你骂谁呢?朕的江山一片大好,怎么就是烂摊子了?” 包拯一脸无辜,“臣是在说臣自己呀,官家为何误会?您不是孤苦伶仃一个人啊,您还有十三团练,有代州防御史大人,有燕郡王,臣可没这么好的三个养子!” “别羡慕我,没结果。”赵祯嫌弃地摆摆手,“行了,念也念过了,装也装过了,该走走吧!” “臣还没装、不,臣还没说完呢!” 赵祯伸着脖子,扬声道:“外面是不是有人要见我?” 包拯无语:“官家,您又来这招……” 外面突然响起内侍惊喜的声音:“禀官家,燕郡王求见!” 赵祯面上一喜,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一尺多长的帽翅颠啊颠,“玄儿就是我的幸运星!” 包拯长长地叹了口气。 燕郡王就是他的倒霉星! 唐玄进殿一看,包拯也在,非常细微地皱了皱眉。 赵祯眼尖地瞧见了,顿时心疼了,“玄儿呀,是不是遇到难事了?来,同爹说说。” ——每次心情不错的时候,他都会对唐玄自称爹。只是,唐玄从来没回应过。这次也一样。 不仅没回应,还非常直白地说:“包大人是不是该走了?” 包拯正郁闷,原本是要走的,一听这话,又不想走了,“下官突然想起来,还有话要跟官家说。” 唐玄:“包大人先说。” 包拯:“不急不急,郡王说完我再说。” 唐玄:…… 包拯:“若郡王不方便让下官听到,不然,下官先出去?” 唐玄:“那你出去吧。” 包拯:…… 最后当然没出去。 唐玄知道,今天这事难办了。 果然,当他说到皇城司与刑部共审私盐案时,赵祯还没说话,包拯就瞪圆了眼,“不可,大大地不可!皇城司地位特殊,自太祖立国便只行监察护卫之责,从未有过审讯之权,官家岂能因宠爱郡王就破例?” 赵祯被他气笑了,“合着我若是答应了,就是因为宠爱玄儿,不顾先祖法度呗?” 包拯拱手,“臣没说。” 赵祯:“你嘴上没说,心里是这么想的。” 包拯:“臣不敢。” 赵祯:“我看你敢得很!” 包拯:“臣真不敢。” 又来了,又来了,官家与包大人的每日一吵又来了。要是没人打断的话,这样的车轱辘话能说一天。 唐玄轻咳一声,“官家,您答应了?” “没有!” 赵祯和包拯同时开口。 唐玄嘴角一抽,淡淡地看向赵祯。 赵祯揪着长长的帽翅,略心虚,“玄儿呀,其实吧,你来之前宗保已经来过了,来了好些礼物。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赵德那小子,这事交给刑部吧,皇城司就别管了。” 唐玄抿着唇,淡淡道:“是因为赵兴的礼物?” 赵祯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怎么会是那么浅薄的人。是因为皇后……和礼物。” 唐玄不说话了。 礼物他可以准备更多,皇后……向来不喜欢他,甚至可以说忌惮。 赵祯拍拍他的肩,正要安慰,就听内侍来报,赵兴又来了。 赵兴,也就是赵宗保,特意贿赂了文德殿的小内侍,知道唐玄来了,颠颠地从皇后的居所赶过来。 来了就给唐玄扣帽子,“玄弟,好歹是一起长大的,你真想置子闲于死地?” 唐玄淡淡道:“赵德该死,是因为他犯下的事,跟我没关系,至于你,也拦不住。” 从前赵兴挑衅,唐玄向来不爱搭理,这次为了查清司家酒楼的事,他丝毫不打算退让。 “几日不见,口才见长呀!怎么,就因为子闲跟我关系好,不爱搭理你,你就这么容不下他?”赵兴丝毫没有危机感,反而还有心思调侃唐玄。 不过,很快他就见识到了唐玄的威力—— “你真以为赵德跟你关系好吗?你还记得赵德是什么时候开始跟你‘关系好’的吗?倘若你没被从宗亲中擢选中出来,成为官家养子,他会和你走这么近?” 唐玄学着司南怼人时的样子,抱起手臂,一脸嘲讽,“我猜,你来之前就见过赵德了吧?他是不是一身狼狈,满脸憔悴,向你哭诉被我逼得走投无路?我再猜,是他怂恿你来找官家的吧?不,他一定会给你出主意,不让你直接找官家,而是先去找皇后娘娘。” 赵兴表情僵住,“你、你怎么猜到的?” 唐玄:“这还用猜吗?从小不都是这样吗?明明是他闯的祸,三言两语就能哄你顶包。不,甚至不用哄,装个可怜,你就哭着喊着替他去受罚了。” 赵兴:“我才没哭着喊着!” 明明是雄纠纠气昂昂! 唐玄讥讽一笑。 赵祯手里的瓜都掉了。 小玄儿何时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 还会笑了? 还是讥讽地笑! 居然有点骄傲是怎么回事? 包拯动了动干涩的喉咙,目瞪口呆。 燕郡王平时对他还是太善良了。 真的。 赵兴被唐玄最后那个笑刺激到了,一口老血哽在心口,受了严重内伤。 唐玄给了他致命一击,“宗保哥,你知道你对赵德来说是什么吗?” 赵兴张了张嘴,“好……兄弟?” 一刻钟前还是感叹句,这时候不由自主变成了疑问句。 唐玄淡淡道:“只是一杆枪,他指哪儿,你扎哪儿。” 这话是司南说过的,用在赵兴身上再合适不过。 赵兴不满了,“你这意思是他利用我呗?就不能是我利用他吗?” 唐玄挑眉,“你没那智商。” ——“智商”这个词也是从司南那里学来的。 赵兴瞬间觉得,他保不齐真是个傻子,不然怎么连唐玄的话都听不懂了? 官家手里的小香瓜换成了小甜瓜,一边吃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两个养子互怼。 从小到大,赵兴就是三个养子里最活泼、最机灵的一个,所以皇后一直支持立他为太子。原本赵祯也是这样觉得,这一刻却改变主意了。 玄儿才是真·深藏不露啊! 最后,唐玄成功为皇城司争取到“协同审判权”,十分淡定地走了。 赵兴被强灌了一节“明辨忠奸课”,离开的时候头昏脑胀,脚步虚浮,怀疑人生。 赵祯亲自切了片小香瓜递给包拯——他自己吃的还是小甜瓜,因为他发现唐玄送来的甜瓜比赵兴送来的香瓜好吃。 “包卿啊,你瞧瞧,这样的玄儿让我怎么不偏疼?” 包拯嘴角一抽,“您终于承认自己偏向燕郡王了?” “这是重点吗?”赵祯把瓜抢回去,不给他吃了,“宗保有皇后护着,皇后迫不及待给他改了名——赵兴,赵兴,这涵义……呵。” 赵祯目光微黯,“宗实有滔滔的娘家护着,他亲爹又权知宗正寺。你说,我的玄儿有什么?我不护着他,他能平平安安长这么大?” 想到唐玄的身世,包拯不由心酸,安慰道:“官家早早给他封了王,已是恩宠至极。更何况他身后还有几十万唐家军,有十三团练和高娘子,官家合该放宽心。” 赵祯慈爱一笑,“是啊,宗实快该回来了,还有滔滔。滔滔从小就护着玄儿,将来呀,也不会让他受委屈。” 包拯目光一闪。 这下他终于知道了,对于太子之位,官家其实已经做出了决断。 *** 魏氏又来了火锅店。 这次来,店里生意明显冷清了许多,接待她的不再是小郭这样的少年,而是换成了一位笑容温和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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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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