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豆点点小脑袋,讷讷道:“师父说,做的时候抱着必赢的心思,做完之后就忘掉输赢。” “那你还紧张什么?” “不想给师父丢人……” 司南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又指了指自己,“就算你会输,你师父我也不会输,等着看吧!” 刚才他已经看过余掌柜的席面了,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他也不会傻不拉叽地跟赵德订下赌约。 果然,八位裁判商讨过后,在火锅店这边插上两支小旗子。 余掌柜一时不敢相信,“诸位,是不是瞧花眼了?咱家的记分牌在西边,东边那个是司氏火锅店的。” 白夜抿了抿唇,没说话。 旁边一位白胖的中年人,笑眯眯道:“没错,十六道配菜的评定结果,胜者为司氏火锅店。” “嗷!!!” “我们赢了!” “二豆赢了!” 小伙伴们炸开了锅。 钟疆兴奋地把二豆扛了起来,绕场一周。 二豆蒙蒙的,完全不敢相信。 围观群众也一脸蒙。 五水楼输给了火锅店? 赢的是那个圆脑袋的小豆丁? 有十岁了吗? “虚岁十二了,从小缺了营养,显得小。”司南微笑着解释。 所有人:…… 重点是这个吗? 五水楼的东家伍子兴朝裁判拱了拱手,要一个说法。 这次是白夜开口:“先说八个凉盘,五水楼不算差,却也没有太好,比如这道醉猪脚,就不如你们店里的樊掌柜做得好。” 余掌柜面色一僵。 他当然知道姓樊的猪脚冷盘做得最好,不光猪脚,连五水席都很好。他怕他出风头,才故意没带。 白夜摇着折扇,缓缓道:“司氏火锅店胜在菜式新颖、食材珍贵。比如这道果肉冰沙,荔汁肉打底,磨上细细的冰沙,这个时节可不是谁都吃得起的。” 司南挑了挑眉,这意思就是自家二豆赢在了食材上,而不是手艺? 唐玄抿着唇,看向裁判席的一位中年人。 那人姓文,正是凤仪楼的掌柜,上次司南去凤仪楼“吃大户”,遇见的就是他。此次比试,他也是裁判之一。 收到唐玄的指示,文掌柜清了清嗓子,接过话茬:“不止如此,司氏能胜,胜在味道。还拿这道冰沙举例,五水楼也做了,甜咸两味皆有,却不如司氏只取甜味来得清爽。” 司南笑笑,这不明摆着吗? 冰淇淋上洒胡椒粉,这谁受得了? “至于八道热菜……”文掌柜做了个请的手势,“还是由白社长来说吧!” “副社长。”白夜谦虚地强调了一句,说明了二豆能赢的原因。 虽然语气温温和和,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有一个——捡漏。 二豆能赢,是因为余掌柜不遵守规则,把助手带来了,却又瞧不上他的手艺,八盘热菜里至少有四盘是他自己炒的。 白夜瞧了眼二豆,微笑着感叹:“真是幸运呢!” 二豆憨憨一笑,“对哦,今天好幸运。” 一定是昨天晚上对着月亮许愿实现了。 幸运个大头鬼! 司南冷笑,明明自家孩子是凭本事赢的,却被他一张嘴给抹杀了! 司南拱了拱手,恭敬又不失好奇,“方才商讨了许久,敢问,可是我家这小子还有哪里不足?” 文掌柜摆摆手,道:“并非不足,而是很好。这道秋葵鱼杂烩食材简单,香而不腥,是取胜的关键——二豆,可以说说为何要选它吗?” 二豆怔住了,怎么都没想到,这道菜会成了关键。 这些大人物们……竟然喜欢? 二豆紧张得喉咙发紧,巴巴地看向司南。 司南拍拍他的肩,温声鼓励:“别怕,在家怎么跟我说的,如今便怎么说。” 二豆点了点小脑袋,结结巴巴地说:“八道热菜……有、有七道是师父教的,还有一道,师、师父让我自己想……我、我就会做这个……” 想起从前的事,二豆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的小伙伴们。 在那孔阴暗的桥洞下,他认识了槐树和冬枣,当时他被几个大混混打,如果不是槐树用两个馒头换下他,他那时候应该就死了吧? 后来他跟着槐树和冬枣一起,抢狗食,捡吃的,和大混混们打架。 槐树和冬枣力气大,总是冲在前面。他生怕被嫌弃,就拼命地找野果、扯野草,想办法弄吃的。 这个秋葵鱼杂烩就是那时候学会的。 秋葵在河边成片成片地长着,鱼杂都是被鱼贩们扔掉的,他捡回来,装到破碗里,一小碗一小碗地煮。其实很腥很苦,但是三个人都吃得很香。 后来又有了小木头、小狗子、小茄子、小馒头、小崽。人多了,吃的反而不好找了,好久才能吃上一次,每人只能吃两口。 槐树总是,说不吃嫌弃腥,其实二豆知道,他是让着弟弟们。那时候,二豆就有一个愿望,可以每天吃到鱼杂烩,让槐树哥吃到饱。 现在,他们就站在他身后,冲他比着“加油”的手势。 那是师父教给他们的。 “秋葵很好找,河沿上就长着很多,鱼杂在西市鱼摊旁边能捡到,最好早一些去,赶在鱼贩杀鱼的时候,不然就被野猫抢走了——那些家伙可凶了,就爱照着脸挠。” 二豆说着说着,就不结巴了,把这些话都说了出来。 最后说到司南,二豆满脸崇拜,“师父说,这道菜很有意义,可以让那些没有粮食的人活下来……我就做了。 他说得很慢,却没人催。 在座的裁判,包括看热闹的百姓,别看现在衣着光鲜,早年前做学徒的时候不知吃了多少苦头,二豆的话让很多人红了眼圈。 二豆却没有,只是在说很平常的事。 说完紧张地看向司南,生怕自己说得不好。 司南勾着唇,朝他竖起大拇指。 二豆顿时松了口气。 其余人还沉浸在方才的情绪中,白夜率先赞了声好:“你的苦心没有白费,裁判看到了。” 余掌柜冷哼一声:“说到底,是因为同情吗?倘若如此这比试还有何公平可言?” 司南微微一笑,“话是刚说的,分是先打的,余掌柜失忆了吗?” 白夜摇着扇子,没作声。 司南也不指望他,拱手道:“我想,这道秋葵鱼杂烩之所以被诸位青睐,想必是其中的除腥之法吧?” 白夜笑笑,“南哥儿果然聪慧。” 我呸! 你果然脸皮厚。 司南在心里翻了个小白眼。 唐玄淡淡道:“非亲非故,注意称呼。”
第58章 发财日 白夜笑容一僵, 没呛声。 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跟唐玄对着干,吃亏的一定是自己。 他打开折扇, 笑得更温和了,“我等确实好奇, 二豆是如何给鱼杂去腥的, 用了不少香料吧?” 这话说得很有深意, 既然司南说这道菜能惠及穷苦之人, 然而, 穷人连盐都吃不起,更别说昂贵的香料。 二豆面对他还是有些怕, 怯生生地说:“没有用其他调料, 只有一点点盐巴……是、是用绿色的花椒去腥。” 槐树捂脸,“傻豆子, 这种事能说出来吗?” 裁判们的神情颇为精彩,一来没想到白夜会直接问, 更没想到的是二豆会毫不藏私地说。 折扇下, 白夜勾了勾唇。 无忧洞出来的, 怎么会不听他的话呢? 二豆惊慌地看向司南,他不知道不可以说…… 司南根本不在乎,冲二豆笑笑, “没关系,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伯伯们吧!” 对上他鼓励的眼神,二豆的勇气又回来了, 一五一十地把试验的过程说了出来。 当初他在桥洞下用破碗做杂鱼烩的时候,河沿上刚好长着一棵野生花椒树,树上的花椒根本等不到成熟就会被人摘走。 二豆只能在开花的时候摘花, 长成绿色的种子之后就用绿色的种子。到了冬天,成熟的花椒被人摘走了,他就捡树下掉落的。 尝试了许多次,发现用带着枝叶的绿色花椒和鱼杂炖在一起,是最不腥的。 至于除去鱼杂中的苦味,是司南教他的——揪去鱼胆,充分洗净,要不厌其烦地淘洗十几遍,直到水不再浑浊,没有任何血污。 在座的都是行家,一听就懂了。 出于对食材的珍视之心,他们从未在花椒还没熟的时候就从树上摘下来,因此并不知道新鲜的花椒还有这样的妙用。 至此,再也没人怀疑二豆赢得不明不白。 虽然这个小家伙只有十二岁,却是真真正正经过事的,本事也是勤学苦练得来的。 司南为自家小孩找场子,“余掌柜,这下服了吗?” 余掌柜羞怒交加,抬脚踹向身后的学徒,“没用的东西!连个毛都没长齐的崽子都赢不过!” 小学徒一个不防被他踢下高台,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缩成一团。 围观百姓不由惊呼。 那个小学徒比二豆大不了多少,换成自家孩子,不得心疼死? 司南皱起眉头。 不用他鸣不平,伍子虚就怒了,“输不起怎么的?还打上人了!别忘了,那八道热菜有半数是你掌的勺,还不是没赢过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 面对弱小凶神恶煞的余掌柜,像个龟孙儿似的缩着脖子,一句话不敢说。 二豆盯着胳膊上的小汗毛,憨憨地说:“我长毛了。” 司南没忍住,笑出了声。 伍子虚愤愤地白了他一眼,叫人把小学徒扶起来。 小学徒受宠若惊,连声道:“没事、小的没事,是青草地,不疼。” 其实,这还是轻的,放在平时,余掌柜一个不高兴,不是拿擀面仗抽就是拿开水烫,后厨的学徒们哪个没被他打过? 伍子虚吐槽:“怎么这么倒霉,认了他当师父?” 小学徒扎着脑袋,“不是师父……” 余掌柜为了不让手艺外传,不肯收任何徒弟,这些人跟了他三四年,只能打打下手。 “这就好办了。” 如果是师徒关系,即便他是东家也不好干涉。 伍子虚桃花眼一挑,“以后你就不用跟着余掌柜了,回头开个灶,专门做蒜蓉茄条,小爷我吃过那么多茄子,数你做得好。” 当初他以为是余掌柜做的,夸过一次,后来再吃就变味了。如今瞧见席面上的那盘蒜蓉茄条,伍子虚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小学徒又惊又喜,更多的是不敢相信——小东家的意思是……他可以掌勺了? 余掌柜脸色难看,“东家,万万不可!这厮才来楼里一年,最爱偷奸耍滑。我原想着再给他一次机会,没承想……” “没承想,他比你做得还好。”伍子虚翻了个白眼,“自家的事回去再说,就别在这儿让人瞧热闹了。” 没看见姓司的嘴都咧到耳朵根了吗? 伍子虚拿眼瞪司南。 司南冲他笑笑。 伍子虚立马扭开脸,下巴扬得高高的,每根头发丝都叫嚣着傲娇。 司南瞧着他的后脑勺,玉冠旁的茉莉花颤颤悠悠,怪可爱的。 唐玄垂着眼,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几个属下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怕被冻死。 司南恰好抬头,朝他做了个鬼脸。 郡王大人的冰山脸瞬间融化。 亲从官们:…… 这忽冷忽热的,谁受得了? 既然五水楼的东家都认了,这一局便敲定了。 白夜宣布:“学徒二豆为司氏小火锅赢得两旗。” 小伙伴们欢呼起来。 司南把二豆扛在肩上,绕场一周。 惹得众人一通笑。 二豆红着小脸,兴奋又害羞。 五水楼的小学徒偷眼看着他,一脸羡慕。若是他也能有个这样的师父,做梦都要笑醒了。 接下来,就到主菜的比拼了。 余掌柜轻蔑地看向司南,就算赢了配菜又怎样?十六道配菜才值两面小旗,五道主菜各有一面。 司南必输。 裁判们起身,先看,后闻,再尝。 前面耗去了不少时间,此时五道扣碗已经有些凉了。 令人惊讶的是,五水楼的扣碗汤汁中凝着薄薄一层白色油脂,司南做的却没有,即使凉了,味道和口感却没有降低多少。 尤其是腐乳肉和小酥肉,五水楼的已经腥得无法入口了,司南这边却被人吃去大半碗——裁判们没忍住,一不留神就吃多了。 这下,即使白夜都没办法公然偏向余掌柜了。 裁判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地给司氏火锅店插了三面小旗,剩下的两面给了五水楼。 ——就这两面,还是看在它传承百年的份上。 余掌柜涨红着脸,惊得说不出话。 有内幕! 一定有内幕! 他怎么可能输? 伍子兴看看唐玄,没吭声。 少年时,他爹花钱给他在城防营捐了个小官,挎着刀在大街上乱晃、一混就是一辈子的那种。 是唐玄看出他有天赋,把他调到开封府学习案宗,逐渐独挡一面,才有机会调去洛阳,成了正正经经的七品官。 说唐玄对他有知遇之恩也不为过,只是这段往事很少有人知道。因此,这次比试,他根本不在意输赢。 伍子虚却沉不住气。 他一直认为余掌柜做的五水席天下第一好,不然也不会坚持把他留在五水楼。 “是因为燕郡王对不对?你们知道司氏火锅店是燕郡王开的,故意向着他!”伍子虚指着裁判,气得直跳脚。 伍子兴沉声道:“坐下!” “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坐什么坐?”伍子虚气冲冲地走到裁判亭,抓起一碗小酥肉,“我要亲口尝尝,姓司的做得有多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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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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