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得着我告吗?”槐树压低声音,“榔头,过几日有大事,你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就算花爷也保不住你。” 榔头咬了咬牙,“成,看在白爷的份上,今日放过这小白脸。只要过了这两天……哼!” 他瞪着司南,恶意一笑。 司南啧了一声,反派落败后的经典台词,真是没有新意。 槐树操碎了心,“南哥,你当真在意那么一碗东西吗?” 司南道:“我确实不在意一碗东西,哥在意的是心里舒不舒坦。” 前有赖老大,后有榔头,再往后还会有阿三阿四阿猫阿狗,要想安安生生做买卖,就不能惯着这种人,你越供着他,他越变本加厉,就得一次把他打服了,他们的横劲从来不会用在比他们强的人身上。 小崽坐在桥头敲破锣。 榔头心里憋着火,抬脚就要踹过去。 只是人还没碰着,就听嗡的一声,榔头脸朝下扑到了地上,踹人的那条腿高高地抬着,被钉在了桥栏上。 白羽黑箭微微颤动,深深地扎进木柱。 榔头后知后觉地发出惨叫。 小弟们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敢上去扶。 那支箭,是令无数贼人闻风丧胆的玄铁箭。无忧洞里多少亡命之徒,天皇老子都不怕,就怕它。 司南大步上前,抱起小崽。 一抬头,正瞧见凤仪楼上那道冷俊的身影。 漂亮的桃花眼美滋滋地弯起来。 身后有人的感觉,真爽!
第11章 靠山 “啊!!!” “疼死老子了!” “快、快去给老子找大夫!” 杀猪般的惨叫响遍州桥,惊得树上的麻雀都扑啦啦飞走了。 “榔、榔头哥,你腿没事……”小弟语气复杂。 “你个杂种!老子中了玄铁箭,你说没事?” 小弟苦着脸,“真没事,不信你动动。” “动个屁动!敢情疼的不是你。” 榔头猛地坐起来,正要开骂,只听嘶啦一声,裤子破了,露出粗壮的大腿,一根毛都没掉。 显然,那支箭根本没射到他的腿,只是把裤角钉在了桥栏上。 “噗——”司南没憋住,笑出声来。 榔头不仅没骂街,反而狂喜,“不是燕郡王!不是他!” 司南眉毛一挑,“你怎么这么肯定?” “倘若是他,绝不会射偏。” “万一呢?” “没有万一!” “万一万一呢?” “爷跟你姓!” “好嘞!”司南吹了声口哨,笑嘻嘻瞧着他身后。 榔头丝毫没察觉到异样,鄙夷道:“‘玄铁箭,神鬼愁,见血封喉燕郡王,汴京第一神箭手’说的就是他!他自十岁起就没射偏过一箭,说射雁尾就绝不会射成翅膀!” “本王是否还要说声‘承蒙夸奖’?”唐玄背着手,冷冷道。 榔头双眼倏地瞠大,惊恐地扭过头。 原本热闹的桥头突然没了声音,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就连桥头的黄狗都夹着尾巴,躲到司南身后。 司南笑嘻嘻地扬了扬下巴,“来啦?” “嗯。”唐玄微微颔首。 一个问得轻松,一个答得自然,闲话家常般,桥上桥下僵立的人都成了背景板。 榔头腿一软,跪在地上。 司南勾唇,“大孙砸,快起来,不年不节的,不必行这么大礼。” 榔头:“小白脸,你找死!” 司南抬脚踩在他肩上,笑眯眯道:“再说一遍。” “你找死!” “前面那句。” “小白——嗷!”肩膀断了! 榔头简直怀疑人生,论块头他一个人顶司南俩,真不明白这个白斩鸡的小子哪来这么大劲儿! 司南勾着嘴角,撑着膝盖,居高临下道:“你爷爷我就是标准版‘188、88、18、8’的大总攻,懂?” “懂……” “大声点儿。” “懂懂懂!” “懂个屁,滚吧。”司南嫌弃地撤回脚。 榔头眼中闪过阴狠之色,然而瞧见司南身后的唐玄,到底没敢再开口,沉着脸下了州桥。 汴河大街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只是有哪里不太一样…… 包子小哥假装在数包子,实际脑袋都要歪到唐玄身上了。卖桃的大哥用竹箩挡着脸,透过破洞直往唐玄身上瞅。 还有那个卖梳子的大姐,您是没见过帅哥怎么的?别笑得那么花痴好不好? 作为体贴的大总攻,司南义无反顾地护着唐玄,往自己摊上走。 唐玄没动,视线缓缓下移,放到司南手上。 那只手正揪着他的衣袖。 应天府的云锦,御用绣娘刺的团花,被抓得皱成一团。 木清和林振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视,双双同情地看向司南。 完了完了,这小哥完了。 老大最讨厌被人揪袖子了,上次被揪还是五年前,那人的下场……啧啧。 木清兴致勃勃数着数,三声之内,小郎君会被老大一脚踹进汴河呢?还是一脚踹进汴河呢? 一…… 二…… 三! 欸??? 是他眼花了吗? 居然什么都没发生! 唐玄只是不着痕迹地把袖子抽回去,在司南没注意的时候用帕子擦了擦,然后就乖乖地跟着他走了。 乖乖地! 跟着走了! 汴河水倒流了? 唐大郡王“一碰衣袖就发飙”的病好了? 木清看向林振,发现这位面瘫脸的二木头同样吃了个鲸。 木清不信邪,爪子暗搓搓凑近唐玄…… 然后,就被一脚踹到汴河里了。 果然,老大还是那个老大。 病没好,不能碰。 三月的河水凉飕飕的,木清一泡,脑子顿时清醒了。 唐玄瞧见他在河里扑腾,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然而并没有后悔的意思,“一盏茶,游回去。” 木清:…… 这亲从官没法当了! 为了感谢唐玄出手相助,司南又一次请他吃小火锅,并体贴地换了一种口味——鲜味鱼肉锅。 唐玄看着汤锅中嫩生生的鱼片,隐晦地咽了下口水,然后果断地拒绝了。 他吃不了鱼肉,一吃就会……“变身”。 和上次相比,司南的心态已经好多了。 高岭之花嘛,总会有点小脾气的。作为身高188cm、体重88kg、粗长18cm、腹肌8大块(穿越前)的优质大总攻,要心胸宽广、温柔体贴! 司南一边煮小火锅一边快乐地哼起了歌:“妹妹你坐船头——不对,弟弟你坐船头呀,哥哥我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刚刚凑过来的包子小哥:…… 司南朝他放了个电,“来一碗?” “不不不,”包子小哥捂着心脏,“无福消受、无福消受……” 他过来是为了向司南道谢,同时表达关心,“这条街都是王榔头管着,你得罪了他,以后恐怕没好果子吃,不然我陪你一道换个地?大相国寺那边就不错,我有同乡在,咱俩一道过去,让他帮着说说……” 司南笑着道了谢,不过,他并不打算挪地方。 包子小哥忧心忡忡,“咱们正经人家出来的,没必要跟那些亡命之徒打擂台,你年纪小,不知道其中利害,那些人的阴损手段多着呢!” 司南笑笑,“有句话你听过没?” “啥?” “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贼?” 司南胳膊一扬,指向御街上来回走动的巡防兵,“你以为他们是做什么的?”又指了指脚下的汴河大街,“你以为这里是谁的地界?”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堂堂大宋,仁君当道,天子脚下,还能让一群见不得光的贼人翻了天?” 二十多年受的教育,让司南对“邪不压正”深信不疑。 他动手的时候就想好了,万一刚不过就跑呗,跑去开封府,请包拯包大人做主,就算端不了无忧洞,至少能保下这条街的商贩和槐树那几个小子。 毕竟,这里是政治清明的仁宗朝,有耿介之臣为民请命,有仁厚官家爱民如子,良家百姓,不偷不抢、不坑不骗,为何不敢挺直腰板做生意? “对、对对,你说的对。”包子小哥直着眼,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滚,走回去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挺起了腰。 不仅是他,附近的商贩、不远处的巡防兵、尚未走远的唐玄无一不被这番话感染,心里暗暗埋下一颗种子,只等着一个契机生根发芽。 槐树几人目光灼灼,满脸崇拜。 南哥真厉害! 说话的样子很厉害,打架的样子更厉害,就像闪闪发光的天兵天将,是从天上下来拯救他们的。 “南哥,我……我能拜你为师吗?”槐树小心翼翼道。 “噗——你说啥?” “学武,我想跟南哥学武。”槐树扑通一声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头。“不管南哥收不收我,这头小子先磕了。” “等等!”司南侧身躲过,“学就学,磕啥头?你哥我是社会主义好青年,不搞封建社会那一套。” “多谢师父!”槐树只捡着懂的听。 “别叫师父,叫哥。” “师父哥。” 司南:…… 槐树太高兴了,疯了似的跑到桥上,又跑下来,来回跑了十几圈兴奋劲儿还没消下去。 这个小小年纪就经历过人间疾苦的半大孩子,平日里太稳重、太沉默了,只有这时候才显出几分少年的模样。 其余孩子看着他,眼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司南大手一挥,“以后槐树每天卯时到我家打拳,你们要是想学,也跟着来。” 小家伙们高兴得话都不会说了,不敢相信,甚至有些惶恐,生怕自己听错了。 这些孩子表达喜悦的方式非常含蓄,不像司南教过的现代小孩那样,欢呼,叫喊,跳到他背上,大大地亲他一口……他们最激动的表现,不过是睁圆了眼睛,眼中的麻木怯懦被渺小的希望取代。 “谢谢……谢谢师父。”孩子们学着槐树的样子,小声说。 “说了,叫哥。” “师父哥。” 司南叹气,一人塞了一口羊肉片,“提前说好,我很严厉,发火很可怕。” 孩子们捂着小嘴嚼着肉,乖乖点头。实际在心里悄悄说:师父哥才不可怕,师父哥是州桥、是无忧洞、是比无忧洞更大的地方、是所有地方加在一起……最好最好的人! 凤仪楼上。 唐玄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放到了少年身上。 满大街人来人往,只有他最鲜活,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快乐,每次不经意瞥见,都见他弯着眼睛,坏兮兮地笑着。 怎么就那么开心呢? 司南似乎觉察到他的视线,远远地看过来。瞧见他,又是一笑。 灿烂的,带点小坏。 林振讶异,“司郎君警惕性极高,身手也极好,像是经受过严苛的训练……会不会是无忧洞那边……” 唐玄眉头微蹙,“他是月师叔的后人,不会入无忧洞。”顿了一下,又道,“叫人盯着,以防万一。” “是。”林振抱拳。 州桥边。 司南原本都要收摊了,不经意瞧见唐玄在偷看,当即笑了。 不是不想吃吗? 躲在楼上偷看是几个意思? 好看的男人啊,总是这么口是心非。作为宽容体贴的大总攻呢,当然要宠着。 司南哼着歌,重新开火,又煮了一份,“槐树,送去凤仪楼。这份量大,小心些。” “好嘞!”槐树殷勤地跑过来,“天晚了,不然您先回去,钱我明日给您。” “这回不收钱。”司南勾了勾唇,从怀里掏出一个铜板,“那是我债主。”
第12章 官家 司南和榔头的冲突被于三儿看到了眼里。 这些天,他一直在想怎么能把司南的摊子搅黄了,然而脑子不好使,一直没想出来。 这时候,终于来了主意。 榔头是无忧洞的头领之一——花鬼的手下,算是州桥一带的混混头子。 他管着西大街、汴河大街上所有的混混和小贼,附近的勾栏瓦肆、小商小贩老老实实交保护费就不会被偷被抢,有了小摩擦还能找榔头解决。 倘若得罪了他…… 还没人敢得罪他,小商小贩中,司南是第一个。 于三儿不敢招惹榔头,只能退而求其次,找到赖老大,“那小子当着满大街人下你面子,你就不想出口气吗?” “想啊!”赖老大没骨头似的瘫在墙根下。 “机会来了。”于三儿凑近他,暗搓搓道,“他得罪了无忧洞的三把手,在州桥待不了几天了,你要能把他赶走,不就在榔头跟前立了一功?” “他算什么三把手。”赖老大撇撇嘴,“你也说了,姓司的八成干不下去了,我为啥还要白费力气?” 于三儿:……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 “不瞒你说,我也是受了上边的吩咐,要给那小子一个教训……” 赖老大掀开眼皮,“你一个卖酒的,还有上头呢?” 于三儿讪笑:“赖哥,重点不是这个……” “别瞎叫,老子才二十,没你这么老的小弟。”赖老大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于三儿眼冒金星,还要赔笑:“是是、那叫赖兄弟,可好?” “老子也没你么丑的兄弟。”又是一巴掌,“叫爷爷!” 于三儿忍着疼,一个劲儿陪笑,“赖……赖老大,你看这样成不成,我出钱,咱们去孙羊脚店吃胡饼,他家胡饼芝麻多,胡辣汤味也正,您今儿个敞开了吃,明日就辛苦辛苦,如何?” 赖老大挑眉,“不去,一个小小的脚店,配得上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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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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