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整个人都烫了。 *** 狄咏回来也有两三天了,本来应该去找司南,不料魏氏染了风寒,狄咏亲自请大夫、抓药,日夜照顾,实在没抽开身。 直到这天,魏氏终于能下床了,狄咏终于有时间松松筋骨,在后苑打了套拳。 范萱儿住在春晖阁,是将军府视野最好的阁楼,本是魏氏自己住的,小魏氏死后,魏氏心疼范萱儿,就让给了她。 狄咏在打拳的时候,范萱儿正倚着窗户看话本,边看边掉眼泪,生生把自己想象成了命途多舛,被奸人坑害,被恶人阻挠的女主角。 ——坑害她的奸人是司南,阻挠她的恶人是官家。 兖国公主原本有意帮她,自打看了场司南主办的签约仪式,就再也没信了。她往公主府递了无数张拜帖,皆石沉大海。 “定是那姓司的进了谗言,不然为何公主突然冷了我?” 柳儿瞧着她弱柳扶风的模样,怪心疼的,半跪着蹲到她跟前,拿帕子给她擦眼泪。 “娘子,什么人什么命,您就别再想着那燕郡王了。您看二郎君也回来了,又孝顺又俊朗,嫁给他,表哥变官人,姨母变婆母,咱们也不用离开这将军府,多好。” “你也这么想吗?”范萱儿幽幽地往窗外瞧了一眼,狄咏正撩着衣角擦汗。 范萱儿嫌弃地收回视线,道:“军汉就是军汉,整日扎在男人堆里,也太不讲究了。” 柳儿无奈叹气,燕郡王不也是禁军出身么,只不过比二郎君尊贵些、有钱些罢了! 范萱儿又看了一眼,柔柔弱弱道:“随我去看看姨母吧,听说她身子好些了。” “合该如此。”柳儿挺欣慰,觉得范萱儿至少还知道孝敬主母,并非一心攀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见范萱儿坐到了铜镜前,“柳儿,给我梳妆。” 柳儿一脸蒙,“不是去看望主母吗?” 范萱儿面不改色,“妆扮得好看些,姨母见了也高兴。” 柳儿:…… 也对哦。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明明是去探望生病的主母,范萱儿却把自己打扮得如同相亲一般,出了阁楼不往主院去,反面左拐右拐,到了后苑。 直到跟狄咏迎头撞上,柳儿终于明白了。 狄咏打了个愣,“你这脸怎么回事?掉面缸里了?” 范萱儿半垂着头,尽力表现得温柔如水,声音也是娇滴滴的:“表哥何出此言?” 狄咏耿直道:“白得能抹墙了,我还以为你刚从面缸里钻出来。” 范萱儿:…… 哭着跑走了。 狄咏笑了,乐颠颠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草果正在屋里等着他,“表姑娘去找你了?” 狄咏竖起大拇指,“姑姑果真能掐会算,官家就该把您放到西北军,肯定比现在那个半吊子军师好使。” “你呀,嘴上没个把门的。”草果扑哧一笑,“可气跑她了?” “必须的。” “说的什么?” “她最不喜欢听的。” 草果笑笑,把吃食一样样摆出来,“哎,倒不是我刻薄,就是吧,越看越觉得这表姑娘心术不正,实非良配。” “我知道姑姑心疼二小子。放心,我精着呢,不会着了她的道。”狄咏大马金刀地坐下,用手抓了个小笼包丢进嘴里。 草果一筷子打在他手上,丢了块湿布巾给他,“手洗了么,就浑吃?哪里有半点世家公子的样儿?” 狄咏擦了擦手,讥讽一笑:“本就不是,何需装?” 倘若狄府真是世家,父亲当初也不会受满朝文官的排挤。 草果叹了口气,慈爱地把小笼包推到他跟前,“尝尝,跟南哥儿学的。” 狄咏俊眉一挑,“两年不见,小南哥儿长本事了?不光跟那个棺材脸搅在一起,还会做吃食了?” “可会了,火锅店开得那叫一个红火,你见了就知道了。”说起司南,草果稀罕得不行。 狄咏往嘴里丢了个小笼包,有点小,又丢了一个,两个一起嚼,吃着才有滋有味。 “明日就见着了。” *** 第二天,刚好是重阳节。 司南拖家带口地去了金明池。 金明池的秋天,正是风光最好的时候,满池碧波荡漾,映着岸边金黄嫩粉的菊花,勾勾卷卷的花瓣,娇娇艳艳地开着,映得秋景都热闹了几分。 今日重阳节,金明池全面开放,无论皇亲贵胄还是寻常百姓,皆可入园游赏。 园中搭着花棚,像是一个个半开放的亭子,扎着花,挂着竹帘和帷幔,可喝茶饮酒,可观水看戏,比乱走乱逛惬意许多。 这此是专给贵人们准备的,出些钱,就能租上一整天。 唐玄有特权,只要提前打个招呼就能分到一个最好的花棚。司南却不想这样做,提前让槐树前来占位置。 槐树这小子着实有几分本事,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开园的一瞬间,愣是第一个冲进来,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宝津楼前边就这两个花棚,挨着仙桥,直通水心殿,与东边的临水殿两相对望。不像这两个,地势高,又敞亮,金明池盛景尽收眼底。 其余花棚皆在东、西两侧,面前不是坡地就是水,一个挨一个,十分狭小。 司南一瞧,顿时乐了,“干得不错,待会儿奖励你俩鸭头。” 槐树油滑道:“不用不用,应该的。” 司南笑,“那就别吃了。” 故意端着锅底往他跟前晃了晃。 槐树一秒改口:“不不不,还是吃吧。” 孩子们笑哈哈,乐颠颠地帮着司南摆东西。 唐玄同样如此。 在司家生活惯了,每个人都能习惯性找到适合自己做的事。 司南搬锅,唐玄就拎出小炉灶;司南检查调料,唐玄就把食篮拎到他跟前;司南取水煮茶,唐玄就拨弄炭火…… 两个人就像居家过日子一般,默契而自然。 看在别人眼里,要多震惊有多震惊。 范萱儿一脸悲伤,“郡王大人宁可陪司南做这些本是女人该做的活计,都不愿让我给他洗手做汤羹吗?” 柳儿耿直道:“娘子,您也不会做汤呀!” 范萱儿表情一僵,“我就是打个比方。” 柳儿好心道:“下回还是比个合适的吧。” 范萱儿瞪她,“当初母亲带我来京城,那么多伶俐丫头我没选,怎么专门挑了你这个没眼色的?” 柳儿默默道:因为我傻呗,那些伶俐的早就去巴结二房三房了。 另一头—— 赵灵犀跃跃欲试,“絮儿,你说,如果我像球球哥一样帮小南哥儿做饭,比球球哥还温柔、还体贴、还对他好,他会不会抛弃球球哥,跟了我?” 絮儿想了想,说:“您不用太努力,就能比燕郡王温柔体贴。” 赵灵犀惊奇,“你这么看得起我?” “不,奴只是觉得,燕郡王实在跟温柔体贴不沾边。”吓得人了都要。 赵灵犀呵呵呵:“你可真是我的好丫头。” 絮儿笑嘻嘻伸出手,“谢县主夸奖,不用赏太好的,两个铜板就好。” 赵灵犀朝着她摊开的手心打了一下,“赏你一顿打。” 絮儿一下子直起身,吐舌头,“县主小气鬼。” “呵,反了天了。”赵灵犀捏住她鼓鼓的脸蛋,作势要拧。 絮儿登时溜了。 主仆二人绕着池边打闹起来。 旁边有不少百姓在赏花,不小心撞到了,连忙赔罪。赵灵犀每每都是笑着摆摆手,反倒向人家说声对不住,根本没有以势压人的样子。 花棚中,司南煮好的茶,摆好了点心,终于可以悠闲地赏花了。 孩子们玩了一圈回来,都说饿了。 司南一眼就瞧出他们的小心思。 原本,今天野餐准备的是面包、春卷和芋泥,带着方便,即开即食。没想到,孩子们不声不响地把他为了晚餐准备的锅底和鸭头搬到了车上。 自从吃过一次干锅辣鸭头之后,孩子们就惦记上了那个味道,好不容易人聚齐了,司南说再做一次,孩子们完全没办法等到晚上了。 司南既欣慰又无奈。 欣慰的是崽子们终于像别家孩子那样,懂得要吃要喝会耍一丢丢小心眼了;无奈的是,谁家野餐会煮干锅辣鸭头? “师父哥……”崽子们星星眼。 “吱吱吱……”条条崽也星星眼。 ——对,小崽趁他不注意,把这小家伙揣到怀里带出来了。 煮煮煮! 司南在星星眼攻势下,认命地点火开灶。 鸭头已经做得半熟,只需铺上香葱、豆干等配菜,码到锅里,浇上配料,煮开就好。 锅用的是生铁锅,直径只有一尺,口大锅浅,配的是竹木盖,盖里蒙一片荷叶,小火慢煮,最能出味。 没有辣椒,依旧是用筠姜和茱萸代替,秋日里吃,不上火,也适合孩子们。 煮到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美妙声音,就能撤火了,只留余炭温着锅。 唐玄拿开锅盖,扇开热气,免得灼伤司南。 孩子们套好羊肠指套,端着小木碗,排排坐,乖乖等。 司南拿着竹夹,一个小碗里夹两只鸭头,两把配菜,荤素搭配,美得很。 尽管馋得直吞口水,孩子们还是懂事地等着司南分好了,最后给唐玄和他自己夹上,崽子们才迫不及待吃起来。 幸好戴着羊肠指套,不怕脏也不怕烫,直接拿手抓着吃。 锅底也没浪费,司南把事先抻好的龙须面放进去,不用加水,也不用加火,盖上锅盖,等上片刻,一锅香辣焖面就做好了。 唐玄不爱吃细细软软的龙须面,司南特意给他烙了几个白吉馍,等到捞出龙须面,添水,加羊肉片,再把馍撕一撕泡进去,一份不怎么正宗的羊肉泡馍就做成了。 所谓“一锅三吃”,需得锅底没有碎肉、没有杂味,不包锅,且有能保持锅底和汤汁的鲜香,也就干锅辣鸭头能做到了。 锅盖掀开的那一刻,香味就飘遍了整个金明池。 明明早上吃得饱饱的出来,怎么就突然饿了?旁边还有小娘子呢,千万不能咕咕叫! 有人骂:“哪个孙子偷偷摸摸煮火锅呢?” 有人循着味道找过来。 相熟的打声招呼,讨个鸭头吃,不熟的看到唐玄远远地躲开。碰上伍子虚这种非常熟又足够不要脸的,就得多添副碗筷。 ——幸好司南早有准备,别的不敢保,锅底和龙须面管够。 不仅要给他盛菜煮面,还要像对待孩子似的,教他用羊肠指套。 “对,像小崽一样套到手指上,每个指头套一个。用前拿手捂捂,吹一吹,比较好套进去。” 这些指套是司南请于大娘帮忙缝的,并非用的羊肠,而是外面那层薄而坚韧的肠衣,像现代吃烤鸭或者小龙虾的指套那样,套在手上,可以放心地吃干锅、烤鸭、羊排、大骨头。 羊肠清理起来非常麻烦,不能用一次就扔,只能缝得结实些,每次用完之后用开水煮一煮。 司南想着,倘若将来店里投入使用,会给每个会员送一副,可存在店里,专人专用。 至于那些比较讲究的读书人,不愿意用手拿着吃,也行,司南给他们准备了小木叉,木叉配竹筷,也算另类的优雅。 孩子们就放开得多了,吃完鸭头还会吮吮手指头。条条崽学着他们的样子吸爪子,啃了一嘴毛,气得吱吱叫。 小崽好脾气地拍拍小家伙,“不气不气,我也没有手啊!” 不过,司南也给他做了一副手套,套在“崽崽手”上的,又大又结实。小崽大方地分给条条崽一个。 条条崽一口咬出一个洞。 小崽心虚地瞅了瞅司南,发现他没注意这边,连忙收起来,藏到身后。 司南翘起嘴角,满眼笑意。 伍子虚瞧见了,撞撞他的肩,笑嘻嘻道:“这顿不白吃你的,回头请你到五水楼吃饭,把娃子们都带上。” 司南明白他的心意,感激的话没说,只是调侃:“你家做的五水席还没我做的好吃,我为何要去?” 伍子虚:…… 友尽! 比伍子虚脸皮更厚的是赵灵犀,打都打不走。 这丫头只要不跟长辈在一起,就会脱下那层戏精皮,比爷们还豪放。 司南好心给她递了双筷子,她用了没多久就装不下去了,干脆扔掉,上手抓。 司南……突然觉得这丫头还挺不错的。 范萱儿自诩矜持,没有过来,只在旁边的花棚弹琴吹笛子——自从上次被唐玄讽刺过后,她就把琵琶摔了,再不肯弹。 弹就弹吧,还挑衅赵灵犀:“听兖国公主说,永安县主颇通间律,不知精的是吹拉,还是弹唱?” ——官家有意将赵灵犀赐给唐玄的事,兖国公主先前告诉她了,所以,范萱儿把赵灵犀归入了和司南一样的“坏人”一类。 殊不知,她提起兖国公主只是为了显示自己有后台、认识的人身份高贵,怎么都没想到,赵灵犀和兖国公主有宿怨。 她要不提,赵灵犀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在她身上,这么一提,反倒不能忍了。 赵灵犀抓了半块鸭头,边嗦边说:“吹拉弹唱我都不精,从小没学过。” 范萱儿故作讶异,一脸抱歉的样子,仿佛觉得不该提起她的短处,偏偏又吞吞吐吐地道:“妾还以为,宗亲贵女自小便要苦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你以为的不对。”赵灵犀坏兮兮一笑,“只有那些想要抬高身价嫁入高门的小户之女才会把心思用在这些花花物件上——当然,真心喜欢的不算——我们赵家的女儿,就算像你一样是个傻子,也不愁找不到好夫家,哪里需要花这些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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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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