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硬撑着没说夸赞的话,只淡淡地点了点头,便去了下一家。 唐玄走之前悄悄捏了捏司南的手,司南还礼似的拽了拽他的袖子。 皇后冷不丁瞧见了,简直没眼看。 俩人旁若无人地你捏我一下,我拽你一把,幼稚得不行,却又甜得黏牙。 最后,还是赵仲针小少年把唐玄拉走的。 其余裁判留在司南的摊位上,细细品评,喜欢的便留下牌子,不喜欢的走开便好。 许多平民都留下了牌子,不是因为鲤鱼焙面,而是因为二豆做的一道面食——“菜莽”。 菜莽是河南民间小吃,薄而透明的面皮有点像粤菜中的肠粉,胖嘟嘟皱巴巴的形状又有点像毛毛虫面包,面皮中裹着厚厚的馅料,有韭菜、鸡蛋、木耳、小肉丁。 这时候没有胡萝卜和粉条,不然掺上一些,味道更好。 这道小吃是司南跟奶奶学的,小时候每次奶奶蒸了,他都能吃上一整条。 二豆生活中十分害羞,除了家里人,很少跟外人攀谈,然而,说起食物却像变了一副样子,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裁判中有位农妇,随口问起这道小食如何做,想回家做给小孙子吃。二豆便详详细细地说了起来,一点都没藏私。 其余参赛者既惊讶,又暗自佩服。 不愧是司小东家教出来的徒弟,敞亮! 凭着“风调雨顺”,司南毫不意外地拿到了单人第一。 菜莽虽然没有入选十大“宫廷菜”,做法却传遍了整个赛场,许多人专门过来向二豆道谢。 二豆又变成了锯嘴的小葫芦,不好意思地躲到司南身后。 两道菜都拿到了不少木牌,为五味社贡献了不少分数,最后汇总的时候,汴京五味社意外地得了团体第一。 大伙高兴坏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得第一! 说起来当真惭愧,作为东道主,汴京五味社却年年输给南京五味社。 毕竟,江陵之地食材丰富,食客们好吃,厨子们爱钻研,水平比其余地方高出一大截。 没想到,今年竟被汴京五味社压了一头。 大伙都觉得这是司南的功劳。 颁发个人奖的时候,是二豆上台领的。司南原本想请姜大厨去,姜大厨百般推却,最后把二豆推了上去。 十个领奖的大厨,要么德高望重,要么成名已久,只有二豆一个小豆丁夹在里面,让人既惊奇又感慨。 这样的小崽子,放在别处连正经学徒都没熬成,在火锅店却能掌勺了,不知多少人羡慕。 个人奖完了是团体奖,白夜收起扇子,整了整衣裳,刚要起身,就听旁边有人起哄:“司小东家,到你了,这回可别想再推了!” ——唐玄已经托着银盘,等在台上了。 司南笑着,颠颠地跑了上去。 确实没办法再谦虚了,总不能把男朋友让给别人! 唐玄一本正经念贺词,司南笑嘻嘻地瞧着他,底下大声小气起着哄,还有人饶有兴致地看向赵灵犀和狄咏。 前不久才发生的“绿帽子”事件,他们可没忘。这时候四个人凑到一起,怎么没打起来? 赵灵犀确实想打架。 她算是看明白了,司南根本没移情别恋,唐玄也没同意和她成亲,一切都是他们的阴谋! 她装病的时候明明说的是喜欢司南,为什么爹爹去了皇宫一趟,定国夫人就送来了聘礼,如果说一切都是巧合,打死她都不信! 赵灵犀愤愤地踩了狄咏一脚。 狄咏把另一只脚送出去,“过瘾了吗?不够继续踩。” 赵灵犀……气死。 白夜也要气炸了。 他闭了闭眼,努力平复着情绪,再睁开时恢复了惯常的笑意。 身边的丫鬟却生生打了个冷颤。 每当白夜露出这样的表情,就是要算计人了。 果然,下一刻,白夜便给范萱儿打了个手势。 范萱儿早就注意着他这边,生怕他改了主意,终于接到暗号,心头一阵狂喜。 就在司南接过奖品的那一刻,范萱儿突然站起来,扬声道:“启禀官家,妾要举报——司氏火锅店用的调味料中,有辽人贩卖的私盐!” 此话一出,众人皆大惊失色。 辽人卖的私盐? 若属实,就是叛国罪啊!
第93章 白夜要逃! 范萱儿举报完司南, 还不忘顺带夸自己:“妾生自盐商之家,从小跟着爹爹辨盐,哪里出的盐、味道如何, 一尝便知。” “方才吃过司小哥做的鱼,妾就觉得不对, 直到在草棚中发现了这个,才终于确定。” 狄咏难得变了脸色,“不想死就闭嘴!” 范萱儿含着泪光, “表哥,司南犯的是叛国罪,你还要跟他混在一起吗?” 狄咏拉着她,咬牙道:“我不知道你受了何人蛊惑,我只跟你说, 你现在向官家言明实情, 还能回头,若再执迷不悟,将军府都保不了你!” 范萱儿讥讽一笑:“我知道,表哥是因为我先前不想嫁你,记恨我了, 是吗?没关系, 这件事结束后, 我就不用再将军府待着了。” 狄咏:“你——” 赵祯摆摆手, “狄小子,别添乱,让她说。” 范萱儿仿佛得到依仗般,面露得意。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调料罐,呈到赵祯面前, “妾可以肯定,这罐中之物是由辽境私盐与西域胡椒混合而成,司南必与辽人有所勾连!” 这番话足以引起上位者震怒,没承想,他们的反应十分平静。 赵祯威严地看着她。 唐玄一脸漠然。 大理寺卿面带诧异。 包拯黑着脸。 就连司南都半点不怕,反倒遗憾地摇了摇头。 范萱儿慌了,“郡王大人,皇城司不是一直在查私盐案吗?为何还不动手?您不能仗着他对你有几分情意就如此纵容!” 此话一说,白夜气得想骂街。 他只以为这个女人够蠢,好利用,没想到她竟愚蠢至极,早知道就不该跟她解释那么多! 毁了…… 连日来,他所有的布置都毁了。 果然,下一刻,包拯便沉着脸,威严质问:“皇城司查办私盐是机密,你一个寻常妇人,如何得知?” 范萱儿猛地一颤,“我……” 包拯根本容不得她解释,气势全开,“口口声声说司南与辽人勾结,本官看来,与辽人有染的分明是你!你可知道,司氏火锅店此次用的椒盐是提前与皇城司报备过的,本官与大寺理卿皆可作证,官家也是知道的。” 范萱儿蒙了,惊慌道:“为何、为何如此?” “就是为了吊出背后黑手。”包拯一拍桌子。 范萱儿扑通一声,软倒在地。 狄咏想说什么,却被赵灵犀拉住,“别在这种时候。” 狄咏捏了捏拳,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其实,她与范萱儿根本没有半分情谊,就算提醒她也是不想让魏氏伤心。 唐玄淡淡道:“拿下。” 范萱儿尖叫:“白掌柜!白掌柜您快出来帮萱儿解释,是你告诉我司氏火锅店用的是辽人的私盐,我没有冤枉他,对不对?” ——确实如此。范萱儿这人虽然奇葩了些,却不敢冤枉司南,她今日之所以跳出来指证,都是白夜安排的。 白夜为了让她好好听话,特意给他看了用辽盐做成的私盐,范萱儿拿到的那个小罐子,确实是从司南摊上拿的。 她想借着举报有功,得到官家封赏,让唐玄对她高看一眼,同时除去司南这个眼中钉,原是一箭三雕的好计策,怎么也不明白,怎么被她的反而是她? “白掌柜,你说,你快说呀!”范萱儿被亲从官扭住胳膊,也顾不上体面了,大声叫着白夜。 众人皆看向白夜。 白夜心下狂怒,面上强自镇定,疑惑道:“小娘子何出此言?我与令尊确实有过私交,但自从他去世后便断了来往,你年纪轻轻一个小娘子,白某还是知道避嫌的。” 白夜一推六二五。 他原本就防着范萱儿失利,与她见面时十分谨慎,不怕皇城司查。 范萱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利用了。关键时刻,她想到了狄咏,“二表哥,求你、求你告诉姨母,萱儿是被冤枉的,萱儿是听了奸人蛊惑啊!” 狄咏低声对唐玄说了什么。 唐玄点点头,执手道:“既然范氏指认白夜,是否一并将人带回去?” 赵祯摆摆手,“大好的百味赛,别因此扫了兴。这位小娘子也别为难,把事情查清就好,兴许只是一场误会。” 唐玄垂首称是。 白夜暗自松了口气,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唐玄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当然不会。 这一步,也是唐玄与赵祯布下的棋。 把白夜抓起来拷问没用,之前已经试过了。他们要的是他在城内的暗桩、私购辽盐的路径,还有双方勾结的证据。 既然皇城司有内鬼,那就好好利用一下,放出假消息,白夜一定会有所行动。 现在放走他,是为了顺藤摸瓜。 满庭芳。 “啪”的一声,白夜一巴掌抡过去,生生将虞美人扇倒在地。那张清丽的脸顿时泛起红肿的指痕。 小娥吓傻了,无措地挡在虞美人身前,呆呆地看着白夜。 她从来没见过白夜这个样子,不仅是她,在所有人面前,白夜向来衣冠楚楚,文质彬彬,楼里不少行首都偷偷喜欢他。 此时的白夜仿佛换了一个人,咬牙切齿,面目狰狞,“我想了一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你!” 虞美人捂着脸,淡然一笑,“主子不赶紧离开汴京吗?还有空闲过来质问我?” 这副模样更加刺激了白夜,“走之前,我要先清理门户。” “不要啊!”小娥暴哭,“一定是误会!行首那么喜欢东家,怎么会害您?您再好好查查、一定是别人嫉妒她、冤枉她……” 白夜被她哭得心烦意乱,一脚踹过去。 幸好虞美人扯了一把,没让他踹在心口,不然以他的力首,就算不死,小娥也得去半条命。 小娥吓傻了,忘了哭。 虞美人温声安抚:“你先出去,不用担心我,我跟他好好解释就行。” 小娥狂摇头,“不,不行,东家已经疯了,不能留行首一个人在这里……” 虞美人生怕她惹怒白夜,不由分说地把她推了出去,小娥拍着门喊叫,被外面的人捂住嘴拖走了。 “不要伤她。”虞美人道。 白夜冷笑,“你还有心思管她?” 虞美人微微一笑,坐到梳妆镜前,从容地把细薄的脂粉扑在红肿的侧脸上,“我不仅能保她,还能保我自己。” 白夜眉心一蹙,“你做了什么?” “只是不小心喂了一只飞错路的信鸽。” 虞美人没说信里说了什么,有可能是平常的话,也有可能是与辽人私通的证据,越不点明,白夜越是心虚。 “如果蝶儿已经拿着信到了宣德门,若到子时还收不到我的消息,就会敲响登闻鼓。”虞美人不急不慌,“别想伤害她,那信不止她一个人有。”白夜咬了咬牙,“你为何背叛我?我自认这些年从未亏待过你。” “可你也没尊重过我,从来没有!” 若不是认识了司南,体验到被尊重、被平等看待、被当成朋友的感觉,她也不会知道,白夜对她、对楼里的所有姑娘,从来只有利用。 “你利用我们收敛钱财、打探消息,这些都没关系,可是,为何要卖掉满庭芳?如果不是我无意中听到你和徐嬷嬷的话,是不是明日满庭芳变为妓馆,阁中姐妹被迫做起皮肉生意,我们才知道付错了真心?” 当初,因为白夜承诺,绝不会让满庭芳沾上一丝腥气,她们才甘愿入阁,为他卖命。可是,白夜竟然不声不响把满庭芳卖了! 虞美人讽刺一笑,“我还以为我是你的心腹,帮你防着徐嬷嬷、帮你对付她,没想到,她才是你用来监视我们的人!” 白夜压下眼中地狠意,软了语气:“你知道的,上次我失了两条盐船……卖掉满庭芳也是不得已。” “满庭芳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还不能满足你吗?”虞美人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这样的借口,“你分明早就打算好了,要离开。” “就算离京,我也不会自己走。这事怪我,没提前跟你说,让你误会了。虞儿,你听话,给蝶恋花传消息,叫她回来,我带你们一起走。” 白夜改变策略,温柔道:“只要躲过这一劫,便给你脱去贱籍。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意,我也心悦于你,只是从前……不方便,以后就好了,我们寻个安生地方,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虞美人笑了,边笑边摇头,“真是让人心动啊,若是五年前,我听到这样的话,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现在……不成了。” 她依旧是爱白夜的,依旧感激他曾经的帮助;但是她也爱姐妹,爱满庭芳,在得知白夜的计划之后,为了保住满庭芳,她大胆地做出了选择。 白夜没有爱。 他心里只有利益,只会利用。平日里看似温和友善,施些小恩小惠,也是为了将来有一天能用上。 比如,当初对槐树。 再比如,现在对虞美人。 其实,在刚刚得知白夜要卖掉满庭芳的时候,虞美人有两个选择:一是开诚布公地跟白夜谈,二是向司南求助。 最终,虞美人选择了司南。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在曾经对她有恩、偷偷喜欢了十余年的男人与一个连深交都没有的人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司南用真诚和尊重,换来了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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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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