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啊,在场这么多人都听到了,曲隆要用一万上品灵石换他手里的铸剑石。一旦他点头,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都难说。
万一他摇头,那既是得罪了曲隆,又让他人以为自己手握重宝,更是没啥活路了。
看占止的表情,曲隆知道自己目的达成,便抱臂说:“若你此刻立下血誓,从今往后,一身篆刻本领,只为我主上所用……”曲隆看了看周围,一指身后影五,“他便护你周全。”
影五和占止面面相觑。
等一下,不对吧大哥?影五内心诧异。
他以为自己只是来撑场子的,没想到这还有他一份儿呢?
占止悄悄抬眼看看影五,没看出来对方有什么种族特征,小声问:“这位……侠士是……”
“他同我一样,也是金丹期修为,你不必担心他实力。”
“好嘞!”占止立马挂上笑容,对曲隆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的话术十分受用,光速重复了一遍曲隆的话,与影五一同立了血誓,生怕曲隆反悔。
当天下午,莫天权回家,发现一只坐在大厅望着曲隆傻笑的漂亮孔雀妖,顿时沉了脸。
曲隆把占止拎起来,给莫天权过眼:“这便是主上。”
占止眼睛一亮:“主上!我给你开个屏……”
曲隆捂住他的嘴:“可以了,影五,把他拖下去吧。”
莫天权:……
待大厅内只剩两人,莫天权看向跪地的曲隆,皱眉问:“他是谁?”
曲隆解释:“占止乃颇有天赋的篆刻师,属下已让他立下血契,此后主上器物,皆可命他过手。”
莫天权面色复杂:“颇有天赋……?”
真的假的?
此后,三年时间,如流水般过去。
占止有没有天赋,倒是还没人看出来。但是占止是个好伴读,这点大家都发现了。
莫天权似乎看曲隆带回来的这只孔雀妖十分不爽,因此事事都要与占止比较一番。占止学东西快,莫天权学书就更快。
莫天权本来就是个胜负心极高的龙,现在身边有了个参照对象,更是挑灯夜读,恨不得一天十三个时辰都在学习。
虹历三十五年,占止看《三千刻录》,莫天权读《史记》。
虹历三十六年,占止开始练手,莫天权读《妖言道》。
虹历三十七年,占止在剑上着笔,莫天权读《魂殇往录》。
占止常常感叹,自己活了十六年,从没见过比主上更内卷的妖。
影五在他身边抱臂吐槽:“你要是不天天问大哥想不想看开屏,主上还真不一定这么努力呢。”
虹历三十八年春。
莫天权读了魔界的《波旬》;读了人界的《史记》;读了妖界的《妖言道》;读了鬼界的《魂殇往录》;又读了仙界的《长生》。萝卜丁慢慢长高,成了优雅的少年,到了曲隆肩膀的高度。
少年眉间红痕狭长,凤眸俊秀,五官已有了清晰的线条,神情间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意气风发,与前世长大后的俊逸轮廓别无二致。
有一日,曲隆回家时,看到少年和同样长大的苗大橘在河边捞鱼,挽起袖子时,露出肌肉线条清晰的小臂。头上一对龙角莹白如水玉凝冰,在阳光下剔透轻灵,角尖带着一丝锋利和威严。
他听到少年的声音稚嫩柔和,已带了一丝前世的沉稳,笑着对大橘说“哈哈,我抓到的比你多”。
站在远处树荫下的曲隆才猛然惊觉,主上原来已经长大了。
六年已过。
有脚步声在曲隆背后响起。
“我见光阴三千载,”嬴棋站定在他身边,负手浅笑,“再见光阴仍慨然。”
曲隆转头拱手:“嬴先生。”
嬴棋笑着递来一张纸:“那日,这小子给我看了这首词,说此词有我行文风范。”
曲隆接过,见开头一句便是——
“妾家贫弱且苦寒,我为王上献骊歌。”
曲隆一眼便认出:“这是先生七年前写的《献骊歌》。”
嬴棋微笑不语。
看他表情,曲隆一愣,垂眸掩住复杂神色,“嬴先生……是否自始至终都不信我。”
六年前那个下着雨的秋夜,曲隆提出单枪匹马抱着一颗蛋来找嬴棋时,曾光荣获得五枚龙卫反对票。
除了他之外,所有龙卫都觉得不妥——嬴棋是个元婴期大能,若是有心,挥挥手便能杀他,更别提他还带着魔龙蛋。
龙卫们在秘境中搜寻了半年的天才地宝,遇见过不少六界的大能,每一次交锋都是生死关头。渐渐的,他们也明白了什么叫“一力破万法”。
既然是修士,那就只能遵循修真的规则,以境界决定一切。虽然他们都看不起蓝央肃,可面对嬴棋这样的大能时,他们都是蓝央肃。
只是曲隆当时并无过多顾虑,一是觉得自己有前世经验。
二是,就算嬴棋真要痛下杀手,也不过自己一死。当时已找齐五行至宝,若自己死了,影二便会接过影首的地位,带领众人投奔此刻在妖界的魔族,继续养育主上。
第三则是,看你心性坚韧/资质上佳/血脉不凡,便传你毕生武学/法宝/身体的师尊只存在于话本中。嬴棋不是傻子,他当然明白帮一条龙的价值远大于害一条龙。
是以,曲隆当时并无过多顾虑。
当年他之所以提出《献骊歌》这篇文章,只是为了消除嬴棋的警惕心。
简而言之,就是找借口解释自己为何能句句戳中嬴棋的心。
然而,主上是主上,自己是自己。时间一长,嬴棋肯定看得出曲隆当时在骗他。
只是两人心知肚明,曲隆能认出《献骊歌》的作者是嬴棋,和嬴棋答应教导莫天权,这两件事情并无直接联系。如今嬴棋突然点出这一茬,让曲隆有些困惑。
第17章
嬴棋浅笑,与他一同望向远处的莫天权,“信你,与想信你,是两回事。一开始太过高兴,是信的。后来便……半信半疑,再后来便觉得,无甚所谓。”
嬴棋一笑,歪头看他:“我常常觉得,你同我有些像。”
因为他太过忠心了,太像当年的嬴棋了。嬴棋懂他,所以他们仍是知己,仍是好友。
既然已是难遇好友,看不看得懂文章,其实无甚所谓。
以文会友,文是手段,友是结果。他求结果,不重手段。
曲隆疑惑:“在下不懂嬴先生的意思。”
“你知我身份,应当知我身世。”嬴棋错开目光,看向远处的莫天权:“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谁能摸得准帝王心?曲隆,多为自己想想。”
此话落下,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这一句话太俗,太常见,太老掉牙。曲隆不常读书,都看过太多遍。所以他也会说,他也能说,他说出来,极轻也极浅。
可嬴棋不同。
嬴棋说出来,这话就变重了,变浓了,变得令人心头一沉。
曲隆看向嬴棋。
此时阳光正好,鸟鸣柳翠,微风拂过两人长发。嬴棋抚了抚鬓角,也垂眸看他,眼中点点细碎的笑意宛然,似乎等着他说些什么,且已经知道了他要说什么。
曲隆说:“我与先生不同。”
“你说。”
“先生是臣,是属。北境之主由您一手扶持,却因忌惮而罢黜您,是北境之主对不起您;在下是仆,是奴,主上不需要对得起我。生,乃主上所赐。死,亦主上所赐。我是主上手中最不值钱的一把尖刀,怎能与先生相提并论。”
嬴棋一笑,轻声反驳:“可曲隆,刀是不会有所期待的。”
这一句话,能将曲隆的所有自欺欺人统统击碎。
嬴棋继续说:“你在期待他长大;你在期待他平安;你在期待他永远顺遂;你在期待他顶天立地;你在期待他开开心心——你在期待有一日即使自己魂飞魄散,也要护他万般周全。”
“曲隆,你和我当年,很像。”
曲隆喉头滑动,沉默的吞咽了一下。
嬴棋说的对。
前世,他是一把合格的刀。前世,他是不会期待的。
他从不想未来,他从不关心主上成长,他从不知道如果自己没办法护好主上,自己会那样不甘心。
嬴棋揣手,笑着说:“我活了四百年,最开心的事情,仍是当年亲手提笔,写了个‘虹’字。”
三十八年前,他落笔。
此后,妖界以“虹”为纪年。
不等曲隆说什么,嬴棋便哈哈一笑,“不过现在想想,将来割那小畜生喉咙的时候肯定更开心。”
曲隆:……
“曲隆,”嬴棋喊他,“天权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
曲隆一愣:“先生此话何意?”
“噢,忘了和你说了。”嬴棋眨眨眼睛,突然想到,“我向我师弟举荐了天权,明年吞天宗便会来收人。宗门规定,每位外门弟子只能带筑基期侍从,内门弟子只能带金丹初期侍从。你们六人里,只有影六是金丹初期吧?”
吞天宗里面的皇室宗亲、权贵豪门不知凡几,为了保护这些子弟,吞天宗特意允许每位弟子带一护卫跟随,以防出问题。可若当真允许金丹、元婴期护卫随意进出的话,不是吞天宗被人捅成筛子,就是有恩怨的权贵之子们互相把彼此捅成筛子,后患无穷。
因此,能让金丹初期的护卫跟随,已经算是吞天宗最大的让步。
而魔龙座下六名龙卫,前五人都非常光荣的到达了金丹中期。
曲隆沉默片刻,最后拱手:“在下明白了。”
“你有空也回来看看。若要对付妖龙,北境的谋划也是不可或缺的。”
嬴棋完全没有自己忘记通知的负罪感,微笑着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转身离开。
曲隆目送他背影,又想起前世陪主上在山头看到的那件棺椁。
城楼上,北境之主面容平淡,和城墙上其他人一起一同注视着那乌沉沉的棺木,被缓缓抬出北境皇城。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1 首页 上一页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