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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你大舅想通了吧,这毕竟是你文图表兄的第一个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舅素来偏爱文图……”
知道,他怎么不知道,不就是大舅续娶真爱小舅母生下的宝贝表哥么!
大舅是个好人,就是在家里的事情上有些拎不清,好好的一个家过得支离破碎,离心离德。
大舅早年曾和真爱小舅母定过亲,据说两人感情还不错,可不知怎么的小舅母一家忽然连夜搬家,两家从此便断了音讯。
十年以后,大舅与舅母都已经生下了一儿一女,小舅母忽然又找上了门,说要履行当年的婚约。
可都过去十年了,按照大雍律例五年音讯不明在官府备案即可视为婚约解除。舅母也是明媒正娶的太太,这婚约还怎么履行?
原本是要拒绝的,可大舅架不住小舅母的苦苦哀求。她说她当年遭遇家变,一直颠沛流离,如今一个在世的亲人也没有了,孤苦无依天涯漂泊,生平唯一的念想就是与大舅的婚约,所以挣扎着回到东海投奔。
大舅大受感动,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把人给收留了下来。
一开始也没有名分,就说是个寄住的表妹,后来也不知怎么的“表妹”就大了肚子,十月之后生下了一个儿子。
冉夫人的娘家是个大户人家,自然也不会放任血脉流落在外。原本是要把这孩子挂名在正室的名下,但大舅说擅自解除婚约于人有愧,借着这个机会要纳人进门。
后来舅母去世,妾便扶了正,成了小舅母。
冉昱的大舅对这个小儿子十分看重,之前因为文图的事还找过冉夫人,希望通过冉昱跟钱郡守的关系给小儿子谋个一官半职。
冉夫人当然不可能做那样的事。
以前冉家最鼎盛的时候,她和相公对于这种事都是避之不及,更别说现在都是钱郡守在关照她们冉家,再提要求那就有点得寸进尺。
大舅悻悻地走了,觉得妹子不给面子,但也没多说什么。
但也就半年的功夫,崔慎从校卫坐着飞羽火箭弹一路升任了东海代郡守,大舅便又找上冉夫人和冉昱,说想让文图参军,跟在崔慎的身边做事。
这当然不行,东海卫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跟别说代郡尉的亲卫。
这次被拒绝的大舅气得摔门而走,很久都没再上冉家的门。
他好像觉得崔慎能当成郡尉都是冉家在背后使劲儿,钱和人脉都没少提供。对一个没关系的外人都能这么上心,怎么就不能拉拔一下自家亲外甥?
后来还是冉昱的外祖母从中劝说,两家算是又恢复了往来,但始终是有些不咸不淡。为了弥补关系,冉夫人头一次跟儿子开口,商量着能不能给文图表兄安置个适合的地方。
“那就去化肥厂吧。”
冉昱当时是这样回答的。
谢文图这个人他看得很明白,好高骛远偏又没什么真本领,好吃懒做喜好排场,放到火药坊和造氨工坊都不合适。
彼时内燃车场还没建成,湖溪镇的化肥场便成了唯一相对合适的选择。冉夫人把冉昱的意思带到以后,谢大舅倒是没说什么,谢文图真是一脸的不高兴。
但碍于家中长辈,他还是勉为其难地去了两日,第三天冉昱便收到消息,说他表哥谢文图觉得“粪肥之事太过脏污,不如自家拿些货源做代办。”
代办这事可是不好做,毕竟化肥和磺胺的独家代理权都在新元商社,这事是钱郡守钱酉匡亲自敲定的,冉昱也不好更改。
他亲自跟谢文图说明了一下情况,对方表面上答应得好好,实际回家就变了脸孔,很快冉夫人就从娘家收到冉昱不顾念外家亲戚的传言。
“什么不念外家,要真是不念谁稀罕管他那儿子的死活?!”
冉夫人也动了真怒。
说起来高文渊也算她的外甥,虽说关系远了些,可人家可不是靠着亲戚关系才有今天的成就,人家自己也是有真本事的!
不能相互成就,只一味靠着人家拉拔,还总是挑三拣四,这样的亲戚怎么顾念?!
“随他去!”
冉夫人气得拍了桌子。
“有本事自己闯出个门道来!阿元也好谨之也罢,有谁是靠着我们家起来的?冉家遭了大难,反倒是这些孩子努力帮着阿昱把家业又支撑了起来。最难的时候,谢文图伸过一根指头吗?”
之后便又是大半年的互不来往。
但到底谢家的老太君还在世,冉夫人也不能真跟兄长断了联系。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打了几回照面,冉夫人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这次便收到了谢大舅家的满月宴请帖。
冉夫人叹了口气。
她也不能说儿子讲的不对,但身为妹妹,她并不愿意把大哥想得那么不堪,也许只是母亲想要拉近他们兄妹关系的一个借口。
临行之前,崔慎调拨了一队亲卫给她,还安排了人手在路上随行,但不会出现在冉家的车中。
崔慎说最近东海不太平,总有外面的人要蠢蠢欲动,阿昱和冉家人都是目标,不排除有人会对她和孩子们下手。
冉夫人有点担心。
“没事,谢姨可以放心过去。”
许久不见的崔慎着便装,一身锋利之气都被柔软的外袍削减不少,笑着对她说道。
“只是要小心别人给的饮食,若是可以的话尽量不要入口。尤其要叮嘱康平他们,不要轻易吃或者拿别人给的东西,我们在最近的枢机案件中发现了一些指向。”
“不过谢姨也不用太过担心,藏得再好的狐狸也总会露出马脚的,毕竟东海已经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了。”
“早些认清楚也不错,人心隔肚皮,不到最后一刻不知道是人是鬼,要是能早早暴露总好过之后的暗中使绊。要是能顺利通过,以后我们也能放心了。”
冉夫人多聪明个人,一下子就听出了崔慎的弦外之音。
她不是不明白,她只是不愿意去相信。毕竟那些都是她的血亲,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她真的不想看到因为利益而反目成仇,冉氏决裂的场面不该在她的家中重演!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冉夫人闭了闭眼。
就像谨之说的,人心隔肚皮,不到最后一刻不知道是人是鬼。
但愿……是谨之和阿昱他们想多了吧……
正想着,她就听到身后的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
“到啦祖母!曾外祖家到啦!”
第221章
冉夫人的娘家谢家是当地的大户,家中做着丝绸生意,在东海各处都开有绸缎庄,虽然比不了冉氏鼎盛时期的豪富,但在本地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且风评十分不错。
谢老夫人现在依旧健在,膝下两子两女,长女是冉夫人,次女嫁去了岐江郡,两个儿子都留在了身边。
今日谢大舅家办满月酒,两个女儿回娘家道贺。冉夫人只带了三个娃娃,谢姨妈则是全家出动,相公儿子孙子都带齐了。
见了姐姐,谢姨妈未语先笑,亲热地上来和姐姐打招呼,眼神却往冉夫人的身后瞟。
“啊呀,怎么没看到阿昱?”
“他这阵子比较忙,我都看不到他人。”
冉夫人笑了笑。
“也亏得他还惦记他大舅家的事,早早便把礼送来,让我找个时间交给大哥。你说这巧不巧,正赶上满月酒了。”
“阿昱是个大忙人。”
一旁的谢姨夫笑着开口。
“之前几次找他过来吃饭都说没时间,想必是青州的工坊生意太好。阿昱这孩子打小我看着就出色,比他两位兄长聪慧,大姐可真是养出了个出息的儿子。”
他说这话,冉夫人虽然脸上还笑着,心中却已经有些晴转阴了。
她的三个儿子都很出色,虽然老大老二没有阿昱这样的天资,但都是勤勤恳恳认真踏实的好孩子。当初他们还在世的时候,她这个妹夫也没少夸,但却每次只夸一个,一定要在两兄弟中分个三六九等出来,让人听着便觉得不痛快。
现在老大老二去了,他又夸起了老三。冉夫人知道谢姨夫是什么想法,不外乎就是想要借着亲戚的便利讨些好处。以前她相公在世的时候没少照拂,谢姨夫家中是做海贸生意的,从冉氏取货从来都是成本价,白白赚取高额的利润。
后来冉氏家变,青州的织园也关门了,这个妹夫便没了踪影,只有妹妹差人送了一笔银钱聊表慰问。
冉夫人倒也不是挑剔人家,只是这种有利可图便巴上来,见势不好连面都不露的做法,实在不像是亲戚间该有的样子,心中对这个妹夫越发不喜,也懒得接他的话茬。
谢姨夫看出冉夫人的态度,便不动声色地推了下妻子。
谢姨娘会意,马上便又拉着姐姐说起了三个孩子的事。
冉夫人还是满喜欢听孩子的事儿的,脸上的表情略微和缓,于是两姐妹一边往里走一边闲聊,气氛比之前宽松了不少。
拜见过谢老夫人,管事和仆妇便带着孩子们去花园玩耍。
冉夫人看了一眼冉康平,长孙已经是个稳重的小少年,对祖母点了点头,便一手拉着一个弟弟妹妹,三个孩子一起往外走。
“姐姐莫要担心,阿珍阿立他们都是母亲身边的老人,看顾娃娃那是大材小用。”
谢姨妈笑着说道。
“说起来我们家的鹏力也好久没见康平了,他们年纪相仿正好在一处玩耍,让表兄弟也亲近亲近。”
花园里。
都是谢家的亲戚,一群孩子很快便玩在了一起。
宋鹏力和冉康平年龄最大,两人自然而然就成了一群表兄妹中的头头。只是冉康平的注意力主要还是放在自家弟妹的身上,宋鹏力则是比较周全,对其他弟妹的要求几乎有求必应。
两人年纪相仿,同龄人之间总是很有话题的。正说到兴头上,忽然远远地起了骚动。
只见一群仆妇簇拥着一个少妇走在廊下,怀中还抱着一个襁褓。
“那是……三表婶?”
冉康平眯了迷眼,仔细分辨着来人的身份。
谢文图是去年才成亲的,当时正值冉氏举丧,冉夫人只遣人送去了贺礼,冉家人并未到场亲贺,是以冉康平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位三表婶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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